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七日:公子有病》林知微在图书馆复习《伤寒论》时,
被一本泛黄的《千金方》砸中了脑袋。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医者,不问来处。"醒来时,
她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香。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
杏核眼,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比她原来那张熬夜复习的憔悴脸好看多了。"小姐!
您终于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扑过来,差点把她压回棺材里,"您被雷劈了三天,
老爷都快把城里的大夫杀光了!"林知微张了张嘴,
喉咙里冒出的却是沙哑的古音:"水……"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消化现状:这是大周朝,
永和十二年。原身是江南杏林世家沈家的独女沈知微,三日前在采药时被雷击中。而她自己,
一个现代医学五年制的大三学生,穿成了这个刚死透的古代医女。"造孽啊,
"她盯着帐顶的绣花,"我连执业医都没考,先考了个穿越。
"但当她看到丫鬟端来的汤药时,职业病瞬间发作——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里,
她居然辨认出了附子、干姜,这是四逆汤的底子,但剂量大得惊人。"这谁开的方子?
"她脱口而出。"回小姐,是城里回春堂的孙大夫。""附子用了多少?""三……三钱?
"林知微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生附子三钱,这是要送原身二次归西啊!"备纸笔,
"她撑起身子,"我要改方子。"丫鬟吓得药碗都端不稳了:"小姐,您、您会医术了?
""被雷劈开窍了。"沈知微面不改色,"快去。"她写下减量的附子,加上炙甘草调和,
又添了人参固脱。搁笔时才惊觉——这具身体居然有肌肉记忆,毛笔字写得比她前世还漂亮。
当夜,沈老爷——一个蓄着美髯、身着绯袍的中年男人——冲进女儿闺房,
老泪纵横:"微儿,你当真识得药理了?
"林知微如今该叫沈知微了垂下眼睫:"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遇见一位白胡子老神仙,传了我七日医术。七日后,便要收回。"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七日,足够她想办法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或者……找到回去的路。沈老爷将信将疑,
但女儿死而复生已是奇迹。他沉吟片刻:"三日后是知府夫人的诊期,原本约好让孙大夫去,
如今……""女儿去。"沈知微接得干脆。沈老爷捋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明日苏家少爷要来复诊,你既醒了,便由你接待吧。""苏家少爷?""苏景明,
城里最大的盐商苏家的独子,"沈老爷表情微妙,"这半年来,每隔三日就来'复诊',
老夫看他……"他欲言又止,沈知微却懂了——多半是相思病,冲着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来的。
"女儿明白了。"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第一章:银针渡魂周一沈知微第一次见到苏景明,差点以为见到了古代版王思聪。
那少年穿着一身骚包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咚,手里摇着一把画满桃花的折扇,
大摇大摆地走进沈家前厅。身后跟着两个捧药盒的小厮,一个捧茶壶的丫鬟,
还有一个……专门给他擦汗的婆子?"沈小姐!你终于醒了!"苏景明一个箭步冲上来,
扇子"啪"地合上,露出扇骨上刻的"情比金坚"四个大字,"听闻你被雷劈,
我连夜让人从京城送了千年人参,又从南海寻了珍珠磨粉,还有这西域的……""停。
"沈知微抬手。苏景明愣住:"啊?""手伸出来。"苏景明眼睛一亮,唰地撸起袖子,
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沈小姐要给我诊脉?我这就……""另一只手。
""哦……"他乖乖换了一只。沈知微三指搭脉,心中冷笑——脉象平和,气血充盈,
这厮健康得能去跑马拉松。她故意沉吟良久,眉头越皱越紧。苏景明紧张了:"沈小姐,
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确实严重。"沈知微严肃点头。"啊?!
""你这是……"她压低声音,"懒病。""懒、懒病?""脉象浮滑,舌苔薄腻,
分明是终日无所事事、气血淤积所致。"沈知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建议每日卯时起床,
跑步五公里,诵读医书三个时辰,再亲手煎药服侍病人,以毒攻毒。"苏景明张着嘴,
扇子都忘了摇。他身后的小厮却急了:"少爷!这病得治啊!老爷说了,您再这么游手好闲,
就把您送去庙里当和尚!""我不去!"苏景明一把抓住沈知微的袖子,"沈小姐救我!
我、我明日卯时就来找你跑步!"沈知微抽回袖子:"我卯时要睡觉。
""那、那我跑完步来给你送早膳!""我不吃外卖。""外……外卖?
""就是外头买的吃食,"沈知微面不改色,"不干净。
"苏景明眼睛亮了:"那我亲手给你做!""你会做饭?""不会,"他挺起胸膛,
"但我可以学!"沈知微看着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忽然有点想笑。在现代,
这种富二代她见得多了——仗着家里有钱,整天无所事事,其实内心空虚得很。
但苏景明不一样,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像只摇着尾巴的大金毛。"随你。"她转身要走。
"沈小姐!"苏景明追上来,"你、你真不记得我了?"沈知微回头:"我该记得什么?
