1 导语早高峰的地铁挤成了沙丁鱼罐头。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当着全车厢人的面,
把手机镜头怼到了我的脸上。家人们避雷!这有个不要脸的老女人,
在地铁上公然开最大档玩情趣用品!哪怕我痛得冷汗把后背湿透,她还是为了流量,
强行掀开了我的长裙。下一秒。那个还在发出嗡嗡故障声的、带着血丝的钛合金假肢,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暴露在所有镜头前。2 甩不掉的影子入职第五年,
我第一次有了离职的念头。不是因为工作压力,而是因为那双粘在我身上的眼睛。早晨九点,
电梯门开。我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办公室,左腿的接受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挤压感。
这是早上出门急,硅胶套没穿好的代价。为了掩饰步态的微瑕,我习惯性地放慢节奏,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苏苏姐,早呀!林娇娇从工位上弹起来,声音甜得发腻。我点点头,
没说话,径直走向我的独立办公室。刚坐下,百叶窗缝隙里就透进那个身影。
林娇娇正在把她桌上的收纳盒换位子——摆放的角度,
跟我桌上那个爱马仕橙的皮质收纳盒一模一样。连里面的笔,都换成了同一款凌美。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刚买的冰美式,杯壁上挂着水珠。十分钟后。
林娇娇发了一条朋友圈:打工人的续命水,和苏苏姐同款哦~绝绝子!
配图是一杯便利店的速溶咖啡,特意用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马克杯装着。我没点赞,
划了过去。这种微小的“模仿”持续了两周。起初是口红颜色,后来是香水味。直到今天,
那种被视奸的恶心感达到了顶峰。下午两点,我去茶水间接水。左腿的残肢因为气压变化,
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痛不像皮肉伤,像是有把火在不存在的脚趾尖上烧。我不得不扶着墙,
让重心向右倾斜,拖着左腿走了一步。这是一种极难看的姿势。是我身为残障人士,
极力想在职场掩盖的狼狈。哒、哒、哒。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节奏很怪。重一下,
轻一下。我回头。林娇娇手里端着杯子,正学着我的样子,拖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她穿了一条跟我同色系的包臀裙,腰肢扭得像条蛇。看见我回头,她脸上的得意没收住,
嘴角还挂着那种自以为是的笑。苏苏姐,你看我学得像不像?她眨眨眼,
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看你最近都这么走路,是不是这种‘厌世风’的台步现在正流行啊?
特别有那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松弛感!松弛感。我捏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滚烫的热水溢出来,烫红了指尖。她管这种每一步都在磨烂皮肉的痛楚,叫松弛感?
这叫跛行。我冷冷地看着她,不是台步。林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出声,
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哎呀姐你真幽默,谁不知道你是咱们公司的颜值天花板啊。
你就别藏私了,教教我嘛,怎么才能走出这种摇曳生姿的感觉?她说着,
又故意夸张地扭了一下胯,模仿我的左腿僵硬地在地上拖行。是这样吗?
还是要再僵硬一点?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把纸杯重重顿在吧台上。林娇娇。在!她还在笑。如果你实在闲得慌,
就把上季度的报表重做一遍。还有,我目光下移,
落在她那双为了模仿我而买的、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上,东施效颦,只会让人觉得滑稽。
说完,我忍着剧痛,挺直脊背走回办公室。身后传来她和隔壁部门男同事的抱怨声,
声音不大,刚好能钻进我耳朵里。什么嘛……人家只是想向优秀的前辈学习。这么凶干嘛,
更年期到了?就是,我看她就是怕你比她年轻漂亮,抢了她的风头。
哎呀哥哥你别瞎说,苏苏姐可能只是……腿脚不好?嘻嘻。我关上门,隔绝了那些声音。
拉开抽屉,我拿出止痛药,干吞了两粒。药片划过喉咙,苦涩在舌根蔓延。
我低头看向桌下的左腿。碳纤维的脚踝在丝袜包裹下,泛着冰冷的光。林娇娇,你最好祈祷,
永远不要知道这种“步态”的真相。3 烂梗中毒者林娇娇的模仿,在第二周变了味。
如果说之前的模仿只是令人不适,那么现在的她,开始像某种不知名的病毒,
试图瓦解我的职业生涯。周一例会。我要向大老板汇报“银河湾”项目的进度。
这是公司今年的S级项目,容不得半点差错。PPT投屏到第三页时,我也愣住了。
原本严肃的数据分析图表旁边,被加了一行花花绿绿的艺术字:资本家的饼,打工人的命,
真的是栓Q了家人们。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大老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苏沅,这就是你的专业度?
我转头看向坐在角落负责排版的林娇娇。她正低头玩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嘴角挂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姨母笑。感受到气氛不对,她茫然抬头:啊?怎么了?
