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黑白色的观察者苏见夏的世界,比旁人多了一层底片。十七岁的年纪,
少女们裙摆摇曳出的心事像阳光下飞扬的泡泡,色彩斑斓。少年们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里,
混杂着汗水和未说出口的豪言壮语,炽热而喧哗。但这些,在苏见夏眼中,
都蒙着一层模糊的滤镜。真正清晰的,是那些投射在地面、墙壁、或任何平面上的,
活着的影子。那不是简单的轮廓剪影。
她能看见影子承载的秘密——那些连主人都未必全然自知,
或刻意深埋的往事、情绪、渴望与恐惧。语文老师的影子,总在午后第一节课时,
浮现出一只颤巍巍递出空碗的枯手,那是她对老家独居母亲无法言说的愧疚。
同桌周晓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影子却常常拖着一本被撕碎的日记本,
无声控诉着父母未经同意的“关心”。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夜深人静时,
会悄悄变幻出多年前在此刻下名字的少男少女牵手的形状,那是时光沉淀下的温柔遗迹。
这种“天赋”始于何时,苏见夏记不清了。也许是父母为了工作常年奔波在外,
将她留给奶奶抚养的某个孤独午后。起初是好奇,继而是不安,最后成了沉重的负担。
她知道太多秘密,也因此过早地窥见了人心褶皱里的尘埃与黯淡。
这让她在人群里本能地瑟缩,习惯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成为教室里最安静的那道背景。
她无法像普通女孩那样,因为一个微笑、一次帮忙就轻易与人交心。
她知道那微笑背后或许藏着妒忌,帮忙之下可能牵扯算计。真实的情感连接对她而言,
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破解的谜题,而她握有的答案,却让她怯于靠近谜面。
她将自己的能力视为一种缺陷,一种将她与“正常”世界隔开的透明屏障。
直到高二文理分班后,她注意到了沈倦。沈倦是特殊的。并非他的秘密更骇人,
而是他的影子,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具感染力的静态悲伤。曾经的沈倦,
是校园传说的一部分。成绩顶尖,篮球打得漂亮,家世良好,笑容清爽。
但一切在他高一的那个暑假戛然而止。他的妹妹沈悦,一个像小太阳般活泼爱笑的女孩,
在一次意外中离世。重返校园的沈倦,收起了所有光芒。他变得沉默,独来独往,
眼神常常落在虚空某处,没有焦点。曾经热闹围绕他的朋友,也逐渐在他筑起的冰墙前退却。
他的影子,总是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蓝色雾霭里。那蓝色冰冷、粘稠,像最深的海底,
无声无息。雾霭的中心,是一个小女孩模糊的轮廓,穿着鹅黄色的裙子,
保持着一种失重的、不断重复的坠落姿态。小女孩的影子没有声音,
但那种循环往复的绝望下落,比任何嘶喊都更让人窒息。影子边缘,
还时常闪现一些快速交替的画面:一只摔碎的草莓冰淇淋,急促闪烁的急救车蓝光,
紧紧攥住又无力松开的拳头……苏见夏的心,像是被那抹深蓝狠狠攥住了。那不是猎奇,
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共鸣。她看见过许多悲伤的影子,但沈倦的悲伤如此庞大、如此沉重,
却又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封锁在那一小片影域里,不让丝毫泄露到他的脸上。
这种极致的隐忍与内在的崩裂,形成了一种残酷又脆弱的反差,深深吸引了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沉寂的心里破土——她想靠近他,想驱散那片深蓝,
想让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安稳落地。当然,她依旧胆怯。正面搭讪?
她连和普通同学流畅对话都需暗自鼓气。写匿名信?太过老套且无法确认真心能否传达。
于是,她那不甚光彩的能力,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工具”。
她开始更专注地观察沈倦的影子,试图从中找到“帮助”他的切入点。她注意到,
每当下午体育课结束,他影子里的深蓝会微微翻涌,
雾霭边缘会极短暂地浮现一小块暖黄色的、芒果形状的光晕,随即被更浓的蓝吞噬。
她想起偶然听以前的同学提过,沈悦最爱学校后街那家甜品店的芒果布丁。第二天,
苏见夏买了两份布丁。一份自己吃,另一份,在沈倦独自坐在操场看台边缘时,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不小心”将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布丁掉在他身旁。“对、对不起!