"苏景明的耳朵红了:"上、上月十五,你在城隍庙给乞丐施药,
我、我就在旁边……你给了我一包金疮药,说、说'公子手上有伤,
早些处理'……"沈知微搜索原主记忆,隐约想起——确实有这回事。原主性格冷淡,
那包药是随手给的,因为这位公子哥手上被纸扇划了道口子,血珠直流,看着碍眼。
"我记得,"她故意说,"那伤再晚半个时辰就要愈合了。
"苏景明:"……"他身后的小厮"噗"地笑出声,被他一扇子敲在头上。"总之!
"苏景明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我要追求沈小姐!每日都来!直到你答应嫁给我为止!
"沈知微:"……"沈老爷在屏风后咳嗽一声:"苏公子,小女刚醒,
还需静养……""明白明白!"苏景明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这是诊金!
明日我再来!"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把那一堆药材指了指:"这些都给沈小姐补身子!尤其是那支人参,据说能起死回生!
""我已经死过了。""那、那能再死一次的时候用!"苏景明落荒而逃。
沈知微看着那叠银票,又看着那堆价值连城的药材,忽然笑出声来。"爹,"她问,
"这苏家少爷……一直这样?"沈老爷叹气:"苏家富可敌国,就这么一个独子,宠坏了。
不过……"他意味深长,"苏家祖上出过御医,苏少爷虽不学无术,但对医术倒是真心仰慕。
这半年来,他'复诊'了四十七次,每次都没病找病,就为了见你一面。""四十七次?
""原身一直避而不见。"沈知微点点头。原主是个冷美人,一心钻研医术,
对这种纨绔子弟不屑一顾。但她不一样——她是现代人,见过太多虚伪的"精英",
反而觉得这种直球选手有点可爱。"对了,"沈老爷说,"三日后知府夫人的诊期,
你准备一下。苏家的事……""让他来。"沈知微收起银票,"正好缺个试药的。
"第二章:悬丝诊脉周二第二天卯时,沈知微被窗外的声音吵醒。"一二一!一二一!
沈小姐!我跑完了!"她推开窗,看见苏景明穿着一身短打,满头大汗地站在院子里,
身后还跟着一条……狗?"你带狗来干嘛?""陪我跑步!"苏景明举起手里的食盒,
"我还做了早膳!"沈知微下楼,看见食盒里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团,隐约能辨认出是粥,
但米粒硬得像石子,还夹杂着可疑的蛋壳碎片。"你放了什么?""鸡蛋!三个!补充营养!
"苏景明骄傲地说,"我亲手打的!""带壳打的?""……壳不能吃吗?
"沈知微沉默片刻,把食盒推回去:"你自己吃。""我吃过了,"苏景明拍拍肚子,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硌牙。"沈知微:"……"她忽然有点担心这位富二代的智商。
"今天教你认药,"她转身往药房走,"既然想学医,就从基础开始。
"苏景明眼睛亮了:"沈小姐答应教我了?""七日,"她说,
"七日后我'神仙授艺'期满,你想学也学不了。""七日就七日!
"苏景明屁颠屁颠地跟上,"七日能学多少?""够你治治懒病了。"药房里,
沈知微指着一排药柜:"麻黄、桂枝、杏仁、甘草,这是麻黄汤,治风寒表实证。
你背一下性味归经。"苏景明掏出纸笔——他居然带了文房四宝,
还有一本手抄的《药性歌括》。"麻黄苦温,发汗解表,宣肺平喘,
利水消肿……"他背得磕磕绊绊,但居然全背对了。沈知微挑眉:"你背过?
""背了三个月了,"苏景明不好意思地说,
"就为了和你有共同话题……"沈知微心中微动。这傻子,居然为了追姑娘,
硬背了三月的医书。"桂枝呢?""桂枝辛甘温,发汗解肌,温通经脉,
助阳化气……""杏仁?""杏仁苦微温,止咳平喘,
润肠通便……"沈知微忽然打断他:"你既然背得这么熟,为什么还说自己是懒病?
"苏景明愣住,耳朵又红了:"我、我那不是……想找个借口见你嘛……"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少年通红的耳尖上。沈知微忽然觉得,这七天或许不会太难熬。下午,知府夫人来访。
沈知微被引进内室时,那位珠光宝气的夫人正歪在榻上呻吟,
旁边站着三个 competitor——回春堂的孙大夫、济世堂的周大夫,
以及一个游方道士。"沈家丫头?"孙大夫冷笑,"沈老爷是太医院致仕的院判,
怎的让个黄毛丫头出来丢人?"沈知微没理他。她仔细观察知府夫人的面色:唇色紫绀,
指甲发青,典型的缺氧表现。再听声音,喘息粗重,
伴有湿啰音——这是急性左心衰合并肺水肿。"夫人近日可是夜间不能平卧,须得垫高枕头?
"知府夫人眼睛一亮:"正是!""且胸闷如石压,痛时向左肩臂放射?""对对!