这行字,谁加的?我指着屏幕。林娇看了一眼,丝毫没觉得不妥,
反而理直气壮:苏苏姐,现在的PPT都太严肃了,我们要拥抱Z世代的语言体系啊!
这叫‘整顿职场风’,网上可火了,我看那个谁……删掉。我打断她。姐,你不懂,
这叫梗!没有梗的PPT是没有灵魂的……我让你删掉。我声音不大,但足够冷。
林娇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上去操作电脑,嘴里还在嘟囔:老古董,真下头。
会议结束后,我在茶水间听到了更精彩的版本。林娇娇正对着手机发语音,
声音尖细:……对啊,我就加了个梗活跃气氛,她当场就给我甩脸子。
你是没看见她那副嘴脸,啧啧,典型的‘媚男姐’。媚男姐?我停下脚步。哎呀你不懂,
就是那种为了讨好男领导,把自己包装成精英女强人的样子,
其实背地里指不定怎么上位的呢。林娇娇笑得花枝乱颤,你看她平时那个高冷的死样,
见到老板就摇尾巴,我看她是想当老板娘想疯了。还有啊,她那个腿,走路一扭一扭的,
我看就是故意扭给男人们看的。真恶心,这种人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是要被挂出来避雷的。
我站在拐角,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出了指印。原来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眼里,专业叫媚男,
礼貌叫跪舔,身体的残缺叫骚浪贱。网络烂梗像一团发酵的垃圾,塞满了她的大脑,
让她失去了基本的共情和逻辑。我推开门走进去。茶水间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娇娇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咖啡里。看到是我,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换上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苏苏姐,偷听别人讲话可不礼貌哦。
你也知道是在讲人话?我接了杯水,眼神淡漠地扫过她,林娇娇,
实习期考核还有三天。与其在这里研究怎么给我贴标签,
不如想想怎么填平你在项目组挖的坑。你威胁我?她瞪大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就是职场霸凌!我要曝光你!随你。我转身离开。当天晚上,
闺蜜给我发来一张截图。是林娇娇的朋友圈,对我屏蔽了,但没屏蔽公司其他人。
照片是我的背影,偷拍视角。我的西装裙开叉处,隐约露出小腿的线条。
配文:有些老女人,除了勾引老板和搞雌竞,一无是处。这种穿着情趣丝袜上班的人,
怎么还没被封杀啊? 避雷 职场现形记 媚男
底下有一堆我不认识的人在附和:集美抱抱,这种人最恶心了。一看就是个绿茶婊。
这腿型也不好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象腿?我看着屏幕,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荒谬。
我的腿型不好看?是啊。碳纤维和钛合金做的腿,确实没有血肉之躯来得圆润。我关掉手机,
卷起睡裤。左腿膝盖以下,是冰冷的机械结构。接受腔边缘的皮肤因为今天的过度磨损,
已经磨出了一圈血泡。我拿出一根针,在火上烤了烤,熟练地挑破水泡。透明的液体流出来,
混着血丝。林娇娇,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人设”,那我就让你看看,这层皮囊下面,
到底是媚男的资本,还是吃人的钢铁。4 消失的止痛药幻肢痛像潮汐,
总在深夜或压力最大的时候涨潮。周三下午,因为林娇娇把客户发来的合同当成废纸碎了,
我不得不带着团队全员加班补救。神经末梢开始跳动。
那种感觉很具体——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并不存在的脚踝上一寸寸地锯。
接着是火烧,从脚底板一直烧到大腿根。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开始模糊。
必须吃药。我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空的。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我明明早上刚放进去的。那是医生开的加巴喷丁,专门以此抑制神经痛。我翻遍了整个抽屉,
连文件缝隙都找了,没有。不仅药没了,连我备用的那个硅胶残肢衬套也不见了。
那是我为了防止突发状况准备的,虽然是旧的,但对我来说是必需品。
一种强烈的被侵犯感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我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办公区,
大家都在埋头苦干。只有林娇娇的工位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嬉笑声。她正背对着我,
和几个实习生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真的,我没骗你们。我在她抽屉里翻到的,
这什么药啊?全是英文。查到了查到了!我刚用识图软件扫了一下。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天呐,这是治神经痛和癫痫的?还有这个……抗抑郁?我就说吧!
林娇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她平时那个死人脸,
肯定是有精神病!这种人居然还能带团队,万一哪天发疯砍人怎么办?真是吓死宝宝了。
哎,那这个肉色的东西是什么?软软的,好恶心啊。不知道哎,可能是……那种玩具?
