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纸甩在桌上，没看对面的人，自顾自点了根烟。“DNA报告出来了，你是假的。
”烟味在会议室里散开。桌子那头坐着林淮，穿着件灰色毛衣，手里转着支笔。
他扫了一眼报告，没动。“然后呢？”林淮问。陈默眯眼看他。“然后？
你占了我二十三年位置，问我然后？”他弹了弹烟灰，“收拾东西，滚。”笔停了。
林淮抬头，嘴角扯出个弧度。“你笑啥？”陈默往前倾身。“我笑你。”林淮把笔扔桌上，
“真以为这家有多香？我等你来，等了十年。”会议室门开了。陈建国和王慧芬走进来，
后面跟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陈建国五十多岁，头发抹得整齐，看了陈默一眼，又看林淮。
“坐吧，都坐。”陈建国说。陈默没动。“爸，妈，报告在这儿。该让他走了。
”王慧芬没接话，走到林淮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小淮，你看这事儿……”“妈。
”林淮打断她，语气平静，“他是真的，我是假的。我知道。”陈默手里的烟抖了一下。
“你知道？”陈默盯着他，“你知道还在这儿坐着？”林淮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个信封，
扔在DNA报告旁边。“我十七岁那年就知道。血型对不上，我自己去验的。”他顿了顿，
“等你们发现，等了十年。”陈建国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另一份DNA报告，
日期是十年前的。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烟烧到陈默手指，他才掐了。“什么意思？
”陈默声音沉下去。“意思是你现在该问的不是让我滚。”林淮看着他，“是该问问他们，
为什么十年前就知道，还留我到今天。”王慧芬手收回去，脸色白了。陈建国把报告放下，
清了清嗓子。“小默，这事儿……有原因。”“什么原因？”陈默问。律师上前一步。
“陈先生，其实……”“让他自己说。”林淮指指陈建国。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公司这几年，情况不太好。有些债务……需要人处理。”“什么债务？”“银行贷款。
还有……一些私人借贷。”陈建国避开他眼神，“林淮这些年，接触了不少这些业务。
他要是突然走了，那些债主会乱。”陈默听懂了。他笑出声，笑得肩膀抖。“所以找我回来，
不是认儿子。”他看看陈建国，又看王慧芬，“是找个真货当幌子，让假货继续给你们填坑？
”王慧芬想说话，林淮先开了口。“差不多。”他重新坐下，“不过他们没告诉你，
坑有多大。三个亿，还是起步价。”烟盒空了。陈默捏扁它，扔进垃圾桶。“现在你知道了。
”林淮靠回椅背，“还让我滚吗？”陈默盯着他，又盯着那两份报告。真的那份，假的那份，
并排躺在桌上。“不滚。”陈默拉开椅子坐下，“你留下。我也留下。”陈建国皱眉。
“小默，这……”“不是商量。”陈默打断他，“要么我俩都在这儿，
要么我拿着报告去跟媒体聊聊，说说你们怎么把亲儿子找回来当替罪羊。”律师想开口，
陈建国抬手制止了。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声。林淮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东西动了动。“行。
”林淮说，“那就都留下。”王慧芬想说什么，陈建国拉了她一把。“先这样。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小默。在三楼。”陈默站起来，没看他们，直接往外走。到门口时，
林淮叫住他。“喂。”陈默回头。“晚上八点，车库见。”林淮说，“带你看看这坑，
到底有多深。”门关上了。陈建国看向林淮，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林淮也站起来，“他不是要留下吗？让他留个明白。”他走出会议室，脚步在走廊里响。
王慧芬看着关上的门，手有点抖。“老陈，这……”“闭嘴。”陈建国点了根雪茄，
“两个都在眼皮底下，也好控制。让他们闹，能闹到哪儿去？”楼下，陈默站在大厅里，
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上三个人，陈建国，王慧芬，林淮。笑得整齐。他把照片摘下来，