小神医如何得知?"三个 competitor 脸色变了。
沈知微心中有了底——症状吻合,但病因她不敢说实话。在古人眼里,心脏是"君主之官",
说心脏有病等于诅咒人家。"此乃'胸痹',"她搬出《金匮要略》的术语,"阳微阴弦,
即胸痹而痛。所以然者,责其极虚也。"她开了瓜蒌薤白白酒汤,
又偷偷加了三七、丹参——这是后世才明确的活血化瘀药。最冒险的是,
她让丫鬟取来高度烧酒,教夫人"舌下含服"以应急。"荒唐!"孙大夫拍案,
"酒乃湿热之物,岂可给心疾之人饮用?"沈知微笑笑:"孙大夫可知,雷劈之后,
老神仙传我的第一味药,便是这'急救神仙水'?"她当然不敢说那是硝酸甘油的原理。
酒精扩张血管,虽不能替代硝酸酯类,但在没有现代药物的古代,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优解。
知府夫人将信将疑地含了一口烧酒,片刻后,居然长舒一口气:"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满屋哗然。苏景明从门外探头进来——他死皮赖脸跟来的,
被挡在门外——大声喊道:"沈小姐厉害!沈小姐天下第一!
"沈知微:"……"你能不能低调点?当夜,沈家小姐"得神仙传授"的消息传遍江南。
沈老爷看着女儿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狂热:"微儿,老神仙还传了你什么?
"沈知微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图书馆里那本砸中她的《千金方》。书脊上似乎有行小字,
她当时没看清——现在更是想破头也记不起来。"爹,"她忽然问,
"咱们家可有祖传的医书?特别古旧的那种?""有,"沈老爷捋须,"在藏书阁最顶层,
是你曾祖父从宫里带出来的,据说……"他压低声音,"据说与药王孙真人有关。
"沈知微心跳加速。或许,回去的线索就在那里。她正要再问,窗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推开窗,看见苏景明正趴在墙头,冲她傻笑。"苏公子,你这是……""爬墙,
"他理直气壮,"门房说老爷不见客,我只能爬墙。""你爬墙做什么?""给你送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京城来的桂花糕,我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还热着呢!
"沈知微看着那个从京城到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还热着"的桂花糕,陷入了沉思。这傻子,
不知道古代没有保温袋吗?但她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凉了,但甜香依旧。
"好吃吗?""还行。"苏景明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以后天天给你送!""不用爬墙,
"沈知微说,"走正门。"苏景明愣住了,然后整个人从墙头滑了下去——字面意义上的滑,
因为太过激动,手没抓稳。"哎哟!"沈知微探头,看见他四仰八叉地摔在草丛里,
还举着另一只手:"桂花糕没摔!我护住了!"她忽然笑出声来。这是穿越以来,
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第三章:血证疑云周三第三天,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是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被家丁抬进沈府时已经昏迷。沈知微检查后倒吸冷气——开放性骨折,
胫骨刺破皮肤,伤口感染严重,伴有高热寒战。"怎么伤的?""回小姐,
是、是马球赛上坠马……"家丁眼神闪烁,"我们公子是镇北侯府的世子。"沈知微挑眉。
镇北侯,手握北境二十万兵权,这是惹不起的权贵。但眼下更棘手的是,伤口已经化脓,
在古代这意味着截肢,甚至死亡。"准备热水,越多越好,"她迅速下令,
"再取烧酒、干净的白布,我要给伤口清创。""清……创?""就是把烂肉割掉。
"满屋子的家丁大夫全吓跪了。孙大夫这老头阴魂不散,又来围观颤声道:"沈小姐,
这可是侯府世子!你动刀割肉,若有个闪失……""不动刀,他活不过今晚。
"沈知微已经让人取来沈家的手术刀具——她没想到古代居然有这种东西,薄如柳叶,
锋利异常,"我负责。"她在现代实习时跟过骨科,清创术做过十几台。但那是无菌手术室,
有麻醉,有抗生素。现在她只有烧酒消毒,没有麻醉,没有青霉素。"按住他。
"世子被疼醒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沈知微满头冷汗,手却稳如磐石。
腐肉、脓液、碎骨渣……她一点点清理,直到露出新鲜的组织。"缝合,"她吩咐丫鬟,
"用桑白皮线,我教过你的。
"那是昨天她无聊时做的"培训"——其实她自己也是第一次用古代材料缝合。
桑白皮线比现代缝线粗糙得多,但出乎意料地坚韧。最后一步,她犹豫了很久。没有抗生素,
感染是必死之局。
她忽然想起《本草纲目》里记载的"金汁"——其实是人粪发酵后的上清液,
含有大肠杆菌素,是古代版的广谱抗生素。"取个干净的夜壶来,"她说,"要男童的。
"满屋寂静。孙大夫直接晕了过去。沈知微面不改色地完成了这场"粪汁清创",
又用蜂蜜涂抹伤口——蜂蜜有高渗作用,能抑菌。当她终于直起腰时,天已经黑了。
世子睡着了,呼吸平稳,烧也退了些。"小姐,"丫鬟小声问,
"您怎么懂这些……神仙教的?"沈知微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昨天还在翻考研真题,
今天却完成了古代版的外科手术。她忽然笑了:"算是吧。神仙说,这叫'无菌原则'。
"当夜,镇北侯亲自登门,带着一箱黄金。沈老爷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