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我未婚夫靖王的大喜之日。漫天喜乐,红绸十里。可新娘不是我。
是我那死而复生的庶姐,苏晚。三个月前,我与她同被天狗掳上青峰山,双双坠崖,
尸骨无存。如今,她回来了,穿着本该属于我的嫁衣,顶着我的身份,成了靖王妃。而我,
苏离,成了荒郊野岭的一缕孤魂,一个笑话。我站在丞相府的门外。
身上是坠崖时被刮得破烂的衣衫,混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
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守门的家丁看见我,像是见了鬼。“大小姐?”他惊恐地后退,
手里的长矛都握不稳。府内丝竹声声,宾客满座,一派喜气洋洋。我爹,当朝丞相苏振,
正满面红光地接受着百官的道贺。“恭喜苏相,寻回爱女,还与靖王殿下结成秦晋之好,
真是双喜临门啊!”“哪里哪里,小女能得殿下垂青,是她的福气。”苏振的笑声洪亮,
不带一丝悲戚。仿佛他从未有过一个叫苏离的嫡女。我的心,比坠落的崖底还要冷。
我一步步踏入这鎏金的牢笼。高台之上,靖王一身喜服,俊美无俦。
他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温柔地为我描眉画鬓。此刻,他含情脉脉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为她戴上一支赤金莲花簪。那支簪子,是我十六岁生辰时,他亲手为我打造的。
而那个戴着它的女人,苏晚,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她看见了我。她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
随即化为一抹得意的、恶毒的笑。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对我说着两个字。“去死。”是她。
我记起来了。在崖边,天狗被我用金簪刺瞎双眼,发狂逃窜。我伸手去拉她,她却在我身后,
狠狠推了一把。“姐姐,别怪我。”“你的东西,从今往后,都是我的了。”原来如此。
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我胸中的恨意如火山喷发,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周围的宾客终于也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惊愕,鄙夷,恐惧。苏振的脸色瞬间铁青。“你是谁?竟敢擅闯王府婚宴!”他厉声呵斥,
撇清关系的姿态做得十足。靖王也看到了我,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更多的,是厌恶。仿佛我这副鬼样子,脏了他的眼。只有苏晚,她提着裙摆,
袅袅婷婷地走下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妹妹?真的是你吗?你……你没死?
”她捂着嘴,泪水说来就来。“太好了,我就知道妹妹吉人自有天相!
你受苦了……”她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她的表演真精彩。
比戏台上的名角儿还要精彩。我扯开嘴角,脸上的伤疤随之扭曲,笑得比鬼还难看。“姐姐,
别来无恙啊。”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苏振快步走下来,一把将苏晚护在身后,对着我怒目而视。“放肆!
哪里来的疯子,敢在此胡言乱语!”他对着家丁大吼,“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我没有动。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我体内迸发。“砰!砰!”几声闷响,
那几个高大的家丁竟被齐齐震飞出去,撞在朱红的廊柱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住了。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指尖。
崖底的三个月,我没死。反而得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馈赠”。我抬眼,
冰冷的目光扫过苏振,扫过靖王,最后落在了苏晚惨白的脸上。“爹,你不认得我了吗?
”“还有你,靖王殿下,你也忘了你的阿离了吗?”“今天,是我回来讨债的日子。
”话音刚落,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苏振面前。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我扼住了他的喉咙,
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2苏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我的手臂。可我的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放……放开……”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周围的宾客吓得连连后退,
生怕被我这个“疯子”波及。“苏离!你敢!”靖王终于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尖直指我的咽喉。“快放了岳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怕我,
还是怕我抖出更多不堪的秘密?我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岳父?”“殿下,
你真正的岳父,现在可正在奈何桥上看着你呢。”我指的是我外公,镇国公。
当年他手握三十万兵权,为国捐躯,才换来苏家和我娘的安稳。可我娘死后,
苏振立刻就将外室和这个庶女接进了府。如今,更是为了攀附权贵,
连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顾。靖王脸色一白,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苏离,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姐姐她……”“闭嘴!”我厉声打断他。“她不是我姐姐。
”“她是个鸠占鹊巢,谋害亲姐的毒妇!”我的目光转向苏晚。她正躲在靖王身后,
浑身发抖,哭得梨花带雨。“妹妹,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你……你为什么不信我……”她哭诉着,
柔弱得仿佛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苏家大小姐已经……”“看她那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怕是疯了吧?”“是啊,
丞相大人怎么会不认自己的女儿呢?”我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冷笑。
世人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一个光鲜亮丽的王妃,一个疯疯癫癫的丑女。
谁真谁假,一目了然。我松开手。苏振如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我一步步走向苏晚。靖王立刻横剑拦在我面前。“苏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比如,
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比如,这身凤冠霞帔。”“再比如,你这条命。”最后三个字,
我说得极轻,却让靖王瞳孔骤缩。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你疯了!