”她满脸通红,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看他,匆匆跑开。躲在远处柱子后,她心跳如擂鼓,
看着他低头看着那盒布丁,影子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抹黄色光晕亮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布丁,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下头。他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很久。
第一次,苏见夏觉得自己的能力有了那么一点正面的意义。罪恶感被她刻意压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带着甜味的雀跃。她又发现,当物理老师讲解复杂力学题目时,
沈倦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的影子会烦躁地扭曲,像被困住的黑焰。
他的物理成绩确实下滑得厉害。苏见夏的物理还不错,尤其是解题步骤清晰工整。
下一次物理课后,她磨蹭到最后,
将自己那份写得格外详细、甚至特意用不同颜色笔标注了思路的笔记,
“遗忘”在了沈倦的桌面上。这次,沈倦没有立刻反应。直到下午自习课,
她才看到他将她的笔记压在了自己的书下,偶尔会翻开看一眼,
影子里的烦躁黑焰似乎平息了些许。这些小小的、笨拙的“巧合”渐渐多了起来。
他忘带教材时,前排会“多”出一本;他值日那天,黑板总被擦得格外干净;下雨他没带伞,
她会“刚好”带了两把,将其中一把塞给他,然后不等他拒绝就跑进雨里——那次,
她“看见”他影子因没带伞而瞬间被雨幕般的悲伤笼罩,
其中快速闪过沈悦在雨中踩着水坑大笑的画面,紧接着就是更深的坠落与蓝光。
她受不了那个。那天之后,沈倦开始有了变化。极其细微,但苏见夏捕捉到了。
走廊迎面遇见,他会极其轻微地对她颔首;收作业时,他会将本子直接递给她,
而不是放在桌上;甚至有一次,她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时,他路过她桌边,停顿了一秒,
用笔尖轻轻点了点题目中的一个条件。“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久没这样主动对人说过话,“隐含了等比关系。”苏见夏猛地抬头,撞进他浅褐色的眼眸。
那里依旧沉寂,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但冰层之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流动。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低下头:“谢、谢谢。”那一刻,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破壳而出。
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与深沉不安的情绪淹没了她。
喜悦于她似乎真的触到了他冰封世界的一丝裂隙,
不安于这一切都建立在“作弊”之上——她是在窥探了他的秘密后,才投其所好。
这份逐渐靠近的温暖,是真实的吗?还是她利用“超能力”编织出的幻影?
她沉溺在这种小心翼翼的靠近与日益增长的自我谴责中,像一个走钢丝的人,
在甜蜜与愧疚之间摇摆。她开始偷偷记录沈倦影子的变化规律,在一个带锁的笔记本上,
深蓝浓度、小女孩坠落频率、其他闪现画面以及自己采取的“干预措施”和“效果评估”。
她像一个蹩脚又认真的科学家,研究对象是她暗恋的男孩最深重的痛苦。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有效”地帮助他,却不敢深究这行为本身,
是否已是一种越界的侵犯。笔记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密,她的心也越来越乱。
直到那个周五的夜晚,平衡被彻底打破。
2 雾霭深处的裂痕周五是班级文化墙布置的最后期限,
苏见夏作为宣传委员一个因为她细心且不拒绝而被安上的职位,
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沈倦是值日生,负责锁门。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粉笔灰簌簌落下的声音。苏见夏贴着剪纸,
心思却全在身后那个安静打扫的身影上。夕阳的金辉从窗口斜射进来,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倦的影子依旧被深蓝雾霭包裹,但或许是因为疲惫,
或许是因为这难得的独处氛围并不令人反感苏见夏从他影子边缘并未看到排斥的尖刺,
那雾霭显得比平日稀薄一些,小女孩坠落的动作也缓慢了许多。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钻进苏见夏脑海。平时在人群中,她只能匆匆一瞥。现在,
也许可以更仔细地“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新的、更直接的“帮助”线索?
