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叶,下楼吃饭,帮我带一份黄焖鸡米饭,中辣,多加汤。”
一个声音从上铺飘下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口气。
我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回了一句:“不去。”
“哎呀,你怎么这样啊,”上铺的丁瑶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和指责,“我这不是来那个了嘛,肚子不舒服,你就帮个忙呗。咱们一个宿舍的,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椅子,仰头看着她。
丁瑶长得挺白净,说话细声细气,总喜欢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人,是我们宿舍公认的“小可爱”。此刻,她正撅着嘴,一脸“我好柔弱你怎么能忍心拒绝我”的表情。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旁边的刘思思立刻帮腔:“就是啊乔叶,瑶瑶都难受成这样了,你下楼顺便的事儿,怎么这么没同学爱呢?”
另一个室友王珂没说话,塞着耳机在看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把椅子转了回去,重新面对电脑,淡淡地开口:“第一,我今天不打算去食堂。第二,就算我去,我也没义务帮你带饭。第三,手机不是摆设,外卖软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用。你自己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我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很难听。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丁瑶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乔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只是让你帮个小忙而已。你平时穿得那么朴素,生活费肯定很紧张吧?我们平时让你帮忙,也是想让你多跟大家接触接触,别那么孤僻。你怎么一点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呢?”
听听,这话术。
先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然后假惺惺地表示关心我的经济状况,最后再给我扣上一顶“孤僻、不合群”的帽子。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要是一般脸皮薄点儿的,估计早就愧疚地答应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爸妈千叮万嘱不让我在外面乱说。他们就希望我安安静静地念完四年大学,别搞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我的穿着打扮,永远是基础款的T恤牛仔裤,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这也就成了她们眼中“乔叶家境贫寒”的铁证。
我没再理她,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大,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听见丁瑶和刘思思悉悉索索下床的声音。
“哼,不帮就不帮,有什么了不起的。”刘思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我听见,“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不就是个成绩好点的穷鬼吗?”
丁瑶用更小的声音说:“好啦别说了,她就是自尊心太强了。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去吃吧,顺便去趟快递站,我新买的裙子到了。”
脚步声远去,宿舍门被轻轻关上。
我摘下耳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我不是自尊心强,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顺便”这个词,是建立在双方都方便且自愿的基础上的,而不是一方绑架另一方的借口。
她们永远不会明白,我拒绝的不是帮她们带饭,而是拒绝被她们用“同学情谊”和“你穷你该”的逻辑绑架。
我的时间很宝贵,我得拿奖学金,得完成教授给的项目,得自学两门新的编程语言。
我的精力也很有限,实在没空陪她们玩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寝室甄嬛传。
肚子有点饿了,我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
十五分钟后,电话响了。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到宿舍楼下取一下。”
我穿上外套,拿着钥匙下了楼。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碰见了端着饭盒回来的丁瑶和刘思思。
她们俩看到我,愣了一下。
刘思思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不远处的外卖小哥身上,语气夸张地说:“哟,乔叶,你也出来拿外卖啊?不是说不去吃饭吗?”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外卖小哥面前,报出自己的手机尾号。
小哥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递给我。
丁瑶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上面的logo是一家轻食沙拉店。她们俩都认识,因为她们前两天还讨论过来着,说那家店一份沙拉死贵死贵的,够她们吃两天食堂了。
丁瑶的表情有点微妙,她拉了拉刘思思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思思,别这么说。乔叶肯定是为了省钱,才不跟我们一起去食堂的。外卖软件上不是经常有大额优惠券嘛,肯定比食堂划算。乔叶,你真会过日子。”
她又来了。
这种明褒暗贬,把我定义成一个贪小便宜的穷酸形象的戏码,她乐此不疲。
我接过外卖,转过身,看着她们俩。
刘思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丁瑶脸上则挂着那种“我理解你、我同情你”的圣母表情。
我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对着她们笑了一下。
然后,我当着她们的面,把外卖的订单详情小票撕下来,慢悠悠地撕成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办法,胃不太好,吃不了食堂的重油重盐。只能花点小钱,照顾一下自己了。”
说完,我没再看她们俩铁青的脸色,直接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我打开包装袋。
一份是烟熏三文鱼沙拉,一份是牛油果鸡胸肉卷,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嗯,确实比黄焖鸡米饭贵多了。
但是,我乐意。
用自己的钱,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碍着任何人。
这,才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