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玩意，扔了。”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把我的备餐盒一个一个从冰箱里拿出来，
扔进垃圾桶。鸡胸肉，西兰花，糙米饭。我昨晚熬到十一点做的，一周的量，七盒，
整整齐齐码在冰箱里。现在全在垃圾桶里。“妈，那是我的——”“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什么用？”婆婆头也不回，“我给你炖了猪蹄，好好补补。瘦成那样，像什么话。
”我张了张嘴。“行。”我听见自己说。1.我叫林念，结婚三年。婆婆是上周来的。
说是来“照顾”我们。浩宇在电话里跟我商量的时候，用的是“就住一个月”。我说行。
我以为我能忍一个月。可我没想到，她第三天就动了我的冰箱。晚上浩宇下班回来，
我跟他说了这件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妈把我的减肥餐全扔了。
”浩宇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说，“我妈也是为你好，
你就别计较了。”“七盒。我做了三个小时。”“行了行了，”浩宇揉了揉眉心，
“她年纪大了，你让让她。我跟她说说。”他没跟她说。我知道他不会说。我们结婚三年，
每次涉及他妈，他的解决方案永远是“你让让她”。我让了三年。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蹲在厨房，把垃圾桶里的餐盒捡出来。鸡胸肉已经沾了菜叶子，西兰花被压扁了，
糙米饭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没吃。我把餐盒洗干净，擦干，一个一个摞好。
盒子上印着品牌logo。FITLIFE。我看着那几个字母，没说话。
没人知道这些餐盒对我意味着什么。浩宇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在减肥”。婆婆更不知道。
她只觉得我“事多”。我做了三年的健身账号。八十万粉丝。
这些餐盒是我和品牌方的合作产品，我要拍一周的打卡视频。现在全泡汤了。但我没解释。
解释也没用。他们不会懂，也不想懂。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儿媳妇，
天天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关了厨房的灯，回到卧室。浩宇已经睡着了。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数到一百，又数到一百。行。我跟自己说。就一个月。2.周末，
婆婆叫了一堆亲戚来家里吃饭。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买菜、炖汤、蒸鱼。
我主动问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你又不会做饭”。我没反驳。
我确实不太做她那种大鱼大肉的饭。但我会做减肥餐。我研究了三年的食谱，
拍了几百期视频。算了。吃饭的时候，亲戚们围坐一桌。婆婆坐在主位，
指挥着大家吃这个吃那个。“来来来，尝尝我炖的汤。”她给每个人盛汤，跳过了我。
我自己盛了一碗。“念念怎么吃这么少？”大姑姐陈敏看了我一眼。“她呀，减肥。
”婆婆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一天到晚不知道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年轻女孩嘛，爱美。”一个婶子打圆场。“爱美？”婆婆放下筷子，“就是事多。
我做的饭她嫌弃，非要自己弄什么减肥餐。昨天我帮她扔了，她还不高兴呢。
”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妈，我没有——”“还说没有？”婆婆打断我，
“我看你脸色就知道。”桌上的人都看着我。我笑了笑，没说话。
“念念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另一个婶子问。“她呀，”婆婆抢着回答，“天天抱着手机，
说是拍什么视频。我也不知道拍的什么。不务正业。”“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大姑姐帮我说了一句。“那也得有个正经工作啊。”婆婆叹气，“我们浩宇多辛苦，
每天加班。她倒好，在家拍拍视频就行了。”我低头扒饭，没抬眼。三年了。每次家庭聚会，
每次视频通话，她都要说一遍“不务正业”。我听了三年。晚上客人走后，我回到卧室，
关上门，打开电脑。有三条品牌私信，两条催拍摄进度的。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剪白天偷偷拍的素材。这就是婆婆嘴里的“天天抱着手机”。剪到凌晨一点，
我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浩宇睡得很沉。他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加班”。
他只知道我“又熬夜玩手机”。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3.第二次扔餐是周三。我学聪明了，把备餐盒藏在冰箱最里面，用蔬菜挡着。没用。
下班回家，冰箱里又空了。“妈，我的餐盒呢？”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头也不回。“扔了。
冰箱都放不下东西了，我清理了一下。”“那是我——”“我给你做了红烧肉。”她打断我，
“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我站在厨房门口，深呼吸。“妈，那些餐是我工作要用的。
”“什么工作要用这些？”婆婆终于转过头，“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饭？
我千里迢迢来照顾你们，你就这么对我？”“我没有嫌弃——”“行了行了。”她挥挥手，
“别解释了。我是为你好，你年轻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多了伤身体。”为我好。
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婚礼上她拉着浩宇合影，把我晾在一边，“为我好”。
彩礼只给一万八，却要我陪嫁一辆车，“为我好”。每次打电话问我“找到正经工作没”，
“为我好”。我不说话了。“知道了。”我端起那碗我不会吃的红烧肉，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三年了。我从120斤减到90斤，整整30斤。
每一斤都是我自己熬出来的。没有人说过“你辛苦了”。婆婆说我“事多”。
浩宇说“差不多得了”。我妈说“别太较真”。我一个人扛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
也憔悴了。三年，我得到了什么？一个不站我的老公，一个处处针对我的婆婆，
和一个“不务正业”的标签。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还会跟浩宇撒娇，
会期待他帮我说话。现在我连期待都没有了。我打开手机，给品牌方发了消息，
解释拍摄延迟的原因。对方很客气，说没关系，可以宽限几天。我说谢谢。放下手机，
我又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黑透了。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婆婆在跟浩宇说话，
说的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升职了。没有人来敲我的门。4.周六下午，我出门见了一个客户。
回来的时候，发现卧室的门开着。我明明锁了。走进去，婆婆正站在我的书桌前，
翻着我的东西。“妈，您在干什么？”“帮你收拾收拾。”她理直气壮，“你这屋子乱得很。
