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胡咧咧什么?”王大贵那张像老树皮褶皱堆叠的脸,猛地抽动了一下,
像是皮下钻过了几条蜈蚣。那双总是透着精光和淫邪的黄眼珠,此刻像被针扎了,
缩成了一个惊恐的黑点。他后退时,鞋跟碾碎了那只缺口的破瓷碗,
里头馊得发红的稀饭溅在他那双黑布鞋上,一股泛着酸臭的死气在狭窄的地窖里炸开。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的那个声音在尖叫:这疯婆娘怎么知道的?
那时候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二也被我支走了,没人看见!
难道是那女鬼……那女鬼托梦了?王大贵的冷汗顺着满是褶子的脑门流下来。
他原本想摸我脸的手,此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我死死盯着他,眼珠子一动不动。
以前我怕他,怕得发抖。只要他一来,我就知道噩梦要开始了。但现在,
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熊样,我只想笑。在笑声里加一点病态的优雅。“我慢慢抬起头,
乱发后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我咧开嘴,露出因为缺钙而松动的黄牙,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打磨着骨头:‘村长,你抖什么?这地窖里……除了我,
不是还有别人陪着你吗?’”“村长,你怕什么?”我往前爬了两步,
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是不是怕那女记者半夜爬出来,找你要她的录音笔?
”王大贵猛地一哆嗦。他心里的声音炸了:录音笔!她连录音笔都知道!“王叔,
你是觉得,埋在祖坟香炉底下,祖宗就能帮你镇住那冤死的魂儿了?”这娘们留不得了,
今晚必须弄死!听到了。杀意像冰冷的蛇,在我干瘪的血管里疯狂游走。
我死死压住那股想生撕了他皮肉的冲动,我能感觉到指甲陷进了掌心的烂肉里,疼,
但疼得我好清醒。我身体太弱了,生了三个孩子,早就被掏空了。我得智取。“王叔,
你别慌啊。”我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阴森森的。“她昨晚来找我了。”“她说,她好冷,
水泥墙里太挤了。”“她还说,你那天晚上……”盯着他的脖子,并轻声说:“她问我,
你那天掐她脖子的时候,指甲缝里的肉洗干净了吗?”“有些事,做得太绝了。
”王大贵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她真看见了!
她是鬼!她是鬼!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劝我安分,转身就往地窖口跑。连滚带爬,
像条被打断腿的野狗。“哐当”一声。地窖的木板门被重重关上。
地窖里“水泥墙缝里渗出的黑水,蜿蜒成一张巨大的蛛网。”锁扣的声音响起。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但我没有哭。我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捡起地上那半个沾了灰的馒头。
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我要活下去。既然老天爷让我能听见你们这群畜生的心声。
那这就是我复仇的刀。吃完馒头,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我能听到地面上,
王大贵正气急败坏地吼叫。二狗!李二狗!你死哪去了!把你媳妇看紧点!
今晚别给她送水!妈的,晦气,真他妈晦气!接着,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
那是我的“丈夫”,李二狗。但我听到的不仅仅是他的回答。
还有他心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贪婪:老东西又发什么疯?是不是看上我媳妇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大学生细皮嫩肉的,还没玩够呢。地窖门又响了。妈的,
这大学生就是娇贵,虽然生了三个崽,那腰还是细得跟柳条似的。老头子怕是真看上了,
不行,今晚我得先弄结实了,皮带抽红了才好下手……李二狗是个傻子,但他傻得有毒。
他是那种坏得流脓、却又蠢不自知的货色,像阴沟里发了霉的老鼠肉。
在他那核桃仁大小的脑仁里,花钱买来的老婆就是牲口,是用来泄火和繁衍的工具,
打死勿论。“你个烂货,又惹村长生气!”地窖门被猛地踹开,李二狗一头撞进来,
带进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常年不洗澡的酸馊味。他二话不说,
抽出腰间那根已经有些开裂的牛皮带,兜头就往我身上招呼。“啪!”皮带带着破风声,
结结实实地抽在我背上。那一瞬间,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直接往肉里倒了一瓢滚油,
痛感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但我没叫。一声都没吭。我只是死死地咬着嘴里的软肉,
用那种像是在看一具尸体的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在黑暗的地窖里,我的瞳孔或许有些扩散,
这种沉默比尖叫更让人心里发毛。李二狗被我看得动作一僵,
手里那根沾着汗渍和油污的皮带悬在半空,竟然怎么也抽不下去了。
他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胆气开始打鼓,
那些龌龊念头直接在我耳边炸响:**这娘们……咋不叫唤了?
