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剜心之痛疼。不是皮开肉绽的疼,不是筋骨断裂的疼。
是那种从心脏最深处滋生出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无数细密钢针反复穿刺、搅拌、再浇上滚油的疼。
“呃啊——!”萧绝猛地从冰冷的玄铁座椅上向前扑倒,单手死死扣住心口位置,
另一只手撑在地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有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从喉间挤出。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密室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此刻在他扭曲的视线里,
也化作了跳跃晃动的鬼影。任务:‘杖毙云昭贴身嬷嬷刘氏’已完成。
检测目标‘云昭’情绪波动:剧烈悲伤、无助、怨恨。‘悲伤值’采集+10,
‘怨恨值’采集+5。当前总进度:悲伤值65/100,怨恨值40/100,
绝望值30/100。任务评价:良好。
奖励发放中……那个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已经疼到麻木的神经上慢条斯理地划过。紧接着,
一股灼热却又霸道无比的力量,蛮横地冲入他的丹田,然后迅速流遍全身经脉。所过之处,
原本因剧痛而痉挛的肌肉骨骼仿佛被强行熨平,一种充盈的、强大的感觉取代了虚弱。
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灵台一阵清明,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似乎都敏锐了一丝。金丹中期。
系统提示,他的修为从金丹初期提升到了金丹中期。若是放在外面,
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奉为上宾,让同龄修士嫉妒眼红。可萧绝只是伏在地上,
感受着心口那蚀骨剜心般的剧痛如潮水般缓慢退去,
只剩下绵长不绝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脸上没有半分修为提升的喜悦,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和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奖励?用一条无辜老妇的性命,
用云昭眼中又添一重绝望换来的“奖励”?“嗬……嗬……”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难听,带着血沫的味道。刚才忍得太狠,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
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腥甜。他勉强撑起身体,靠着冰冷的椅背,缓缓抬起头。
密室里空旷得令人窒息,除了这张玄铁椅和角落里一个存放杂物的架子,别无他物。
这是他专门用来“承受”的地方。在这里,无论他痛到如何失态,如何狼狈,
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除了……那个无处不在的“它”。目光无意识地移向对面的墙壁。
那里原本光秃秃的,不知何时,被他挂上了一幅小小的卷轴。卷轴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少女。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鹅黄色的轻衫,站在一片灼灼桃花林里,回头望来,眉眼弯弯,
笑容干净明亮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那是云昭。还不是靖王妃的云昭,
是云家那个被父兄宠着、无忧无虑、偶尔会偷溜出府买糖画的小女儿。
这是他仅存的、关于“美好”的实物证据。也是支撑他在这无间地狱里,
没有彻底疯掉的一缕微光。他记得画这幅画的情景。那年春狩,他奉命护卫皇室子弟,
远远看见她在桃花林里扑蝶,裙裾飞扬,笑声如铃。鬼使神差地,他找了画师,
凭着记忆勾勒下来。那时他还只是不受宠的皇子,她是门第显赫的云家嫡女,
他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将这幅画小心珍藏,如同珍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后来,
先帝赐婚,他惊喜若狂,以为美梦成真。再后来……大婚当晚,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炸响,伴随着第一个任务和惩罚的预览,
将他从云端直接踹进了十八层地狱。初始任务:于洞房夜,冷落新娘,独自宿于书房。
时限:即刻执行。失败惩罚预览:万蚁噬心持续一个时辰。他当时惊怒交加,
以为是心魔或是中了邪术,拒不执行。然后,惩罚如期而至。整整一个时辰,
他躺在书房地上,仿佛有无数蚂蚁从皮肤钻入,在血肉骨髓里啃噬爬行,痒、痛、麻交织,
偏偏意识清醒无比,连昏厥都成了奢望。那一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从那以后,
他知道了“它”的存在,知道了“它”的不可违抗。“它”自称天道情劫辅助系统。
目标是辅助“应劫者”云昭,渡过其飞升所必需的“至深情劫”。而他,萧绝,
被选为“劫主”,任务是按照系统指令,对云昭施加各种痛苦,
以催生出系统需要的“悲伤”、“怨恨”、“绝望”等情绪值,直至云昭“心死神伤”,
情劫圆满。多可笑。多荒诞。他娶到了梦寐以求的姑娘,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他每向她靠近一步,都必须先将她推入更深的深渊。“王爷。”密室厚重的石门被轻轻叩响,
传来心腹侍卫凌墨刻意压低、却难掩担忧的声音。萧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的空洞和痛苦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属于靖王爷的冷硬与阴郁。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用袖口擦去唇边的血渍,沉声道:“进来。”凌墨推门而入,