”我的桌上摆着拍视频用的补光灯、支架，还有品牌方寄来的样品。她拿起一盒蛋白粉，
看了看。“这又是什么？”“工作用的。”“就这破玩意还能挣钱？”她冷笑一声，
把盒子扔回桌上，“我看你就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骗了。”我走过去，
把她翻乱的东西一件件归位。“妈，我的房间，您以后别进了。”“我是你婆婆，
我进你房间怎么了？”她的声音拔高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么大的人了，
屋子乱成这样。”“我有我的习惯。”“什么习惯？不务正业的习惯？”我没回话。
我不想吵。吵也吵不赢，吵赢了也没用。晚饭的时候，婆婆一直板着脸。吃到一半，
她忽然放下筷子，开始抹眼泪。“我千里迢迢来照顾你们，结果呢？嫌我这嫌我那。
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这么命苦啊。”浩宇立刻放下筷子。“妈，您别哭。”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责备，“念念，你怎么能让我妈哭？”“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说？
”浩宇皱眉，“你脸上写着呢。”婆婆哭得更大声了。“我不活了，我走，我这就走。
你们不欢迎我，我待着干嘛？”“妈，没有的事。”浩宇去扶她，“您别走，我跟她说。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我看着他。
“她翻我的东西，我说了一句，就是上纲上线？”“她就是帮你收拾一下！
”“我说了不用收拾。”“你——”浩宇深吸一口气，“行，你先忍忍，我妈下个月就走了。
”忍忍。又是忍忍。我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起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浩宇没说话。他永远不会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浩宇发来一条消息：你先忍忍，我妈下个月就走了。
我看着这行字，没回。忍忍。我忍了三年。我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让，浩宇会看到我的好。
我以为只要我好好说，把道理讲清楚，他会理解我。原来不是的。他永远会选择让我忍。
因为我好欺负。我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睛。有些东西，碎了。5.周一，
我约了苏瑶吃饭。她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健身博主，粉丝比我还多，一百二十万。
“你婆婆是不是有病？”她听完我说的，筷子都放下了，“扔你的合作产品？
她知不知道那值多少钱？”“她不知道。”我喝了口水，“她觉得那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老公呢？”“让我忍。”苏瑶翻了个白眼。“忍什么忍。念念，你一个月挣多少？
两三万。你老公呢？一万二。你忍他妈干嘛？”我没说话。“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苏瑶认真地看着我，“你太能忍了。你越忍，她越觉得你好欺负。”“我知道。
”“知道你还忍？”“我不想吵。”我说，“吵也没用。”“那你就这么一直忍下去？
”我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瑶瑶，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我是不是真的事多。”我说，“减肥餐而已，扔了就扔了。
她做的饭，我吃就是了。”苏瑶沉默了几秒。“林念，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认真，
“这不是事多不事多的问题。这是尊不尊重你的问题。”“她不尊重你的工作，
不尊重你的选择，不尊重你的边界。你老公呢？不帮你说话，还让你忍。这种日子，
你要过到什么时候？”我没回答。“我帮你找了个房子。”苏瑶忽然说。我抬起头。“什么？
”“离你公司不远，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五。”她把手机递给我，“你看看。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小小的房子，干净，阳光很好。“我……”“你先看着。”苏瑶说，
“实在过不下去了，你有退路。”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退路。我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结婚三年，我一直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忍了三年，什么都没过去。回家的路上，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苏瑶说得对。我太能忍了。我忍，是因为我觉得他会改。
可是三年了，他没改。他妈扔我的东西，他让我忍。他妈翻我的房间，他让我忍。
他妈当众羞辱我，他还是让我忍。我还在期待什么呢？我启动车子，开回家。
路过那个小区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一圈。三千五。我付得起。6.那天晚上，
我又开始做备餐。这次我没藏。就放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我想试试。试试她还敢不敢扔。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婆婆站在厨房，手里拿着我的蛋白粉。
垃圾桶的盖子开着。我的备餐盒，又在里面。“妈，您在干什么？”“我在帮你清理。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这些东西吃多了不好，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她拧开蛋白粉的盖子，作势要往垃圾桶里倒。“妈，那个很贵的。”“贵？”她冷笑，
“就这破玩意？骗你钱的吧。”“那是我的工作用品。”“什么工作？
”她把蛋白粉重重地放在台面上，“你那叫什么工作？天天拍视频，不务正业。
我看你就是有病。”有病。她说我有病。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三年了。扔我的减肥餐，
一次，两次，三次。翻我的房间，嘲讽我的工作，当众羞辱我。我忍了三年。有病。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捅进我心里。我忽然笑了。“妈，您说得对。”我走向柜子。
那里面放着她的补品。燕窝、阿胶、虫草，一盒一盒，整整齐齐。她来的时候带了一整箱，
说是要在这边“养身体”。我打开柜门。“念念，你干什么？”婆婆的声音变了。
我拿出一盒燕窝。“妈，您扔我的，我扔您的。”“你——”我把燕窝扔进垃圾桶。
“这是燕窝！三千多一盒！”“我知道。”我又拿出一盒阿胶，“我那些蛋白粉、维生素，
加起来也差不多这个数。”阿胶也进了垃圾桶。“林念！你疯了！”“我没疯。”我看着她，
“我只是学您。您不是说这些东西吃多了不好吗？补品吃多了也不好。我是为您好。
”她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婆婆！”“您是我婆婆。”我点头，
“所以您能扔我的东西，我不能扔您的？”“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这时候，门响了。浩宇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浩宇！”婆婆立刻哭起来，“你看看你媳妇！她把我的燕窝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