****平时抽一下就鬼哭狼嚎的求饶,今儿个是中邪了?****草,
这眼神真晦气……咋跟村口那条疯狗被打死前盯着人的样一模一样?**怕了?怕就对了。
这种欺软怕硬的怂货,只有比他更疯,才能压住他。我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怂劲儿,
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二狗。”我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粗沙砾,粗糙,
但稳得吓人,“村长刚才想睡我。”肉眼可见的,李二狗那张黑红粗糙的脸瞬间绿了。
绿得发光,像夏天的绿头苍蝇。在这个穷乡僻壤,女人是珍贵的资源,更是男人的脸面。
尤其我是他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买来的“大学生”,那是他的“私产”,
是他在光棍堆里挺直腰杆炫耀的唯一资本。这根刺,扎得最准。
他心里的邪火瞬间就把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恐惧烧没了:**我就知道!这老不死的!
****平时装得跟个人似的,背地里那双贼眼就没离过我媳妇的胸脯!
****妈的,上次分地就少给了我二分,现在还想骑到老子头上来拉屎?
**火候到了,我强忍着背上的剧痛,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继续往这把火上浇油。“他刚才手都伸进我衣服里了……还骂你是个废物点心。
”我喘了口粗气,盯着李二狗那双浑浊的眼睛:“他说你那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根本生不出带把的。还说……家里这三个娃,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指不定是谁播的种呢。
”这话当然是我编的。但对于李二狗这种自卑到了极点、又狂妄到了极点的男人来说,
这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男人的自尊,尤其是这种无能废物的自尊,就像纸糊的灯笼,
一戳就破。果然,李二狗的眼珠子瞬间红了,那是充血的暴怒。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皮带被捏得咯吱作响,青筋暴起。**老东西!欺人太甚!
****我说怎么大娃越长越不像我,那塌鼻子跟这老东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杀了他!老子非剁了他不可!**哪怕没有证据,怀疑一旦在心里生根,
那就是参天毒树。李二狗虽然蠢,但他有一把子干农活练出来的蛮力,
最关键的是——他冲动,他是真的敢动刀子。现在,
他就是我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那把刀。“二狗,你别犯浑。”我适时地转换了态度,
装作怕得要死的样子,缩着身子往墙角那摊发霉的稻草里挤,声音里带着颤音。
“村长刚才放了狠话,说今晚就要来带我走。
”“他说要把我转手卖到山里的黑煤矿去给那群矿工当共妻,
换笔钱给你再买个‘听话’的新媳妇。”我压低声音,
补了最后即死的一刀:“他还说……为了省事,要把你毒哑了,
免得你到处乱叫坏了他的名声。”李二狗彻底炸了。“砰”的一声,皮带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激起一片尘土呛进我的鼻腔。“他敢!”“老子这就去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像头红了眼、失去了理智的野猪。我连忙喊住他:“别去!
他家养了那么多条狼狗和打手,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李二狗脚下一顿,回头看我,
那张丑陋的脸上写满了暴躁和无助,还有一种名为“无能狂怒”的可笑。**那咋整?
