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继承我的三千亿,你必须先疯掉!”
冰冷的电子音从会议室顶级的环绕音响中传出,那是爷爷生前录下的最后遗言。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淬了冰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我,陈默,一个循规蹈矩三十年,连红灯都不敢闯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价值千万的会议桌主位上,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家人”和董事们用看垃圾的眼神凌迟。
空气凝固了三秒。
这三秒,是黄金三秒。我能感觉到,我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呵,疯子?陈董这是怕我们跟他抢,想出的损招吧?”二叔公翘着二郎腿,满脸的讥讽像他油腻的头发一样令人作呕。
“就是,让一个上门女婿继承家业就算了,还得是个疯子?我们林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肃静!”爷爷的专属律师,王大锤,一个像名字一样耿直的男人,敲了敲桌子。“遗嘱具有完全法律效力。从现在起,谁能向董事会和遗产监管委员会,证明自己‘疯得最彻底、最纯粹、最有价值’,谁就是环球集团新的主人。”
疯得有价值?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标准!
我感觉我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像有两只啄木鸟在里面开派对。我看向身边的妻子,林晚。
她是我入赘林家的唯一慰藉,是这冰冷豪门里唯一的暖色。此刻,她正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却一片冰凉,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C的颤抖。
“老公,别怕,”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他们就是想看你笑话。我们……我们不要这个钱了,好不好?我们回家。”
回家?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而忧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下一秒,当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对面墙上那面巨大的镜子里时,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镜子里的林晚,脸上依旧是那副为我担忧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那双我亲吻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主位上那把象征着权力的椅子。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种……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贪婪、兴奋、和跃跃欲试的……疯狂!
那是一种鲨鱼闻到血腥味时的眼神!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不回。”
林晚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
我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会议室中央。
我需要一个钩子。
一个三秒内就能钉死所有人眼球的钩子。
一个能让他们瞬间相信“陈默疯了”的钩ar.
我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二叔公那锃光瓦亮的秃顶上。
“有了!”我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尖叫。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猛地一个助跑,纵身一跃,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直接蹦上了那张价值千万的黄花梨木会议桌!
“哇哦!”我张开双臂,像个三流指挥家,“各位,安静!安静!我,伟大的思想家、行为艺术家、人类精神的先驱——陈默,现在要向大家宣布一个伟大的决定!”
全场死寂。
二叔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非常满意这个效果,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我自己都想立刻去世的事情。
我解开裤腰带。
在所有人的尖叫声中,我将皮带高高举过头顶,像挥舞着胜利的旗帜。
“从今天起!”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我宣布,领带,将彻底取代皮带,成为我们集团最新的时尚风向标!所有员工,必须用领带系裤子!违者,开除!”
说完,我潇洒地将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手忙脚乱地往裤腰上穿。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疯子,而是个傻逼。
但当我看到那些董事们惊恐、鄙夷、又带有一丝“他好像是真疯了”的眼神时,我知道,我赌对了。
我低头寻找林晚的身影,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丝肯定。
然而,我看到的,却是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林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会议室的角落。她正对着那盆价值六位数的名贵兰花,姿势优雅,表情虔诚,然后……
她一口一口地,开始吃起了兰花的叶子。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一边吃,还一边抬起头,冲我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诡异的微笑。
那一刻,我手里的领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操。
我他妈,好像遇到对手了。
兰花叶子的味道,据说又苦又涩。
但林晚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从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小瓶沙拉酱,优雅地挤在了另一片叶子上。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这个“用领带系裤子的傻逼”,转移到了她那个“把兰花当蔬菜沙拉的疯婆子”身上。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不是因为我蹦上桌子解皮带,而是因为我的“疯狂”,竟然在妻子的“优雅”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且富有创意。
“疯”这个东西,一旦有了对比,就有了高下之分。
我的疯,是外放的,是嘶吼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疯了的。
而她的疯,是内敛的,是平静的,是“我没疯,是这个世界配不上我的高级”的。
高下立判。
“王律师,”二叔公颤抖着指着林晚,“这个……这个也算吗?她可是我侄媳妇!”