罪恶感短暂地挣扎了一下,便被“为了他好”的冲动压过。她假装调整剪纸位置,
悄悄移动角度,让自己的视线能更长久地停留在沈倦的影子上。她凝神细看,
试图穿透那层深蓝。渐渐地,一些更清晰的碎片浮现出来:似乎是一个楼梯拐角,
散落的玩具,急促的脚步声,小女孩回头瞬间惊愕瞪大的眼睛,
然后是无休止的下坠……紧接着是医院惨白的灯光,心电图拉直的刺耳长音,
母亲崩溃的哭喊,父亲瞬间佝偻的背影,
还有……一个少年死死咬住自己手背、直至渗出血迹,
影子却疯狂捶打着自己头颅的画面——那是沈倦的自责与自我惩罚。苏见夏的心抽紧了,
呼吸变得困难。她太沉浸于这残酷的影像,以至于没有听到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林薇站在门口。她是文艺委员,和苏见夏一同负责文化墙,下午请假说身体不适,
没想到晚上又回来了。林薇家境优渥,容貌明艳,性格强势,
是班里某种意义上的“中心”人物。她也曾对沈倦表示过好感,在沈倦变化后尝试接近安慰,
却被沈倦毫不留情的冷漠挡了回来。她看着沈倦和苏见夏之间那种虽然沉默却微妙的气氛,
看着沈倦偶尔对苏见夏流露出的那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对待他人的缓和,
嫉妒早已像藤蔓一样滋生。此刻,她看见苏见夏用一种近乎痴迷的、诡异的目光,
死死盯着沈倦的影子在她看来就是地面,而沈倦背对着她们,毫无察觉。林薇挑了挑眉,
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苏见夏猛然惊醒,仓皇移开视线,脸颊火辣辣地烧。沈倦也停下了动作,
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薇,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去继续擦黑板。“哟,还没弄完呢?
”林薇语气轻松,走到苏见夏旁边,眼睛却瞟向沈倦,“沈倦,你还没走啊?真负责。
”沈倦“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林薇自讨没趣,撇撇嘴,帮苏见夏贴了几张剪纸,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苏见夏那个打开放在讲台边的书包,
以及半露出来的、带着小巧锁头的笔记本。刚才苏见夏太过专注,忘了拉好拉链。
匆忙完工后,三人一起离开教学楼。林薇热情地提出请喝奶茶,沈倦直接拒绝,
转身走向自行车棚。苏见夏也慌忙摇头,快步朝校门口走去。林薇看着两人的背影,
眼神晦暗不明。周一,苏见夏刚到教室,就感到一种异样的氛围。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她进来,立刻散开,
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周晓芸拉着她到角落,
小声问:“见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什么事?”苏见夏茫然。“就……有人说你,
”周晓芸吞吞吐吐,“说你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挺……玄乎的。
还说你在偷偷记录什么……跟沈倦有关?”苏见夏的脑袋“嗡”地一声,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书包——锁头完好。但笔记本的存在被知道了?还有她的能力?是林薇?
那天晚上……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倦的座位。他还没来。
整个上午,她如坐针毡,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沈倦迟到了半节课,
进来时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径直走到座位,没有看任何人。课间操时,
苏见夏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老师委婉地问她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大,
和同学相处有没有困难,还提到了“不要传播不科学的言论,影响班级团结”。
苏见夏脸色煞白,咬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摇头。谣言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
迅速扩散、变形。“苏见夏有阴阳眼。”“她整天神神叨叨地看人影子,
据说能看见人的前世今生。”“她在本子上写咒语,针对沈倦,想用邪门歪道吸引他注意。
”“沈倦妹妹的事,是不是她也……”流言蜚语成了无形的墙壁,将苏见夏彻底隔离。
原本就不亲近的同学更是退避三舍。只有周晓芸还会跟她说几句话,但眼神也多了些迟疑。
沈倦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他看她的眼神重新结冰,甚至比之前更冷,那里面除了疏离,
还多了清晰的厌恶和警惕。他不再接受任何她“不小心”多出来的东西,不再有任何互动,
彻底将她视作空气。苏见夏的世界再次陷入黑白,且比以往更冷。她缩回自己的壳里,
笔记本被锁进抽屉最深处,再也不敢打开。她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正常”,
更加努力地学习,更积极地虽然依旧笨拙完成班级事务,但收效甚微。
林薇偶尔投来带着胜利者怜悯的目光,更让她心如刀割。她以为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直到那个下午的数学课。3 深蓝的崩裂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综合题,
涉及到空间想象和多次辅助线构建。这是沈倦曾经擅长的领域,但现在,
苏见夏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影子里的深蓝雾霭剧烈翻腾,
中心的小女孩坠落速度加快,
边缘不断闪现杂乱的线条和破碎的图形——那是思维混乱和焦躁的体现。她能“看到”,
他在理解上遇到了巨大的障碍,过往的灵光似乎被那片深蓝彻底锈蚀。一道题,卡住了他,