或者是某种解压神器?我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林娇娇把我的硅胶衬套扔在桌子上,
又拿起来用力揉捏:别说,手感还挺好,像猪皮一样。哎你们看,
这里面还有那种白色的粉末,是不是那个老女人用的润滑剂啊?呕……血液直冲头顶。
那个衬套里残留的白色粉末,是爽身粉。是为了减少皮肤和硅胶摩擦用的。
那是我的“皮肤”。现在,它正被一个满嘴烂梗的无知女人,当成脏物在手里把玩,
以此来博取廉价的关注。我大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战鼓。苏苏姐?
有人看见了我,吓得脸色惨白。林娇娇转过身,手里的硅胶套还没来得及放下。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变成了那种挑衅:哎呀苏苏姐,你出来啦?
我正好帮大家整理桌面呢,这东西是你掉在地上的,我帮你捡起来了。
她举起那个被捏得变形的衬套,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姐,你平时压力这么大吗?
还玩这种……重口味的东西?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探究,有嫌弃,
还有那种心照不宣的猥琐。我没说话,一把夺过衬套,又从她手边抢过药瓶。
乱动私人物品,这叫盗窃。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渣。什么盗窃啊,
说得这么难听。林娇娇翻了个白眼,我是好心帮你收拾!再说了,这种精神病吃的药,
你放在办公室也不怕吓到人?大家说是不是?她试图煽动周围的人。苏沅,
我未婚夫江屿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平时温文尔雅,极少露出这种表情。
私自翻阅他人抽屉,侵犯隐私权;公然散布谣言,侮辱诽谤。江屿大步走过来,
站在我身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和那些目光隔绝开,林娇娇,你是想提前结束实习,
还是想收律师函?林娇娇被他的气场震住了,缩了缩脖子:江律师……我,
我开玩笑的……我不觉得好笑。江屿冷冷地看着她。我拉了拉江屿的袖子。
这时候和他站在一起,只会坐实林娇娇口中“媚男”、“靠男人上位”的谣言。
我自己处理。我对江屿说。我转向林娇娇,把药瓶重重拍在她桌上。
这是治疗神经痛的处方药。至于这个……我举起那个硅胶套,当着所有人的面,
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这不是玩具。我说,
这是给残疾人用的假肢衬垫。空气瞬间凝固。林娇娇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残……残疾?她结结巴巴地问,谁?我没回答,只是把衬套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以后离我的东西远点。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
左腿的剧痛因为情绪激动而加剧。我颤抖着拧开药瓶,也没看数量,倒出一把塞进嘴里。
门外,林娇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恶毒的揣测:切,装什么装。
还残疾人衬垫,我看就是情趣用品被发现了不好意思承认。谁家残疾人穿高跟鞋走路啊?
肯定是编的,真是撒谎精,下头。我闭上眼,把头抵在膝盖上。林娇娇,你很快就会知道,
残疾人能不能穿高跟鞋。以及,当你亲手揭开这层遮羞布时,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5 谁是那个“S”?公司年会定在周五晚上。地点在市中心的丽思卡尔顿。
为了配合公司“星光”的主题,我选了一条银灰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很长,刚好能盖住脚踝,
开叉的设计在走动时会隐约露出腿部线条——当然,只有右腿。为了平衡步态,
我今晚特意换上了造价昂贵的智能仿生腿。它的液压关节可以模拟人类的肌肉发力,
除了偶尔会有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几乎完美。刚进宴会厅,我就感觉到了异样。
那种被当作猎物锁定的感觉又来了。天哪,那是林娇娇吗?她怎么穿得跟苏苏姐一模一样?
窃窃私语声从旁边传来。我转头。宴会厅另一端,林娇娇正端着香槟,
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她身上穿着一条银灰色的长裙。
款式、颜色、甚至连领口的褶皱设计,都和我身上这条一模一样。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但问题是,她身上那条,质感粗糙得像窗帘布。丝绒这种材质最挑做工,
廉价的化纤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贼光,把她整个人衬得像是某种低劣的仿制品。
而我身上这条,是江屿特意托人在意大利定制的,Schiaparelli的高定。
林娇娇显然也看见了我。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挺着胸走了过来。哎呀,苏苏姐!
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她夸张地捂着嘴,这就是传说中的闺蜜装吗?
家人们谁懂啊,我和苏苏姐撞衫了耶!她拿出手机,不等我拒绝,咔嚓就是一张自拍。
镜头里,她那条裙子的线头都清晰可见。A货穿得这么理直气壮,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我淡淡地说,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林娇娇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A货?
