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最近很不对劲。特别不对劲。具体表现为，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
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给我做早餐，这本身就很惊悚。要知道，
以前我家早餐都是楼下包子铺承包的，我爸的人生信条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外卖绝不开火”。但现在，他系着我妈生前用的那条碎花围裙，在厨房里煎鸡蛋。
蛋必须是溏心的，面包片烤得金黄酥脆，旁边还配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餐桌上甚至摆了一小瓶鲜花。“然然，快吃，吃完爸爸送你去学校。”他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笑容慈祥得让我起鸡皮疙瘩。我，林依然，十七岁，高二，普通女高中生一枚。
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成绩不上不下，唯一特长是能一口气吃完一整个全家桶。我爸，
林建国同志，以前是标准的“活着就行”派家长，突然转性成贴心暖爸，
这画风突变得让我害怕。我叼着面包片，含糊不清地问：“爸，你……没事吧？
是不是体检报告出问题了？”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家长突然对孩子特别好，
大概率是得了绝症。我爸瞪我一眼：“瞎说什么呢！快吃，要迟到了。”他眼神躲闪，
明显有心事。更诡异的还在后面。他开始对我的社交生活，尤其是异**往，
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然然，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顾承的男生？”某天晚饭时，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差点被嘴里的鸡腿呛死。顾承？那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公认的校草。长得帅，成绩好，家里还有钱，走路都带风。
跟我这种小透明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有啊，怎么了？”我警惕地看着我爸。
他一个中年大叔，关心校草干嘛？“哦，没什么，就听说这孩子挺优秀的。”我爸低头扒饭，
但我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种……计划通的笑容？我心里警铃大作。接下来的日子，
我爸的“顾承计划”全面启动。首先，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份顾承的详细课表，
以及每日行动路线图。打印得清清楚楚，贴在了我家冰箱上。“爸！你这是干嘛！
”我指着那张纸，声音都在抖。这跟变态跟踪狂有什么区别？“哎呀，
爸爸这是帮你创造机会嘛。”他搓着手，笑得像个老狐狸，“你看，每天上午第二节下课，
顾承都会去图书馆还书。你那个时间刚好没事，可以去偶遇一下嘛。”我：“……”偶遇？
怎么偶遇？难道我要抱着一摞书在他面前表演平地摔吗？我爸显然觉得这主意棒极了。
他甚至开始给我特训。“然然，走路要挺胸抬头！女孩子要有自信！”“说话声音别那么小，
嗡嗡的跟蚊子似的！”“明天开始爸爸给你零花钱加倍，去买几件新衣服！
你看你穿的这都是什么，灰扑扑的……”我看着我衣柜里清一色的卫衣牛仔裤，沉默了。
这以前不都是他图省事批量买的吗？最离谱的是上周六。我爸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两张票。
“然然，爸爸同事送的，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听说特别好看！你找个同学一起去看吧！
”我接过票，一看时间，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IMAX影厅。“谢谢爸！”我挺高兴，
准备打电话约我闺蜜周周。我爸却按住我的手，眼神飘忽：“那个……我听说，
好像也挺喜欢看科幻片的……他今天下午好像也约了朋友去那儿……”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爸，”我深吸一口气，“你老实交代，这票是不是你特意买的？你还打听了顾承的行程？
”我爸眼神乱瞟，开始哼歌，假装没听见。实锤了。我拿着那两张烫手的电影票，去也不是，
不去也不是。最后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还是去了。但我没约顾承，我约了周周。结果，
电影散场，我在大厅真的看到了顾承。他一个人站着，好像在等人。我爸居然没骗我？
顾承真来了？更巧的是，周周这厮居然临时放我鸽子，说她妈突击检查，她得回家装乖乖女。
于是，就变成了我和顾承，在电影院大厅，尴尬地面对面。他显然也看到我了，愣了一下，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心脏砰砰跳，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爸的谆谆教诲全忘了，
什么“挺胸抬头”，什么“自信微笑”。我当时大概同手同脚了，
并且露出了一个估计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在我琢磨是该说“好巧”还是直接溜走时，
顾承居然朝我走过来了。“林依然？”他叫了我的名字。我傻了。校草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你……你也来看电影？”他问，声音挺好听的。我僵硬地点头：“嗯，
跟朋友……但她放我鸽子了。”说完我就想抽自己，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顾承似乎笑了一下，很浅：“我也是。”也是什么？也是来看电影？还是也被放鸽子了？