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他是少数几个知道萧绝偶尔会“闭关”,且状态不佳的人,
但也仅止于此。系统之事,萧绝无法对任何人言说。“何事?”萧绝的声音有些沙哑。
凌墨单膝跪下,低头禀报:“王爷,王妃……她在柴房晕过去了,身上烫得厉害。
看守的婆子不敢擅自做主,来请您示下。”柴房……又是柴房。三天前,
系统发布任务:以‘冲撞贵客’为由,罚云昭跪于柴房三日,期间仅供清水。他照做了。
在那个骄横的礼部尚书千金故意将茶水泼到云昭身上、反诬云昭推她之后,他“勃然大怒”,
当众下令将云昭关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现在,第三天,她晕倒了,高热。
心脏像是又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绵密的痛楚蔓延开来。但萧绝的脸上,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晕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刻薄的笑,“云家女儿,
就这么娇贵?跪三天就受不住了?去,告诉府医,开两副最苦最贱的退热药灌下去,
别让她死在柴房里,晦气。”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砸在地上。
凌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是,属下明白。”他顿了顿,
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王爷,柴房阴冷,王妃本就体弱,是否……先移出来,再行诊治?
”他知道王爷对王妃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态度,有时刻薄至极,有时……又会在无人处,
对着王妃旧物出神。“凌墨,”萧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在教本王做事?”“属下不敢!”凌墨心头一凛,立刻请罪。“滚出去。按本王说的办。
”萧绝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凌墨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石门再次合拢,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密室里重新恢复死寂。萧绝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移出来?他何尝不想!请最好的太医,
用最珍贵的药材,让她立刻好起来!他甚至想立刻冲进柴房,将她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
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他被迫的……但他不能。系统的惩罚机制如同悬顶之剑。
任何明显违反任务意图、对云昭表现出实质性关怀的举动,
都可能被判定为“任务消极”或“试图干扰劫数”,招来比“万蚁噬心”更可怕的惩罚。
他曾试过,在任务“鞭笞二十”时,暗中令行刑者减轻力道。结果,鞭子落下的瞬间,
他自己后背同步出现了深可见骨的鞭伤,痛楚加倍,而云昭身上的伤痕却并未减少半分。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检测到宿主行为偏离任务核心‘施加痛苦’,予以矫正并追加惩罚。
那一次,他在床上趴了半个月,对外宣称练功岔气。他学会了。
他必须做一个完美的执行者,至少在明面上。所有的“善意”,
都必须扭曲成“恶意”的形态,或者,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府医……”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幻。府医是他的人,忠心可靠。最苦最贱的药?
不。他会让凌墨暗中传达他的真实意思:用最好的药,但药方要看起来普通,
药效要温和持久,不能留下病根。还有柴房……他记得那里面堆着一些陈年的干草,
虽然脏乱,但或许能稍微隔开一点地气。明天,或许可以找个由头,让下人“清理”柴房,
趁机铺上一层新的干草……这些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徒劳的举动,
是他仅能给自己的一点心理安慰,也是他在这无望的黑暗里,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
稻草终究是稻草,救不了命,也渡不了这无边的苦海。新阶段任务预告已生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任务场景:三日后,宫中中秋夜宴。
任务内容:当众斥责云昭‘善妒无德,不容于人’,并掌掴其面。
任务要求:掌掴需令其脸颊红肿,嘴角见血。观礼宾客需超过三十人。
失败惩罚预览:五感剥夺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奖励:修为提升至金丹后期;特殊物品‘敛息符’可短暂屏蔽自身气息与情绪波动一张。
中秋夜宴……当众掌掴……嘴角见血……萧绝的呼吸陡然加重,
刚刚平息下去的心脏又开始抽痛起来。他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华灯璀璨,歌舞升平,
满堂宾客衣香鬓影。云昭穿着或许并不华贵但一定整洁的宫装,
安静地坐在属于靖王妃的席位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他会站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最刻薄的言语羞辱她,再亲手,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留下鲜红的掌印和血痕。她会是什么眼神?震惊?难以置信?还是……经过这三年多的折磨,
已经只剩下麻木的认命?而他自己,在完成这一切后,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和一张用来隐藏狼狈的符箓。多么“公平”的交易。“呵呵……哈哈哈……”萧绝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嘶哑的、仿佛困兽般的呜咽。他猛地抬手,