这可是我找代购买的,原单!原单懂不懂?和你这种为了虚荣心花好几万买裙子的人不一样,
我这是消费降级,是智慧!她那一套歪理邪说总是张口就来。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网络流行语,然后视线越过我,
落在了刚刚走进来的江屿身上。眼睛瞬间亮了。江律师!她捏着嗓子,声音甜度超标,
今晚好帅啊!江屿穿着黑色塔士多,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看都没看林娇娇一眼,
径直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揽住我的腰:累吗?要不要去那边坐会儿?
他知道我站久了残肢会磨损。没事。我对他笑了笑。林娇娇被无视了个彻底,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显然不打算放弃,端着酒杯硬挤过来:江律师,
我是法务部的实习生娇娇呀,之前我们在茶水间见过的。苏苏姐这条裙子真好看,
不过我觉得这种颜色有点显老气,还是我这种年轻人穿更有活力,你说是不是?她说着,
故意把身体往前倾,试图展示她那并不存在的“事业线”。江屿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眼神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林小姐,江屿的声音冷淡疏离,撞衫不可怕,
可怕的是把地摊货穿出了优越感。另外,苏沅是我未婚妻,请你保持距离。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三个耳光,扇在林娇娇脸上。周围一直看戏的同事们发出一阵低笑。
林娇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那是一种被戳穿画皮后的恼羞成怒。未婚妻有什么了不起……她咬着牙,声音极低,
还不是靠卖惨上位的。就在这时,我转身准备离开。
左腿的智能关节因为刚刚的长时间站立,突然重启了一下。咔哒——滋——
极轻微的液压排气声,从我的裙摆下传出来。在嘈杂的宴会厅里,这个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林娇娇离我太近了。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视线死死锁住了我的裙摆下方。你听见了吗?
她突然抓住旁边一个同事的手臂,刚才有什么东西在响!在她裙子里!什么啊?
你有病吧?同事甩开她。真的!像是……像是那种电动的声音!
林娇娇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某种兴奋的扭曲,我就说她不正经!谁会在宴会上带那种东西?
还在裙子里?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掏出手机,对着我的背影打开了备忘录,
手指飞快地打字。我感觉背后一阵恶寒。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
盯上了我的阿喀琉斯之踵。6 暴风雨前的地铁周一早晨,暴雨橙色预警。
整个城市像被泡在水里。打车软件排队到了五百多号,私家车根本开不出去。偏偏这时候,
公司负责的那个S级项目出了重大纰漏——林娇娇擅自修改了给甲方的报价单,
少打了一个零。如果不赶在九点半签约前拦下合同,公司将损失八位数。苏总,怎么办?
现在的路况根本过不去!助理在电话里急哭了。别慌。我抓起包,我去坐地铁。
这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交通工具。拥挤、潮湿、不可控。对于一个靠假肢行走的人来说,
早高峰的地铁无异于战场。但我没得选。雨水打湿了我的裤脚。为了行动方便,
我今天穿了一件长款的风衣,里面是一条及踝的长裙——这是我最后的防护色。
挤进三号线车厢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窒息。人贴人,肉贴肉。
汗味、湿雨伞的霉味、早餐的包子味混合在一起。
左腿的假肢电池指示灯在出门前就亮了黄灯。我不确定它能不能撑过这一小时的通勤。
滴——一声尖锐的警报声从我腿部传来。是低电量预警。周围几个人回头看了看,
没在意,以为是谁的手机响。我松了口气,尽量把重心靠在扶手上,减少假肢的受力。
只要不动,就不会消耗太多电量,也不会发出声音。哟,这不是苏大总监吗?
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像鬼一样缠了上来。林娇娇。她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我身后,
手里举着自拍杆,正在直播。屏幕上飘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家人们,
给你们看看这种‘精英人士’的落魄样。平时开豪车,下雨天还不是得跟我们挤地铁?
她把镜头对准我。别拍了。我压低声音,伸手挡了一下镜头。哎哟,这么凶干嘛?
心虚啊?林娇娇阴阳怪气地笑,苏苏姐,你是去给公司擦屁股的吧?
那份报价单可是经过你审核的哦,虽然是我填的,但你是负责人,这锅你得背好呀。
明明是她的错,她却能在直播间里颠倒黑白。听说今天要扣绩效?集美们,
这就是职场pua,我们要勇敢对资本家说不!她对着镜头挥舞拳头。就在这时,
地铁突然一个急刹车。惯性让我猛地向前一冲。为了保持平衡,
智能假肢瞬间加大了液压阻尼,电机全功率运转。嗡————
一声清晰的、持续的震动声,从我的裙摆下传了出来。在这个瞬间安静下来的车厢里,
异常刺耳。林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比那天在宴会上还要亮十倍。
那是猎人终于抓住狐狸尾巴的狂喜。她把手机凑近我的下半身,大声喊道:家人们!
你们听见了吗?谁懂啊!这声音也太熟悉了吧?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