王大锤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可怕:“遗嘱上说,‘谁能证明’。并未限定身份。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这场‘疯狂的盛宴’。”
我从桌子上跳下来,感觉自己像个被打败的公鸡。
林晚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it,柔声说:“老公,你刚才的样子好帅。尤其是用领带系裤子,太有创造力了。不过,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更大胆一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鼓励,但我听到的,却是赤裸裸的宣战。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帮我。
她是在“指导”我,或者说,是在“利用”我,去测试这场游戏的底线。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我开始像个赌徒一样研究“疯狂”。我刷遍了所有关于精神病人的纪录片,我甚至偷偷跑到精神病院门口,观察那些真正的“大师”们是如何生活的。
我发现,我的路子走窄了。
嘶吼、破坏、说胡话,这些都是最低级的表演。
真正的疯狂,是一种逻辑自洽的偏执。
是我说地球是方的,你们都得信。你们要是不信,那疯的不是我,是你们。
一个星期后,集团的季度董事会。
这是我必须扳回一城的关键战役。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包括林晚。
她似乎也乐得清静,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问她去哪,她只说:“去寻找艺术的灵感。”
我知道,她在憋大招。
我也在憋。
董事会当天,我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所有人都以为我“正常”了。二叔公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来,有些人是想通了,准备放弃了。”他阴阳怪气地说。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开会。”我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开始,财务总监开始念报告,枯燥的数字像催眠曲。
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仿佛在打着某种节拍。
林晚坐在我的斜对面,今天她穿了一件保守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当财务总监念到“本季度净利润下降百分之三点五”时,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停。”我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为什么会下降?”我问,语气平静。
财务总监擦了擦汗:“陈,陈先生,主要是因为我们在欧洲市场的一个……”
“不。”我打断他,缓缓站起身,“这不是原因。”
我一颗一颗地,解开我西装的扣子,然后是衬衫。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我脱下上衣,露出了我自认为还算不错的胸肌。
“你们知道,利润为什么会下降吗?”我走到会议室中央,开始解我的皮带。这一次,是真的要脱裤子。
女助理们发出了压抑的尖叫,几个老董事已经开始掏速效救心丸了。
林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似乎猜到了我要干什么,但她不阻止,她只是看着,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因为!”我猛地将西裤褪到了脚踝,身上只剩下一条骚气的粉色四角内裤,“因为我们的企业,被太多的‘遮羞布’包裹了!利润、成本、公关、形象!这些都是遮羞布!”
我抓起桌上的财务报表,狠狠地撕碎,洒向空中。
“今天,我就要撕掉这些虚伪的遮羞布!我要让我们的企业,赤裸地面对市场!”
我张开双臂,开始在会议室里,伴随着众人惊恐的尖叫,跳起了我唯一会跳的,也是最丑的——广播体操。
“我不疯!”我一边跳一边吼,“我只是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清醒!拥抱赤裸!拥抱真实!从今天起,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坦诚相待!”
二叔公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大锤律师冷静地拿出手机,对着我录像,一边录一边点头:“嗯,有创意,有主题,有升华。将个人行为与企业文化相结合,不错。”
我得意地看了一眼林晚。
怎么样?服不服?老子这叫行为艺术!这叫观念输出!比你那啃草皮高级多了吧?
然而,林晚只是对我鼓了鼓掌。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会议室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门反锁。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马桶搋子。
她举着那个马桶搋子,像举着奥运火炬,一步步走到会议室中央,走到我的面前。
“老公,你的表演太精彩了。”她温柔地说,“但是,光脱衣服,怎么能叫‘坦诚相待’呢?真正的坦诚,是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最肮脏、最隐秘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我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想干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已经吓傻了的董事们,缓缓地,褪下了她那条圣洁的白色连衣裙。
不,她没有脱光。
在裙子下面,她竟然穿了一整套的……潜水服?
等等,那不是潜水服!
那是一件印满了密密麻麻、花绿绿的,全是蟑螂、苍蝇、蛆虫图案的紧身衣!
“啊!”会议室里爆发出了比刚才强十倍的尖叫。
“这!”林晚指着自己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图案,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尖锐,“这才是一个公司真正的样子!那些你们藏在财报里,藏在律师函里,藏在公关稿里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说完,突然举起马桶搋子,狠狠地朝着二叔公的秃顶,吸了上去!
“噗”的一声。
马桶搋子,稳稳地吸在了二叔公的头顶。
“现在,”林晚踩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像个真正的女王,“我宣布,这场会议的主题是——净化!谁不把心里的肮脏事说出来,我就用这个,把他脑子里的水都吸出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头顶马桶搋子、已经口吐白沫的二叔公。
看着那个站在桌子上,身穿“百虫衣”,手持“圣器”的,我的妻子。
我感觉我的广播体操,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而她的作品,他妈的是毕加索的《格尔尼卡》。
我又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