扣在桌上。手机震了。陌生号码，短信四个字：“别信他们。”陈默删了短信，
上楼找自己的房间。三楼最里头，窗户对着后院。床是新的，柜子空着，没多少人气。
他躺上去，盯着天花板。等了十年。林淮说，等了十年。八点。车库。他得去看看，
这坑到底多深。也去看看，这个假少爷，到底想干什么。晚上七点五十，陈默下了楼。
车库在地下二层，灯亮着几盏，大部分地方暗着。林淮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准时。”林淮说。陈默走过去。“看什么？”“账。
”林淮把平板递给他，“过去五年，陈氏集团所有对外投资记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滚动。陈默扫了几眼，眉头皱起来。“这些项目，全是假的？
”“真的，但收益率是假的。”林淮调出另一份文件，“你看这个，东城地产开发，
账面投资两个亿，实际到账八千万，剩下的一点二亿进了私人账户。”“谁的账户？
”“你爸的。”林淮顿了顿，“还有你妈的。”陈默翻页。“银行那边查不出来？
”“查得出，但他们有办法。”林淮又点开一份贷款合同，“抵押物重复抵押，
一份地皮押给三家银行。现在光这一项，窟窿就八千万。”陈默把平板还给他。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三年前。”林淮拉开车门，“上车说。”车里没开灯。
林淮启动车子，开出车库，拐上市区主干道。“他们以为我不懂财务。”林淮握着方向盘，
“我大学学的是会计，他们不知道。集团所有账目备份，我都有。”“为什么留着这些？
”“防身。”林淮看他一眼，“像我这种身份，不给自己留点东西，哪天被扫地出门，
连条活路都没有。”车子开进老城区，停在一条窄巷口。林淮熄了火。“这儿是哪儿？
”陈默问。“我长大的地方。”林淮开门下车，“七岁以前，我住这儿。”巷子很窄，
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看见林淮，抬了抬手。“小淮回来了？”“嗯，
李奶奶。”林淮点头，往巷子深处走。陈默跟着他，走到最里头一户。门锁着，
林淮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很小，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加起来不到二十平米。
但收拾得很干净。“坐。”林淮从柜子里拿出两瓶水，扔给陈默一瓶，“我亲生父母，
以前住这儿。我七岁那年，他们出车祸死了。陈家找到我，说我是他们被拐卖的儿子。
”“你信了？”“七岁小孩，能不信吗？”林淮拧开瓶盖，“后来长大了，觉得不对劲。
长相不像，性格不像，连血型都不对。我就自己去做了鉴定。”陈默没说话。
“结果出来那天，我拿着报告去找陈建国。”林淮说，“他承认了。
说他们亲生儿子小时候丢了，一直找不到，正好我父母死了，就把我接来顶替。
对外有个交代，对内……有人继承家业。”“他们没想到我会查账。”林淮笑了，
“也没想到，我敢留证据。”陈默喝了口水。“你现在想怎么样？”“我想走。”林淮说，
“但这摊子事，走不了。我一走，债主马上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追到我头上，我脱不了身。
”“所以你要我帮忙？”“对。”林淮看着他，“你是真儿子，你出面稳住局面。我配合你，
把账目一点点平掉，然后我拿一笔钱，走人。”“你觉得我会同意？”“你会。”林淮说，
“因为你不是为了钱回来的。你是为了讨个公道。”陈默看着他。“我在医院查过你。
”林淮说，“你养父母去年去世，临死前告诉你，你是被拐卖的。你找到陈家，做了鉴定。
但你养父母家里穷，你从小在工地干活，没上过大学。你不是为了钱，你是想知道为什么。
”巷子里传来狗叫声。远处有车灯闪过。“对。”陈默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那我告诉你。”林淮站起来，“因为他们自私。因为钱。因为面子。因为你丢了，
他们找不到，又不愿意承认，就找个替身。现在替身没用了，真身回来了，就想让真身背锅。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陈默，这个家早就烂透了。你想报仇，我想脱身。我们合作，
把该埋的埋了，该炸的炸了。”陈默也站起来。“怎么合作？”“第一步，你先搬进公司。
”林淮转身，“明天我带你去集团，给你安排个职位。你进去，看账，看人，
