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最后一块跳板
颁奖典礼的后台走廊，香槟的气味混合着廉价发胶的味道。
林澈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手里攥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获奖名单。最佳原创剧本奖——《时光深处的回声》，编剧：苏晚晴。
他的名字，连个“特别鸣谢”都没有。
“晚晴，你这波操作太秀了！”隔壁化妆间传来闺蜜张晓夸张的笑声，“林澈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本子，你就这么轻松拿奖了？”
林澈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出现皱痕。
“什么叫他的本子？”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创意是我给的，框架是我定的，他只是帮忙润色而已。”
“可我听他说，整个故事都是他……”
“晓晓，”苏晚晴打断她，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林澈这个人吧，好用是好用，写东西也确实有点灵气。但你也知道，他那种家庭出身，性格又温吞，在这个圈子里走不远的。”
化妆镜开合的声音。
“他就是块跳板。”苏晚晴的声音清晰地从门缝里钻出来，“一块挺好用的跳板。现在我上岸了，总不能拖着跳板一起走吧？”
林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走廊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耳边嗡嗡作响。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评价——从苏晚晴的经纪人、她的表演课老师、甚至她那个永远用鼻孔看人的母亲嘴里。
但这是第一次，从她本人嘴里，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手机震动。
林澈机械地低头，屏幕上跳出苏晚晴的消息：“颁奖典礼结束后庆功宴，记得帮我准备好感谢词稿子，要感人一点。对了，剧本最后那段独白再改改，王导说情绪不够强烈。”
他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苏晚晴蜷缩在他出租屋的沙发上，眼睛红肿：“阿澈，如果这次比赛再拿不到奖，我妈就要逼我回家考公务员了。你知道的，我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
那时他说：“别怕，我帮你。”
于是有了《时光深处的回声》。三十三个版本的手稿，四十七个不眠之夜，他把自己对爱情的所有理解都写进去了——那些他们童年时在弄堂里玩过家家时的承诺，少年时在图书馆偷偷传递的纸条，大学时她排练他永远坐在第一排的陪伴。
原来在她眼里，这些都只是“跳板”的组成部分。
“林澈？你怎么在这儿？”场务小哥抱着道具箱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苏小姐的节目在第三个，马上就该上台了。”
“就来。”林澈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他转身走向安全通道，脚步虚浮。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只有紧急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苏晚晴：“快点，我要上台了。”
楼梯在眼前旋转。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不是此刻的记忆，是另一段人生。
三十五岁的林澈，躺在廉租房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看着手机里苏晚晴结婚的新闻。新郎是那个投资方的儿子，照片上她笑得很美，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负担的美。
而他，因为长期熬夜写作患上的心肌炎，连下床倒杯水都困难。
“如果重来一次……”他对着天花板喃喃。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昔日金凤凰奖得主苏晚晴疑似遭家暴，经纪人回应系拍戏受伤……”
真可笑。到最后，他们谁都没有赢。
“砰！”
身体撞击水泥地面的闷响。
林澈感觉自己在坠落，无限地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苏晚晴在某个遥远时空里的声音：“林澈？林澈你醒醒！救护车——”
意识沉入黑暗。
然后，突然被光刺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