难道眼睁睁看着媳妇被抢走?****这娘们虽然不听话,但这身段是真的润,
老子还没玩够呢!要是真被卖了,我去哪再找个这么便宜的大学生?**我心里冷笑。
果然是畜生,到了这时候,他担心的还是他的“玩具”和面子。我冲他招招手,压低声音,
神秘兮兮的,像是要把灵魂都出卖给他:“二狗,你过来,我告诉你个保命的秘密。
”“村长有个死穴,只要你拿到了,以后他就是你的一条狗,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李二狗半信半疑地凑过来。那股常年不刷牙的口臭味扑面而来,
差点没把我刚才吃的半个馒头熏吐出来。我强忍着反胃的恶心,
苍白的嘴唇贴着他那全是耳屎的耳朵,轻声说:“村长杀过人。
”“证据就在他家祖坟的香炉底下。”“是个录音笔,里面全是他杀那个女记者的动静。
”李二狗愣住了。杀人这俩字,哪怕是对他这种浑人,也是有点分量的。
他那迟钝的大脑稍微运转了一下。**杀人?老东西杀人?**但很快,
恐惧就被一股巨大的、无法遏制的贪婪吞噬了。**要是真的……那我拿捏住了把柄,
岂不是能讹他一大笔钱?****有了钱,谁还要这破烂货?老子直接去镇上买大房子,
娶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看着他眼里闪烁的贼光,我知道,事成了。在这个世界上,
贪欲,往往是比恐惧更好用的鞭子。“你咋知道的?”他虽然贪,但还没彻底傻透,
狐疑地问了一句。“那女鬼告诉我的呀。”我指了指地窖最黑、最阴冷的那个角落,
慢慢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亮得吓人,脸上的表情慢慢扭曲,
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你看,她不就趴在你背上吗?正冲着你脖子吹气呢……她说,
下面好冷啊。”“嗷——!!!”李二狗吓得怪叫一声,浑身汗毛倒竖,原地蹦起三尺高,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地窖。那种狼狈样,活像身后真的有八百个厉鬼在索命。
地窖的木板门“哐当”一声落下,震落了顶上的一层浮灰。但没落锁。也没扣死。
他吓得魂都飞了,满脑子都是发财和女鬼,哪还顾得上锁门。地窖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弱的月光,那是自由的味道。
我捡起地上那半个沾了灰的馒头,在黑暗里慢慢咽了下去,每一口都咬得极重。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门开了。疯狗放出去了。今晚这村子,该热闹热闹了。
李二狗那个蠢货刚冲出去没多久。地窖顶上的盖板,又被人掀开了。这一回,没那个好运气。
光线刺眼。我眯着眼,还没看清人影。“哗啦——”一盆腥臭刺鼻的泔水,
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里面混着馊了的饭菜、黏糊的鼻涕,甚至还有不知道谁吐的浓痰。
冰冷。恶臭。黏腻地顺着我的头发,钻进领口,流遍全身。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呸!
贱骨头!”那个该死的老虔婆。李二狗的亲娘,赵桂花。
她手里拄着那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瞎了一只的左眼翻着白翳,右眼死死盯着我,
像条盯着腐肉的老秃鹫。“那个丧门星去哪了?啊?”“我看刚才二狗像中了邪一样往外跑,
是不是你这个烂货撺掇的?”“笃、笃!”拐杖狠狠戳在我的肩膀上。
刚好戳在昨晚李二狗用烟头烫出的伤口上。钻心的疼。我咬着牙,一声没吭。这五年,
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越叫,他们越兴奋。赵桂花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那张皱得像风干橘子皮的老脸扭曲着。这小骚蹄子,长得就是一副勾人样,看着就来气!
当年老头子看这贱货的眼神就不对,留着早晚是个祸害。二狗那个蠢货也是,
有了媳妇忘了娘,刚才竟然敢推我!她心里的恶意,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吱吱作响。
我听得清清楚楚。“说话啊!哑巴了?”赵桂花举起拐杖,又要打。突然,
她心里的声音变了。不行,不能打脸。隔壁村的老赖头说了,只要脸没花,
这娘们还能卖个五万块。加上那三个小野种……大的卖去黑煤窑,
小的两个女娃卖给山里人当童养媳,也能凑个三万。有了这八万块,再加上二狗攒的,
我就能去县城给自己买口金丝楠木的棺材了。听到这。我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冻住了。
卖我?我不怕。反正我已经在地狱里了。可她要卖我的孩子?那是我的骨肉!
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窟里,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光亮!大的才四岁,
小的两个双胞胎女儿才两岁啊!黑煤窑……童养媳……这老虔婆,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啊!!!我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掐出了血。恨意,
像疯长的野草,瞬间淹没了理智。但我不能急。冲动救不了孩子。我要让他们,
全部不得好死。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秽物,慢慢抬起头。乱发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看着赵桂花,突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神经质。“妈。”我喊了一声。声音轻柔,
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讨好。赵桂花被我笑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鬼叫什么!