也仿佛卡住了他试图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静。老师点了沈倦的名字,让他说说下一步思路。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沈倦僵硬地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图形,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时间一秒秒过去,他沉默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影子里的混乱达到了顶点,深蓝几乎要吞噬一切。苏见夏的心揪紧了。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那份被困住的窘迫和即将破堤的自我厌弃。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笔,
在自己草稿纸的角落,飞快地画了一条关键的辅助线,并写下了一个简单的提示公式。然后,
她将那张草稿纸,
轻轻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线附近——这是他们曾经偶尔传递笔记的默契位置。她的动作很轻,
但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却显得格外清晰。不少同学都看到了。沈倦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
落在那张草稿纸上。他看到了那条线,那个公式。瞬间,他浅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恍然大悟,而是被彻底点燃的怒火和……羞辱。他看懂了。不仅看懂了题目,
更“看懂”了苏见夏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看吧,我知道你哪里不会,我知道你卡住了,
我来“帮”你,就像之前那些“巧合”一样。我一直在窥探你的无力,你的挣扎,
你那不堪一击的伪装!
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失去妹妹的痛苦、自我封闭的孤独、还有近来谣言带来的被窥视感,
在这一刻,被这张小小的、写着答案的草稿纸,彻底引爆。“我不需要。”他的声音不大,
却冷得像冰锥,砸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无比。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拿草稿纸,
而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然后,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撕碎。撕碎的声响,嚓,嚓,嚓,令人牙酸。
碎片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他抬起眼,看向苏见夏。那眼神里,
再无一丝一毫之前的缓和或温度,只剩下赤裸裸的厌恶、被侵犯的愤怒,以及深深的鄙夷。
“别再用你那些恶心的把戏靠近我。”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寒冰,“离我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理会愣在讲台上的老师,径直拉开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沈倦!”老师喊了一声,但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打在苏见夏身上。
震惊、好奇、少许的同情、以及更多坐实了传闻的恍然与畏惧。林薇的嘴角,
极快地弯了一下。苏见夏僵在座位上,血液似乎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看着地上那些白色的碎片,看着沈倦空荡荡的座位,
他留在原地、尚未完全消散的影子——那深蓝雾霭在她眼中从未如此狂暴、如此充满攻击性,
仿佛要将她也吞噬进去。“恶心的把戏”“离我远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
在她心里反复切割。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以为的“帮助”,在他眼里,
不过是居高临下的窥探和施舍。她那些小心翼翼的经营,那些自以为是的“了解”,
从头到尾,都践踏了他的尊严,侵犯了他最珍视也最痛苦的私人领域。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低头去捡那些碎片。手指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捡起来。周晓芸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声说:“见夏,你别……”苏见夏摇摇头,终于捡起了最后一片碎纸,紧紧攥在手心,
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她稍微清醒。她在一片复杂的注视中,慢慢站起身,对老师鞠了一躬,
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老师……对不起。”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她跑到教学楼后几乎无人使用的废旧楼梯间,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才允许自己哭出声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不是委屈,是悔恨,
是终于看清自己错误的彻骨寒意。她利用能力,怀着“拯救者”的心态,
却成了最残忍的伤害者。她不仅没能驱散他的阴影,反而用自己的方式,
加深了他的痛苦和孤立。暗恋的泡沫,尚未升起,就已彻底破碎,留下满地湿漉漉的狼狈,
和手心被纸片边缘划出的、细微却尖锐的疼痛。接下来的日子,
苏见夏活得像一抹真正的影子。她几乎不与人交谈,除了必要的学习活动,
总是最早离开教室。沈倦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堡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连林薇也不敢再轻易靠近。关于他们的议论,在老师私下谈话和时间的冲刷下,渐渐平息,
变成偶尔的低语。但那道裂痕,已深深刻在两人之间,刻在班级无形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