看清楚这烂摊子到底多大。”“他们会同意？”“会。”林淮说，“他们现在需要你当幌子。
你进公司，正好。”陈默点头。“行。”“第二步。”林淮走近，
“找到所有能证明他们违法的证据。账目我有，但还需要人证、物证。你是真儿子，查这些，
比我方便。”“第三步呢？”“第三步，炸了它。”林淮说，“把证据摊开，
让该进去的人进去，该还的钱还掉。然后你拿你该拿的，我拿我该拿的，散伙。”陈默伸手。
“成交。”林淮握住他的手。“成交。”两人走出屋子，锁上门。巷子里的灯暗着，
只有远处路灯一点光。“最后一个问题。”陈默说，“你为什么相信我？”林淮拉开车门。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你是谁’，而是让我‘滚’的人。
”车子发动，开出巷子。“对了。”林淮说，“明天进公司，会有人为难你。
市场部总监张涛，财务部副总监王丽，都是陈建国的人。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知道了。
”陈默看着窗外，“你有办法吗？”“有。”林淮打了把方向，“但我不会帮你。
你得自己来。”“为什么？”“因为你是真少爷。”林淮说，“得拿出点真少爷的样子。
”车子汇入车流。陈默看着后视镜里渐远的巷子，想起林淮那句话。这豪门，漏风。
漏得厉害。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默站在陈氏集团大楼门口。林淮从后面走过来，
递给他一张门禁卡。“二十二层，市场部。张涛在等你。”“你不上去？”陈默接过卡。
“我十点有会。”林淮看了眼手表，“记住，张涛问你什么，你都推给我。
就说‘林总安排的’。”“行。”电梯里挤满了上班的人。陈默按了二十二层，靠在角落。
有人认出他，窃窃私语。“那就是真少爷？”“听说昨天才回来……”“林总怎么办？
”陈默没抬头。电梯门开，他走出去。市场部占了半层楼。玻璃隔断后面，几十号人在忙。
前台小姐看见他，愣了一下。“请问您找谁？”“张涛。”“张总监在办公室，
您稍等……”“不用。”陈默直接往里走。办公室门开着。张涛四十出头，梳着背头，
正在打电话。看见陈默，他挂了电话。“陈默？”张涛站起来，没伸手，
“林总说你今天过来。”“对。”“坐。”张涛指了指沙发，“林总安排你进市场部，
但没说具体岗位。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张涛笑了一下。“那就先从助理做起。小王！
”一个年轻人跑进来。“带陈默去三组，跟李经理。”张涛说，“就说我说的，好好带。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陈默站起来，跟着小王出去。三组在走廊尽头。李经理三十多岁，
戴着眼镜，看见陈默，皮笑肉不笑。“张总交代了。你先坐那儿。”他指了指角落一张空桌，
“今天把去年所有项目报告整理一遍，分类归档。”桌上堆着两摞文件，每摞都有半人高。
“什么时候要？”陈默问。“下班前。”李经理说，“明天要用。”陈默没说话，
坐下开始翻文件。十点，林淮从会议室出来，手机震了。一条短信，
陈默发的：“张涛给了我一堆文件，下班前要整理完。”林淮回：“别理，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陈默推门进来。“坐。”林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过去，“看看。
”陈默翻开。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名义上是我的，
实际上是我替别人代持。”林淮说，“这个人叫赵广生，十年前是陈建国的合伙人。
”“他现在在哪儿？”“监狱。”林淮点了根烟，“经济犯罪，判了十二年。明年出来。
”陈默继续翻合同。条款很明确，林淮只是名义持有人，实际收益权归赵广生。
“陈建国知道吗？”“知道。”林淮吐烟，“当初赵广生进去，股份被冻结。
陈建国让我代持，说等风头过了，再转回来。”“但你没转。”“对。”林淮笑了，
“我改了合同。加了条款，代持期间，我有决策权。现在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能投票。
”陈默合上合同。“你想用这个投票权？”“不。”林淮摇头，“我想卖掉它。”“卖给谁？
”“赵广生的女儿，赵琳。”林淮调出电脑上的照片，“她在国外读金融，去年回来了。