笑什么笑!”“妈,你是想卖了我换棺材本吧?”我幽幽地开口。赵桂花愣住了。
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恐。这烂货怎么知道我想买棺材?成精了?但很快,
她就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你本来就是老李家买来的牲口!我想卖就卖!”“那是,
我是牲口。”我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锁链哗啦作响。“但是妈,那点小钱,
您看得上吗?”“二狗刚才急吼吼地出去,您就不想知道他是去干嘛了吗?
”赵桂花狐疑地看着我。“去干啥?不是被你这狐狸精迷了心窍?”我压低声音,
像是怕惊动了地底下的鬼魂。“他是去挖宝了。”“挖那个……死鬼村长的命根子。
”提到“钱”字。赵桂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在这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
贪婪是流淌在每个人血液里的毒。“啥宝贝?啥命根子?”她凑近了几步。“村长王大贵,
这几年贪了多少扶贫款,您心里没数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二狗刚才跟我说,
他看见王大贵半夜偷偷去祖坟埋东西。”“一箱子金条。
”“整整一箱子啊……”“他说挖出来,咱们全家就搬到城里去住别墅,天天吃香喝辣,
还给您请个保姆伺候着。”轰!我看见赵桂花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被贪婪的金光填满。
金条?!王大贵那个老王八蛋竟然藏了金条!我就说他家怎么盖得起三层小洋楼!
二狗这个憨货!挖到了金条肯定自己藏着掖着,哪会孝敬我这个老不死的!不行!
那是我的钱!是我棺材本!赵桂花的心跳声,快得像擂鼓。贪欲战胜了怀疑。
但她还是不放心,用拐杖指着我:“你个烂货会这么好心告诉我?”我垂下眼帘,
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妈,我想明白了。”“我也跑不掉,还不如指望着二狗发了财,
我也能跟着吃口饱饭,少挨顿打。”“只要你们别卖孩子……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我说得卑微,眼泪适时地滚落下来。这一招示弱,彻底打消了赵桂花的疑虑。在她眼里,
我早就被打服了,被驯化了。就是一条给口吃的就摇尾巴的母狗。哼,算你识相。
量你也不敢骗老娘。金条……我的金子……决不能让二狗那个败家子独吞了!
赵桂花再也顾不上管我。她转身就往地窖外走,那条瘸腿倒腾得飞快,比正常人跑得都急。
“二狗!等等娘!那个杀千刀的王大贵要是敢动我的钱,老娘跟他拼命!”她嘴里骂骂咧咧,
身影迅速消失在地窖口。没锁门。也没盖盖板。甚至连那盆泔水桶都忘了拿走。
在巨大的财富诱惑面前,我这个“不值钱”的囚犯,已经被她抛在脑后了。周围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狗叫声,和嘈杂的吵闹声。我不急着动。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赵桂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村那头的打谷场方向。我才慢慢地弯下腰。
动作迟缓,像个生锈的机器。地上的泥土里,半掩着一根细细的铁丝。
那是刚才李二狗那个畜生解皮带抽我时,从裤腰带扣上崩下来的一截弹簧丝。我把它捡起来。
冰凉,坚硬。握在手里,却像是握住了一把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我是名牌大学机械工程系的高材生。五年前,我来这里支教,满怀热血。却被一杯迷药,
葬送了一生。这五年,这双手洗过猪圈,掏过大粪,被烟头烫过,被棍子打断过。
粗糙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伤疤。但我没忘。那些精密的数据,那些机械的结构,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知识。它们是我从未熄灭的火种。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截铁丝的一头,
在水泥地上磨了磨。磨尖。打弯。然后,我把它插进了脚踝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锁里。
“咔嚓。”轻微的摩擦声。这是最老式的那种挂锁。结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和命运拔河。手在抖。是因为激动,
也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汗水混着刚才泼在头上的泔水,流进眼睛里。
辣得生疼。我不敢眨眼。我必须快。那边狗咬狗的戏码,不知道能演多久。
万一有一方先怂了,或者想起了我这个“把柄”,我就完了。
……第三个弹子……卡住了……锈死了……别急……别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稳住。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机械结构。
比你当年设计的那个一级方程式赛车的变速箱要简单一万倍。“咔哒。”一声脆响。
在这死寂的地窖里,听起来宛如天籁。锁,开了。那条困了我整整一千八百多天的沉重铁链,
哗啦一声,滑落在地。脚踝上早被磨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皮肉已经长进了铁环里。
这一脱落,扯掉了一层皮。鲜血淋漓。但我感觉不到疼。我只感觉到轻。前所未有的轻盈。
