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熟悉的陈设，最后定格在那个陌生男子身上。他闻声转过头，
目光与温予相遇。温予的脚步微微一顿。过去三十年的相亲史里，
父母介绍的不是“老实稳重”的公务员，就是“性格很好”的中学老师，
他们的共同点是长相平平、言辞乏味。
可眼前这个男人——深色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清晰分明，
眼睛里有一种温予从未在相亲对象身上见过的神采，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姿态从容得不像是在相亲，倒像是在画廊欣赏名画。“爸妈，我回来了。
”温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她内心已经排练了至少五种拒绝这次相亲的方式。
母亲王丽娟从厨房探出头，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阿予回来啦！快来，你爸在客厅等你。
”父亲温建国站起身，搓着手说：“阿予，这是李俊彦，还有他爷爷。
”温予这才注意到沙发旁轮椅上那位老人。头发花白，但背脊挺直，眼神锐利如鹰隼，
正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李爷爷好。”温予微微欠身，
展现她惯有的职业礼貌。“好好好！”老人声音洪亮，“温家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
你还在襁褓里呢！”温予一愣。就在这时，爷爷温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房间里走出来，
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激动神情：“阿予啊，这是你李爷爷，还有李俊彦。
几十年前的老朋友了，今天终于又联系上了！”温予的心一沉。不是普通相亲？
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节？接下来的半小时，温予终于弄清了情况。
原来她爷爷和李爷爷是抗战时期的战友，生死之交。两家孩子同年出生，
当时两位老人就定下了娃娃亲。后来李家迁居外地，两家渐渐断了联系。
这些年李爷爷身体越来越差，心中始终惦念这个约定，便让孙子李俊彦四处打听，
终于找到了温家。“我们也是才知道这事儿。”温建国尴尬地挠头，“你爷爷一直没提起，
今天李爷爷上门我们才……”温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身为一名执业律师，她清楚这种口头约定在法律上毫无效力。
但面对两位耄耋老人期待的眼神，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爷爷，我想和李先生单独聊聊。
”温予打破了客厅里温馨又尴尬的气氛，“关于这个……约定。
”李俊彦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立刻站起身：“好的，我知道附近有家安静的咖啡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温予能感觉到背后四双眼睛的注视。咖啡馆位于街角，装修简约，
午后没什么客人。温予选了靠窗的座位，开门见山：“李先生，我必须先说明，
这种口头婚约在法律上是没有约束力的。”李俊彦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温律师果然直率。”温予挑眉：“你认识我？”“我看过你的庭审直播。
”李俊彦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轻轻搅动，“去年那起知识产权案，
你为被告方辩护得很精彩。”温予有些意外。她确实接过几个引起媒体关注的案子，
但没想到会有人记得。“既然你知道我是律师，那我们就省去不必要的客套了。
”温予直截了当，“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履行一个几十年前的约定吧？
”李俊彦放下勺子，表情变得严肃：“你说得对。我来，是希望温律师能帮我一个忙。
”“请讲。”“我爷爷被诊断出胰腺癌晚期，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
”李俊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我成家。
当他提起这个娃娃亲时，我知道这可能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温予沉默地喝着咖啡，
职业习惯让她在听到这种故事时本能地保持怀疑。“我知道这很唐突，也很不公平。
”李俊彦继续说，“但我愿意为此支付合理的报酬。我们只需要举行一个小型婚礼，
让爷爷安心。三个月后，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婚。”“假结婚。”温予总结道。“是的。
”“为什么找我？以你的条件，应该不难找到愿意配合的人。
”李俊彦苦笑：“因为爷爷很固执。他说要么履行当年的约定，要么就让我‘顺其自然’。
可他等不起了。”温予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真诚，但也隐藏着一丝精明。
她注意到他的手表是价值不菲的限量款，衣着看似简单实则考究，显然家境不错。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温予突然问。“自媒体博主，主要做摄影和旅行内容。
”李俊彦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问题，“为什么问这个？”“只是想更了解我的潜在‘客户’。
”温予放下咖啡杯，“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如果我要接这个‘案子’，
我会起草一份详细的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保密条款和‘服务期限’。
”李俊彦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当然，这是应该的。”当晚，温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却让她无法直接拒绝。
或许是因为李俊彦眼中对爷爷的关切触动了她，
或许只是因为——她承认——那个男人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更让她困惑的是父母的反应。他们一向催婚催得紧，这次却异常沉默。“阿予啊，
”第二天早餐时，温老爷子突然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李爷爷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当年在战场上，他救过我的命。”温予抬起头。“我不是逼你结婚，”老人继续说，
“只是……如果你能帮这个忙，就当是爷爷求你。”温予从没见过爷爷这样低声下气。
她叹了口气：“我需要和他签一份合同。”一周后，温予和李俊彦在她的律所办公室见面。
“合同我看过了，很专业。”李俊彦放下文件，“但有一条我想修改。”“哪一条？
”“关于离婚时间的约定。”李俊彦说，
“合同写的是‘在委托人祖父去世后三十日内办理离婚手续’，我想改成‘三个月后’，
无论爷爷是否还在世。”温予皱眉：“为什么？”“如果爷爷知道我们这么快离婚，
他会伤心的。我想给他一个美好的结局，哪怕这个结局是虚构的。”李俊彦的眼神真诚，
“另外，我愿意为此额外支付百分之二十的费用。”温予思考片刻，修改了合同条款。
两人在律师事务所签了字，温予坚持让助理作为见证人。走出大楼时，
李俊彦提议：“既然我们即将‘结婚’，不如多了解一下彼此？
至少要知道对方的喜好和习惯，避免在家人面前露馅。”温予想了想，同意了。
他们约好周末见面。第一次“约会”是在市郊的植物园。
温予惊讶地发现李俊彦对植物有相当的了解，能叫出许多她从未听说过的拉丁学名。
“做旅行博主时学的，”李俊彦解释，“我特别喜欢拍摄自然景观。”他们边走边聊，
温予发现李俊彦不仅见多识广，而且幽默风趣。
这让她有些警惕——太完美的“合作伙伴”往往隐藏着问题。“你为什么会同意这么做？
”李俊彦突然问，“不只是因为合同吧？”温予想了想：“我爷爷很少求人。另外，
”她顿了顿，“我也很好奇，一个愿意为了爷爷的愿望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俊彦笑了：“那你得出结论了吗？”“还没有。”温予诚实地说，“但我承认，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接下来的几周，他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约会。
温予带李俊彦去她最喜欢的书店，李俊彦则教温予摄影技巧。
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的理想。温予发现，除了那份合同，
他们之间似乎真的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一个月后，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订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