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玄铁座椅扶手上!“咔嚓!”扶手应声而裂,
他的指骨也传来清晰的痛楚。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这该死的“情劫”,这该死的“系统”,这该死的……天道!他抬起头,
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墙上那幅画。画中的少女笑靥如花,无忧无虑。现在的云昭,
脸上可还有半分这样的笑容?“昭昭……”他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三个字。
它不能减轻她半分痛苦,也不能洗刷他半分罪孽。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壁前,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还有多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也像是在问那个无处不在的系统,
“还要多久……你才肯放过她?放过……我们?”系统没有回应。只有任务面板上,
那冰冷的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跳动。三日后,中秋夜宴。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第二章:暗涌与微光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沉闷空气涌了出来。府医孙先生提着药箱,
在凌墨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柴房很小,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干草,云昭就蜷缩在那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半旧的披风,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而急促。凌墨只看了一眼,
便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他默默退到门口,背对着里面,
手按在刀柄上,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孙先生蹲下身,先是试了试云昭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轻轻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她的手腕。脉象浮数无力,气血两亏,邪热内侵,
加上忧思郁结,风寒入体……能撑到现在才晕倒,已是靠着底子硬撑了。他叹了口气,
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先在云昭几个穴位上轻轻刺入,稳住她的心脉,
又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倒出两颗朱红色的丹药,小心喂她服下。
这“护心丹”是王爷早年赏赐的,极难得的保命灵药,对外伤内损都有奇效,价值不菲。
做完这些,孙先生才取出笔墨,就着药箱盖,写下一张药方。
上的药材看起来都很普通:柴胡、黄芩、半夏、甘草……确实是治疗风寒发热最常见的方子。
但其中几味药的用量和配伍,却暗含温补气血、固本培元的深意,非精于此道者不能察觉。
“凌侍卫,”孙先生将药方递给凌墨,低声道,“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
早晚各一次。王妃……是郁结于心,风寒只是引子。这病,光吃药……怕是不够。
”他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很明白。心结不解,药石罔效。凌墨接过药方,扫了一眼,
点头:“有劳孙先生。王爷吩咐,用‘最普通’的药即可。
”他特意加重了“最普通”三个字。孙先生心领神会,收拾好药箱:“老夫明白。
这就去配药煎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云昭,忍不住道,“此地阴湿,
实在不宜养病。是否……”“王爷自有安排。”凌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孙先生不再多说,提着药箱,躬身退了出去。凌墨站在门口,看着孙先生走远,
又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他跟随王爷多年,深知王爷绝非表面那般冷酷暴戾。
相反,王爷心思缜密,御下有方,对真正忠心之人从不吝啬。
可唯独对王妃……那种时而极致的冷漠刻薄,时而又会在无人处流露出的痛苦挣扎,
让凌墨百思不得其解。就像现在。王爷嘴上说着用“最苦最贱”的药,
实际上却默许甚至暗中要求用最好的保命丹和精妙的方子。
这柴房……凌墨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堆看似杂乱、实则相对厚实干燥的干草,
那是昨天王爷突然下令“清理府中杂物”时,让人“无意”中堆进来的。王爷到底想做什么?
爱她?可为何要如此折磨她?恨她?又为何要费尽心思保她性命?凌墨想不明白。他只知道,
执行王爷的命令,保护王爷的安全,是他唯一的职责。
至于王妃……他只能在力所能及、不违背王爷明令的范围内,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照拂。
比如,让看守的婆子“不小心”留个门缝通风,比如,叮嘱送饭的丫鬟,粥要温热,
小菜要清淡易入口。他轻轻带上了柴房门,没有锁死。柴房内重新陷入昏暗。不知过了多久,
干草堆上的云昭,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入眼是低矮的、布满蛛网的房梁,鼻端是熟悉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丹药化开后清苦的味道,身体里那股灼烧般的燥热退下去不少,
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意识已经清醒。她慢慢转过头,看到了放在不远处的一个粗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