我扶着潮湿的墙壁,一步一步,踩着那堆满是排泄物和垃圾的台阶,往上爬。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那些畜生的骨头上。头探出地窖口的那一刻。夜风吹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土腥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我爬了出来。站在了院子里。
这曾是我无数次梦想要跨越的禁区。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李二狗那个蠢货,急着去“发财”,
连门都没关。远处,村东头。那是村长王大贵的家,也是这村里最气派的三层小洋楼。此刻,
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甚至有火光冲天而起。我并没有急着逃跑。这里是大山深处,
离最近的镇子有三十里山路。我这副身体,跑不远的。一旦他们回过神来,放狗来追,
我还是死路一条。既然跑不掉。那就把这里,彻底变成炼狱。我拖着伤腿,走进了堂屋。
那个充满了我噩梦的房间。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半瓶二锅头,还有一盘花生米。墙角,
堆着几个塑料桶。那是李二狗那个懒汉,为了省事,从拖拉机里抽出来的柴油,
准备明天去浇地用的。满满两大桶。我走过去,拧开盖子。刺鼻的柴油味,此刻闻起来,
竟比那昂贵的香水还要迷人。我拎起桶。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然后,从堂屋开始,一路倒。
倒在李二狗那张满是污垢的床上。倒在赵桂花那个藏着私房钱的柜子上。倒在窗帘上,
倒在木门上。最后,我拎着剩下的半桶油,走出了院子。我得去看看。
去看看那场我要导演的大戏,唱到哪一出了。……村长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这村子里的人,大都沾亲带故,也大都是一丘之貉。谁家买媳妇了,谁家打老婆了,
对他们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笑话。我躲在暗处的草垛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
我看见了那个精彩的场面。李二狗像条疯狗一样,手里挥舞着一把铁锹,满脸是血。他对面,
站着村长王大贵。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土皇帝,此刻正捂着脑袋,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旁边,还有几条被打死的大狼狗。以及,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赵桂花。“王大贵!
你个杀千刀的!把金条吐出来!”赵桂花披头散发,独眼里全是疯狂。
“那是我儿媳妇亲耳听见的!你想独吞?门都没有!”王大贵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赵桂花骂:“放你娘的屁!哪来的金条!那是老子修祖坟的钱!”“李二狗!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信一个疯婆娘的话?”李二狗此刻哪还听得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那个“杀人录音”和“金条”。那是他翻身做主人的希望,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指望。老东西不承认?肯定是被我猜中了!想独吞?
老子今天弄死你!李二狗的眼睛红得滴血。“别装了!那女鬼都说了!
录音笔就在香炉底下!”“王大贵!你杀那个女记者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这一嗓子吼出来。全场死寂。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愣住了。杀人?女记者?三年前,
确实有个城里来的女记者,说是来暗访扶贫款的事。后来……后来就不见了。
村长说她是失足掉下悬崖摔死了。难道……王大贵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只有我和那几个打手知道……难道真的有鬼?恐惧,
瞬间击穿了王大贵的心理防线。这种恐惧,在村民们异样的眼光中,
转化为了极度的暴怒和杀意。不行!这事儿要是捅出去,我就完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王大贵眼神一狠,也不装了。
他冲着院子里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一挥手。“给我打!”“把这娘俩往死里打!
出了事我担着!”“打死这两个造谣的疯狗!”场面瞬间失控。那是真的在拼命。
铁锹、木棍、砍刀,甚至还有土枪。李二狗虽然浑,但他那股不要命的蛮劲上来,
加上赵桂花那个泼妇不要脸的撕咬,竟然和那几个打手打得难解难分。鲜血飞溅。惨叫声,
怒骂声,哭喊声。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交织成一首最动听的乐章。我站在黑暗里,
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一抹残忍的弧度,越来越大。打吧。用力打。最好全都死绝了。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村民,突然指着李二狗家的方向,惊恐地尖叫起来:“着火了!
”“李二狗家着火了!”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村西头,火光冲天。那是李二狗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