”他怒吼一声,挥剑向我砍来。剑风凌厉,带着内力。他想杀我。
这个曾与我海誓山盟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要亲手杀我。真是可笑。我没有躲。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我心口的刹那,我伸出两根手指。轻松地夹住了他的剑刃。靖王大惊失色,
他用尽全力,却无法让剑刃再前进分毫。怎么可能?他的武功在同辈中已是翘楚,
我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手指微微用力。
“铮——”一声脆响,他引以为傲的宝剑,竟被我硬生生折断!断掉的剑尖旋转着飞出,
深深地钉入了不远处的一根廊柱。靖王呆呆地看着手中断掉的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没再看他。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我绕过他,走向早已吓傻的苏晚。
她惊恐地后退,脚下的裙摆绊住了她,狼狈地摔倒在地。
“别……别过来……”她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华丽的凤冠歪到了一边,发髻散乱。
“救我……王爷,救我!”她向靖王伸出手,发出凄厉的求救。
可靖王还沉浸在宝剑被毁的震惊中,没有动弹。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夺走我一切的女人。“姐姐,游戏结束了。”我缓缓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我。“你说,我是先划花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呢?”“还是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让你也尝尝在崖底动弹不得的滋味?”我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最温柔的呢喃。
苏晚的眼中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在这时,
一声暴喝从我身后传来。“妖女!住手!”几十名王府侍卫和城防营的士兵涌了进来,
将我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京兆尹,李大人。他是我爹的门生。看来,是苏振搬来的救兵。
李大人一脸正气,指着我,“苏离!你大闹婚宴,挟持令尊,还想谋害王妃!罪无可恕!
来人,给我拿下!”3“拿下?”我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松开苏晚的下巴,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将我包围的士兵。他们个个手持长刀,
面色紧张,如临大敌。“李大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李大人脸色一沉,义正言辞。
“苏离,你已堕入魔道!本官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将你这妖女就地正法!”他大手一挥,
“上!”士兵们呐喊着,举着刀向我冲来。刀光剑影,瞬间将我淹没。宾客们发出阵阵惊呼,
纷纷躲得更远。苏振和靖王眼中都露出一丝快意。在他们看来,我再诡异,
也不可能敌得过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士兵。我死定了。可惜,他们想错了。我闭上眼,
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那是在崖底,我被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吞入腹中,
又破腹而出后,得到的力量。那是毁灭与新生的力量。当第一把刀即将砍到我的头顶时,
我睁开了眼。眼中,血色翻涌。“滚!”一声低喝,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我为中心,
猛然炸开!“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这股气浪掀飞。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变形,重重地砸在墙上、地上,骨骼碎裂,
没了声息。鲜血,瞬间染红了喜庆的红地毯。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常理的一幕骇住了。这是什么妖法?李大人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脸上的正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妖……妖女……”我没有理会他。
我一步步走向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女人。苏晚。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看着朝她走来的我,终于崩溃了。“不!不要杀我!不是我!不是我推你的!”她尖叫着,
语无伦次。“是……是靖王!是靖王殿下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娶我!
他会让我当王妃!”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靖王。
靖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指着苏晚,
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蠢女人!为了活命,竟然把他给供了出来!
苏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向我磕头。“妹妹!我说的都是真的!是靖王!
都是他指使我的!”“他说你性格太强势,不如我温柔体贴!他说他早就厌倦你了!
”“求求你,你放过我吧!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找他啊!”她的话,
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原来,连那所谓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我厌倦你了。好一个“厌倦了”。我转过身,看向靖王。他接触到我的目光,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苏离,你别听她胡说!这个女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来!
”他急切地辩解着。“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够了。”我打断他。事到如今,
他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你怕了?”靖王脸色涨红,
强撑着怒道:“本王会怕你这个妖女?”“不怕吗?”我歪了歪头,
脸上的伤疤显得愈发可怖。“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的目光,
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肮脏的灵魂。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道貌岸然,在这一刻,
都无所遁形。“我……我……”靖王语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苏晚见状,
以为我真的要去找靖王算账,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趁乱逃走。
但她刚跑出两步,一只脚就踩住了她的裙摆。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扯。
“刺啦——”华美的嫁衣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苏晚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阶上。鲜血,顺着她的发髻,缓缓流淌下来。她躺在地上,
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死了?不。太便宜她了。我转过身,缓缓走向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靖王想上来阻止,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我走到苏晚身边,
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我抬起手,黑色的气流在我指尖汇聚,
化作一根细长的黑针。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我将那根黑针,
缓缓刺入了苏晚的眉心。4黑针没入,悄无声息。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伤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靖王的声音带着颤音。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没什么。
”“只是给了她一份‘礼物’。”“从今往后,她每天午夜,
都会梦到自己从万丈悬崖上坠落,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精神崩溃,彻底疯掉为止。”“这,
才是我送给她的,新婚贺礼。”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何等恶毒的诅咒!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一百倍!
靖王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晚,再看看我,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苏离,
已经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深闺女子。她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是来索命的。
“你这个疯子!毒妇!”他色厉内荏地咒骂着。我懒得再与他废话。今日的主菜,
已经品尝完毕。剩下的,可以慢慢来。我的目光转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振。
他一接触到我的视线,立刻屁滚尿流地爬过来,抱着我的腿哭嚎。“离儿!我的好女儿!
是爹错了!是爹鬼迷心窍啊!”“爹也是被他们蒙蔽了!
我不知道苏晚那个贱人竟然如此恶毒!”“你放心,爹一定为你做主!爹这就休了她娘!
把她从苏家族谱上除名!”他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哪还有半点丞相的威严。
变脸变得真快。可惜,晚了。“为你做主?”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配吗?
”我一脚将他踹开。他滚了两圈,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从你选择包庇她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爹。”“苏家,也跟我再无关系。
”我环视四周,看着这满院的狼藉和惊恐的众人。“今日,只是一个开始。”“所有背叛我,
伤害我的人,一个都逃不掉。”“我,会亲手将你们一个个,拉入地狱。”说完,我转身,
在一片死寂中,向府外走去。没有人敢拦我。那些士兵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瘟神。
李大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我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靖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他似乎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找回了一丝属于王爷的尊严。“苏离!
你杀了这么多人,又重伤王妃,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启,
都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