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丈夫顾城的书房密阁里，发现了一本奇怪的日历。那上面没有工作安排，只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个诡异的日子：“10月3日，味觉丧失，她会以为是感冒”；“10月15日，四肢麻痹，加大剂量”；而今天的日期下写着：“10月20日，视网膜模糊，她看不见药瓶了。”
我的手在剧烈颤抖，因为就在一小时前，我刚刚因为看不清标签，差点摔碎了那瓶顾城亲自为我熬制的“补药”。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那个被所有人称为“模范丈夫”的男人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寒气和温热的鸡汤，推开门，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老婆，该喝药了。”
那是怎样一种温柔啊。
顾城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浸泡在消毒水里的苍白。他端着那只描金边的骨瓷水杯，稳稳地停在离我手边大概十厘米的地方。热气氤氲上来，但我看不清，我的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一团晃动的光晕和顾城模糊的黑色轮廓。
“怎么了？是不是看不清？”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大提琴的琴弦在我的耳膜上缓缓拉锯。
我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聚焦，但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幅被打湿的水彩画，颜色正在疯狂地溶解、流淌。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水，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种想要尖叫的冲动。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看不见了。日历上写着，一旦视网膜模糊，就是“加大剂量”的前兆。
“没有，刚才有点走神。”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僵硬的面部肌肉在皮下抽搐。我凭着那一团模糊的白色光影，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接水杯。
我的指尖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明显感觉到，那团代表顾城的黑色阴影没有动，他明明看见我的手伸偏了，却没有把杯子递过来，而是就那样悬在原处，像是在观察一只正在走迷宫的小白鼠。他在测试我的视神经坏死程度。
冷汗顺着我的脊椎一节节滑落，浸透了真丝睡衣。我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半秒，随后猛地向右侧一扫——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别墅里炸响。
滚烫的热水泼洒在我的手背上，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钻入神经，皮肤迅速泛红、起泡。但我顾不上疼，我必须利用这疼痛来掩饰我的恐惧。
“哎呀！手滑了……”我惊慌失措地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进沙发里，“对不起老公，我没拿稳。”
顾城没有立刻说话。
我听见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那是釉面被碾碎的呻吟。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我被烫伤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像一条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蛇，滑腻地缠绕在我的脉搏上。
“疼吗？”他轻声问。
我拼命点头，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稍稍退去。他开始低头捡拾地上的碎片。因为视力模糊，我只能眯着眼偷偷观察他。就在他捏起一片锋利的瓷片转身扔进垃圾桶的瞬间，侧脸被落地窗外的闪电照亮。
那一刻，我血液冻结。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根本不是心疼，而是一丝极度压抑的狞笑。那神情仿佛在说：药效起作用了，瞎得真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