一直在暗中收购陈氏的散股。她想拿回她爸的东西。”“她会买？”“会。”林淮说，
“我开价八千万，比市价低三成。她手里有钱，也想进董事会。”“陈建国不会同意。
”“所以他不能知道。”林淮看着陈默，“你去见赵琳。你是真少爷，说话有分量。
”陈默没立刻答应。“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我被盯得紧。”林淮熄灭烟，
“财务部的王丽，是陈建国的眼线。我每天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她都报上去。
”“那我去就不会被盯？”“你是新人，他们暂时不会管你。”林淮说，“而且，
你是真少爷，想见谁，他们管不着。”陈默站起来。“时间？地点？”“今天晚上七点，
蓝湾咖啡。”林淮写了个纸条，“这是赵琳电话。别说是我让你去的。”“说什么？
”“说你想卖股份。”林淮把纸条递给他，“陈氏百分之五的股份，我转给你，
你拿去卖给她。”陈默接过纸条。“你信我？”“合同都给你看了，你说呢？
”林淮重新点烟，“记住，价格不能低于八千万。这是底线。”陈默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淮。”“嗯？”“你到底想从这儿得到什么？”林淮沉默了几秒。“自由。”他说，
“还有一笔钱，够我下半辈子活得像个正常人。”陈默点头，拉开门走了。下午五点，
陈默把整理好的文件交给李经理。李经理随便翻了两页，扔在桌上。“明天继续。
”陈默没说话，收拾东西下楼。六点半，他到了蓝湾咖啡。角落的位置，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已经在了。“赵琳？”陈默走过去。“陈默？”女人抬头，伸出手，
“请坐。”她三十岁左右，短发，眼神很锐利。“开门见山。”陈默坐下，
“我有陈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想卖。”“谁给你的股份？”赵琳问。“林淮。
”赵琳笑了。“他果然忍不住了。开价多少？”“八千万。”“市价一点二亿，你卖八千万。
”赵琳看着他，“条件是什么？”“你要进董事会。”陈默说，“拿到股份后，
在下次股东会上，投陈建国反对票。”“为什么？”“私人恩怨。”赵琳搅拌着咖啡。
“林淮跟你怎么分账？”“他七，我三。”“不够。”赵琳说，“我要百分之十的股份，
价格可以提到一亿。”“我没有那么多。”“你有。”赵琳放下勺子，
“林淮手里有百分之十五，你让他再转五个点给你。一亿，一口价。”“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姓赵。”赵琳说，“陈建国害我爸坐牢，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你和林淮想整他，
我们目标一致。”服务生过来添水。赵琳等服务生走了，才继续。“明天这个时候，
给我答复。”她站起来，“如果同意，我们签合同。钱三天内到账。”她走了。陈默坐着，
喝完那杯咖啡。手机响，林淮打来的。“谈得怎么样？”“她要百分之十，开价一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同意了？”“还没有。”陈默说，“等你决定。
”林淮呼了口气。“给她。但钱到账之前，股份不能转。”“她知道规矩。”“行。
”林淮说，“明天签合同。你带个律师去，我这边安排。”电话挂了。陈默看着窗外，
天色暗下来。他想，这场戏，越唱越大了。一周后，陈默正式入职陈氏集团。
张涛给他安排了个独立办公室，不大，但窗户对着街道。办公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报表。陈默坐下，打开电脑。内网权限是昨天刚开通的，林淮给的。
邮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第一封是人力资源部的欢迎信，第二封是下周部门会议通知，
第三封没有标题，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陈默点开第三封。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
密码是他和林淮约定的日期：他回陈家的那天。文件解压，
里面是过去三年集团所有对外付款记录。上百条转账，收款方五花八门，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千万不等。陈默一条条看。其中三十多条，
