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走吗？”
我的大脑里，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倒计时。三秒。两秒。
如果我现在转身逃跑，从这个衣香鬓影、连空气都散发着金钱腐臭的宴会厅里消失，明天头条上关于林家真假千金的笑料，还能少一点。
但，凭什么？
“各位，静一静，请允许我隆重介绍，我林家失散多年的女儿，林晚。”
我爸，林建国，站在水晶灯下，举着话筒，脸上挂着标准的企业家式微笑。他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却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他的手势，指向的不是舞台中央，而是角落里，灯光都懒得眷顾的我。
那一瞬间，全场的目光，像无数根淬了毒的细针，齐刷刷地刺了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从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到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在并夕夕上花了9块9包邮买来的纯棉老头衫上，来回扫射。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天啊，她就穿这个来的？”
“林董是去哪个贫困山区把她挖回来的？”
“这气质……啧，跟林雪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林雪，我名义上的妹妹，今天真正的主角。她穿着高奢定制的星空裙，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站在我爸妈中间。听到周围的议论，她非但没有半点尴尬，反而提着裙摆，优雅地向我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善良，声音甜得发腻：“姐姐，你怎么穿这件衣服呀？我给你准备的那些礼服，你是不喜欢吗？没关系的，你告诉我，我再让设计师给你重新做。”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帮我解围。
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自尊上。
这就是“黄金三秒赌徒”的直觉。我知道，她不是来解围的，她是来补刀的。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进泥里，用我的不堪，来衬托她的高贵。
我妈王淑芬也跟着走了过来，她拉着林雪的手，眉头紧锁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嫌恶：“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你是存心想让我们林家丢脸是不是！”
我最好的哥哥，林风，那个小时候会背着我走遍大街小巷，给我买糖葫芦的哥哥，此刻也站在林雪身边。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陌生。
我回来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小心翼翼，试图融入这个陌生的“家”。我学着他们用刀叉，学着辨认那些我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牌子，学着把“谢谢”和“对不起”挂在嘴边。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换回那迟到了十八年的亲情。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跪着舔，他都嫌你舌头粗。
林雪见我不说话，脸上的“担忧”更甚了，她甚至伸手想来拉我，仿佛我是什么需要被拯救的可怜虫。“姐姐，你别生气，爸妈没有怪你的意思。来，我带你去换件衣服，好不好？”
她的指尖，冰冷地触碰到我的胳膊。
就是这一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全场。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和我那只刚刚甩在林雪脸上的手。
林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你敢打我？”
我收回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揉了揉发麻的手指。
然后，我笑了。
“这一巴掌，”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替你那死在娘胎里的良心打的。”
我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别装了，绿茶妹妹。你那点小九九，在我老家村头吵架的大妈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还有，”我直起身，环视着我所谓的“家人”，环视着这满堂看我笑话的“上流人士”，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们觉得我这身9块9的衣服丢人？”
“不好意思。”
我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在悬崖上迎风而立的松树。
“今天，我就要穿着这身‘丢人’的战袍，把你们林家最后的脸面，彻底撕下来，踩在脚下。”
“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