我没敢问。然后就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钻地缝。
“那……”顾承突然开口，“要不要一起喝杯东西？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我猛地抬头，
撞进他清澈的眼睛里。他在邀请我？校草顾承邀请我喝奶茶？
我爸那张老狐狸的脸瞬间在我脑海里闪过。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杯奶茶喝得我魂不守舍。具体聊了啥我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顾承好像没那么高冷，话不多，但挺有礼貌。最后我们还互相加了微信。回到家，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但报纸都拿反了。“回来啦？电影好看吗？
”他语气故作轻松。我把包一扔，直勾勾地盯着他：“爸，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嘛？
你为什么非要撮合我跟顾承？”我爸放下报纸，叹了口气：“然然，爸爸是为你好。
顾承那孩子，真的不错。你跟他在一起，将来会幸福的。”“你怎么知道？”我追问，
“你跟他很熟吗？你凭什么断定我跟他在一起就会幸福？这太奇怪了！”我爸张了张嘴，
眼神里闪过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复杂极了，有悲伤，有后悔，还有一种……笃定？
他最终只是摆摆手：“唉，你们小孩子不懂。听爸爸的没错。”我败下阵来。
我爸的嘴严起来，堪比革命烈士。但我林依然也不是吃素的。我开始暗中观察我爸。
这一观察，还真发现了更多疑点。他偶尔会看着电视新闻发呆，尤其是经济新闻和体育新闻，
嘴里喃喃自语“又对了”、“果然是这样”。他扔掉了我妈留下的一只旧手表，
那只表早就坏了，他却说：“这东西不吉利，别留了。”可那是我妈最珍视的遗物之一。
最吓人的是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听见他房间里有声音。我凑近一听，他在说梦话。
声音压抑又痛苦，断断续续的。
错了……”“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重来一次……这次一定……”重来一次？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
我爸那些未卜先知的“直觉”，他对顾超乎寻常的了解和执着，
他偶尔流露出的不符合年龄的沧桑和悔恨，
还有那句“重来一次”……难道……我爸是重生回来的？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我越想，
越觉得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一切。他拼命撮合我和顾承，
是不是因为在原来的那个“时间线”里，我和顾承发生了什么？而且结局很不好？
所以他后悔了，想弥补？或者，顾承其实是个关键人物，能改变什么？我的心跳得厉害，
既害怕，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兴奋。如果我爸真是重生的，那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这么急切地把我推给顾承，是不是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而顾承是破局的关键？我必须搞清楚真相。我没直接问我爸。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肯定不会承认。我得从顾承身上下手。我开始主动给顾承发微信。借口都是现成的，
问作业，讨论电影情节，偶尔分享个好笑的段子。顾承回得不算热情，但每条都会回。
这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我爸对我这“开窍”的行为表示高度赞赏，零花钱给得更足了。
一周后，我鼓起勇气，约顾承周末去市图书馆复习功课。他答应了。那天我特意提前到了，
占了个安静的位置。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又紧张，
更多的是一种做贼心虚——我是来套话的，关于我爸，关于那可能存在的“上辈子”。
顾承准时来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清爽得像一棵小白杨。他坐下，拿出书本，
一切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是老朋友。复习间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顾承，
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
让我有点慌。“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反问。“就……随便聊聊嘛。”我低头假装划重点，
“有时候会觉得，好像某些场景发生过，或者某个人特别眼熟，就像上辈子见过一样。
”我在暗示，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顾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也许吧。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反而让我摸不着头脑。我又试探着问：“那……你觉得，
人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会努力去改变什么吗？”这次，他看了我很久。
图书馆安静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或许会吧。”他声音很低，