收款方是同一家公司：广晟贸易。他搜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在海南，法人叫刘广，
注册资本一千万，经营范围是进出口贸易。但广晟贸易过去三年从陈氏集团收到的款项，
合计超过两个亿。陈默截图，发给林淮。五分钟后，林淮回电话。“看到了？
”林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刘广是谁？”“陈建国的表哥。”林淮说，“初中文化，
以前开小卖部的。广晟贸易就是个空壳，钱进去转一圈，就进了私人账户。”“有证据吗？
”“有。”林淮顿了顿，“但我拿不到。账目在财务部王丽手里锁着，
钥匙只有她和陈建国有。”陈默关掉文件。“你想让我去拿？”“对。”林淮说，
“明天下午，王丽要去银行对账，至少两小时不在办公室。她的抽屉钥匙，
在左边第二个文件夹底下压着。”“你怎么知道？”“我观察了三个月。”林淮说，
“每周三下午两点，她准时出门。抽屉里放着所有原始凭证。”陈默看了眼日历，明天周三。
“拿到之后呢？”“拍照，发给我。”林淮说，“原件放回去，别动。”“行。”电话挂了。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想起林淮那句话：这坑，深着呢。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
陈默走到财务部门口。财务部在二十层，整层楼都很安静。王丽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玻璃墙，
百叶窗拉着。陈默敲了敲门。“进来。”王丽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正在收拾文件。
看见陈默，她愣了一下。“陈默？有事吗？”“张总监让我送份报表。
”陈默把手里文件夹递过去，“说急用。”王丽接过来，翻开看了看。“这不是我这边要的。
”“张总监说给您看看，没问题他再签字。”王丽皱眉，看了眼手表。两点零五分。
“你放这儿吧，我回来再看。”“张总监说最好现在看。”陈默站着不动。王丽有点不耐烦，
但还是坐下，快速翻了翻报表。“没问题，你告诉他。”她站起来，拿起包。“我要去银行，
你自便。”“好。”王丽走了。陈默听着高跟鞋声消失在电梯口，转身关上办公室门。
左边第二个文件夹，是一份去年的审计报告。陈默翻开，底下果然压着一把小钥匙。
抽屉锁着。陈默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本凭证册。他拿出第一本，快速翻拍。
手机静音，闪光灯关掉。咔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轻。第二本，第三本……拍到第七本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默停住，把凭证册放回抽屉，锁好，钥匙塞回文件夹底下。
然后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门开了。“陈默？”是张涛的声音。陈默转身。“张总监。
”“你在这儿干什么？”“等王总监。”陈默说，“您让我送的报表，她说没问题。
”张涛看了眼空着的办公桌。“她人呢？”“去银行了。”张涛盯着他看了几秒。
“报表给我吧，我直接批。”陈默把文件夹递过去。张涛翻开，随便签了个字，还给他。
“以后送文件，直接放桌上就行，不用等。”“好。”张涛走了。陈默等了五分钟，
确认没人回来，才离开财务部。回到办公室，他把照片打包，发给林淮。三分钟后，
林淮回复：“收到。晚上八点，老地方见。”老地方是地下车库。晚上八点，
林淮已经在车里等着。陈默上车，林淮递给他一个U盘。“这是什么？
”“广晟贸易的完整账目。”林淮启动车子，“我从另一个渠道拿到的。
加上你今天拍的凭证，够用了。”“够干什么？”“够让陈建国喝一壶。
”林淮把车开出车库，“但还不够彻底。我们需要人证。”“谁？”“刘广。”林淮说，
“陈建国那个表哥。他现在人在海南，但下个月会回来参加集团年会。”“他会开口？
”“看条件。”林淮打了把方向，“他去年在澳门输了八百万，欠了一屁股债。
陈建国帮他还了一半，另一半还拖着。”“你想替他还？”“不。”林淮摇头，
“我想让他知道，如果他不开口，债主会找上门。如果开口，我能保证他安全离开海南。