“但改变未必是好事。有时候，强行扭转命运，可能会带来更意想不到的后果。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的话，听起来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会说的。太成熟，太通透，
甚至……带着一丝警惕？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我想多了？接下来的复习，
我有些心不在焉。顾承的话在我脑子里盘旋。改变未必是好事……强行扭转命运……我爸他，
到底想改变什么？从图书馆出来，天色还早。顾承提议走一走。我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我满肚子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林依然。”顾承突然停下脚步。
“啊？”我抬头看他。他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或者，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我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出来了？我强装镇定：“没有啊，
为什么这么问？”他抿了抿唇，似乎犹豫了一下：“感觉你好像总是在试探什么。关于时间，
关于重来……是发生什么了吗？”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
差点就把“我爸可能是重生的”这句话说出来了。但最后关头，我忍住了。
万一我爸真是重生的，这是天大的秘密。万一顾承不信，把我当神经病呢？或者，
万一他信了，但这秘密本身会带来危险呢？
我爸梦话里的“快跑”和“别信他”又是什么意思？“真的没有。”我挤出一個笑容，
“可能就是最近科幻片看多了，胡思乱想。”顾承看着我，没再追问。
但他眼里的疑虑并没有消失。我们又走了一段，快到分别的路口时，他忽然说：“林依然，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或者觉得危险的事情，可以告诉我。
”我愣住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普通的关心，还是另有所指？没等我想明白，
他已经朝我挥挥手：“周一见。”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乱成一团麻。
顾承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他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我爸，顾承，
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上辈子”……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回家后，
我决定铤而走险，直接去我爸房间找线索。趁他出去买菜，我溜进他房间。心跳得像打鼓。
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书桌上除了电脑，
就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我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是一些杂物，
发票、旧手机、螺丝刀……没什么特别的。我不甘心，又去看衣柜顶上。
通常那里会放些不常用的旧箱子。果然，有一个旧的牛皮纸箱。我费劲地把它搬下来。
打开箱子，里面是我妈的一些遗物，还有几本相册。我翻看着老照片，心里酸酸的。
照片上的爸妈还很年轻，笑得特别开心。箱底有一个木盒子，上了锁。我试了试，打不开。
这个锁看起来很旧式。我爸为什么单独锁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什么？我正琢磨着怎么打开它，
门口传来了钥匙声！我爸回来了！我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把箱子推回衣柜顶上，
确保看不出动过的痕迹，然后冲出房间，假装在客厅喝水。我爸拎着菜进来，
看了我一眼：“脸怎么这么红？”“啊？热的！”我赶紧用手扇风。
他狐疑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没再说什么。但我感觉，他好像起疑心了。接下来几天，
我爸变得有点奇怪。他不再那么积极地给我出主意怎么“偶遇”顾承，
反而有时候会看着我和顾承的微信聊天记录发呆他非要看我聊天记录，
美其名曰“指导工作”，眉头紧锁。有一次，
他喃喃自语：“不对啊……时间好像不对……”“什么时间不对？”我立刻追问。
他猛地回神，掩饰地笑笑：“没什么，爸爸瞎说的。”但他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周末，
我们家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
他说他是我爸以前的同事，姓王。我爸见到他，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恐惧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但我捕捉到了。“老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爸的声音很冷，完全没有老友重逢的热情。
王叔叔笑得一脸和气：“老林，好久不见啊！听说你搬这儿来了，正好路过，
来看看你和你女儿。”他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打量了几眼。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我爸下意识地把我往他身后拉了拉：“看也看过了，我们挺好，
不劳你费心。你请回吧。”王叔叔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老林，别这么见外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