”车子停在河边。林淮熄火，点了根烟。“下周集团开董事会，陈建国要提一笔新贷款，
三个亿。”他说，“我们不能让他拿到这笔钱。”“怎么阻止？”“股东投票。”林淮吐烟，
“我手里的股份，加上赵琳的，再加上几个小股东，能凑到百分之三十。
陈建国有百分之四十一，但如果刘广反水，他那边会有人动摇。”陈默看着他。
“你计划多久了？”“两年。”林淮说，“从我知道他们是故意让我顶替开始。
”“为什么等这么久？”“等一个时机。”林淮把烟掐了，“也等一个真少爷回来。
”河面上有船经过，灯光在水面晃。“陈默。”林淮突然说，“事成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陈默想了想。“还没想好。”“我有个建议。”林淮说，“拿一笔钱，离开这儿。开个店，
或者做点小生意。别跟这群人掺和了。”“你呢？”“我出国。”林淮说，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刘广那边，我去谈。”陈默说。
“你？”“我是真少爷，说话比你管用。”陈默说，“而且，我想亲眼看看，
这些人到底能无耻到什么地步。”林淮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他重新启动车子，
“机票我给你订。明天就走。”车子开回市区。路灯一盏盏后退。坑已经挖好了，现在，
该往里推人了。海南，三亚。刘广穿着一身花衬衫，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墨镜推到额头上，
手里捏着杯冰镇椰子汁。陈默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刘总？”刘广侧过头，
眯着眼看他。“你谁啊？”“陈默。陈建国的儿子。”刘广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椰子汁洒出来几滴。他坐直身子，摘下墨镜。“哪个儿子？”“真的那个。
”刘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哦，你就是那个刚找回来的？有事？
”“想跟你聊聊广晟贸易。”刘广脸上的笑容没了。他放下杯子，左右看了看。
泳池边没什么人，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打闹。“聊什么？”刘广压低声音。“聊这两年，
陈氏集团转给广晟的两个亿。”陈默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也聊这些钱，最后进了谁的账户。”刘广没碰那些纸。“谁让你来的？”“我自己来的。
”“放屁。”刘广站起来，“是林淮那小子让你来的吧？”陈默没否认。
“他说你在澳门欠了八百万，陈建国只帮你还了一半。”“那又怎么样？”“剩下的四百万，
债主下个月来海南找你。”陈默也站起来，“我可以帮你还。”刘广盯着他。“条件？
”“董事会投票的时候，反对陈建国的新贷款提案。”刘广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以为我是傻子？我反陈建国，他第一个弄死我。”“他不一定有机会。”陈默说，
“股东会下周五开。在那之前，我会把这些转账记录发给所有股东。到时候，
陈建国自身难保。”刘广不笑了。他重新坐下，点了根烟。“你手里还有多少证据？
”“够他进去蹲十年。”陈默坐下，“你配合，我给你四百万现金，再安排你去泰国。
不配合，债主找你的时候，没人管你。”烟抽了一半，刘广才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陈默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昨晚他和林淮的对话。“……刘广那边，你去谈。
事成之后，给他四百万现金，安排他出境……”刘广听完，沉默了很久。“林淮那小子，
够狠。”他把烟掐灭，“行，我答应。但钱要提前给。”“可以。”陈默说，“账户给我，
明天转账。”刘广写了个账号。陈默收起来。“还有一个问题。”刘广看着他，
“你怎么保证陈建国不知道？”“他不会知道。”陈默站起来，“除非你自己告诉他。
”刘广没说话。陈默转身要走，刘广叫住他。“喂。”陈默回头。“你跟陈建国有仇？
”“有。”“什么仇？”陈默看了他两秒。“他弄丢了我二十三年。”回到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