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衔来旧时雪

青丘一族被人族修士覆灭时，贪玩在外的我逃过一劫。
自那之后，我不修仙道，只爱杀生。
一百岁时，我吸干了数百名闯入青丘的散修。
两百岁时，我把妄图驯服我的修士开膛破肚。
我的恶名在三界人尽皆知之，是修道者避而远之的存在。
唯有青云宗惊才绝艳的大师姐，替我生生挨了九十九道天雷，立下心魔誓会教化我。
于是，我收起利爪，伪装成一只乖顺的灵宠。
这一装，就是三百年。
直到她与道侣大师兄下山除魔，死在了魔渊。
大师兄说，是主人道心不稳坠入魔道，他为了大义忍痛除魔。
主人死后，大师兄迎娶了掌门之女，成了万人敬仰的新任宗主。
人人道他深情，年年去魔渊祭奠亡妻。
只有我知道，是大师兄妒忌主人的天赋，挖了她的内丹，将她踹进了魔渊。
我在魔渊守着主人残破的躯壳，修炼出了第九尾。
化形那日，我顶着与主人七分相似的面容回到了青云宗。
我学着主人当年的样子，歪头对他笑：
“仙长，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
……
“夭夭，你当真要走？”魔尊斜靠在白骨王座上，挑眉看我。
当年我濒死，是他大发慈悲给了我一处石缝庇护。
我看着水镜中那张脸。
与主人慕容雪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分妖异邪性。
我缓缓勾起唇角：“为的就是这一日，为何不走？”
魔尊冷笑一声：“慕容雪那种至纯至善的人，竟养出你这么个怪物。”
“她若知道你为了复仇生生吞噬了万千魔魂，怕是死都不会瞑目。”
我懒得接话。
低头仔细整理好主人那具冰冷的躯壳，将她收进芥子空间。
魔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季无尘如今已是人界至尊，他用慕容雪的内丹彻底压制了半魔之血，成了正道之首，你现在回去，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我摩挲着指尖锐利的爪甲，感受着心口压抑了三百年的暴戾。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当年，季无尘以为我随主人结契而死。
他不知道，我的主人从未与我结下死契。
人间修士都想得到九尾狐的内丹飞升天界，只有我的主人从未想过。
青丘覆灭后，我成了世间仅存的一只青丘九尾狐。
世人都说我是恶狐，可明明是他们毁了我的家园，还要我的命。
是主人收留了我，替我隐去了身上的狐族气息。
若不是遇到主人，我可能还在被各路修士追杀。
当年主人还在时，尚且有人能管住我。
如今主人已逝。
我不为修仙，只为拿回主人的东西。
我对着魔渊出口的残阳轻笑。
“季无尘，我来接你了。”
……
青云宗山脚下，万千修士云集。
我敛去妖气，混在拜师的弟子中。
周遭全是对新任宗主季无尘的歌颂。
“季宗主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荡平魔渊外围！”
“是啊，当年那人虽然入魔，但宗主念在旧情，年年亲自做法事超度，真乃仙门楷模。”
“听说宗主夫人苏锦瑟也是宽宏大量，从不计较……”
“嘘，可别说了，那位的名字在青云宗可是禁忌。”
我听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当年的季无尘，不过是主人从山下捡回来的可怜虫。
因为半人半魔的体质，他活得不如蝼蚁。
是主人带他入门，把所有的灵丹妙药都省下来给他吃，甚至为了他，生生挨了掌门九道戒律鞭。
后来，他们结为道侣。
我看过他们无数甜蜜的日子，我以为主人得偿所愿，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谁能想到，这个狗杂碎为了彻底洗去魔性，竟生生掏出了主人的内丹！
“宗主来了！”人群沸腾。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季无尘带着苏锦瑟降临高台。
他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灵气微滞。
他变得更强了。
季无尘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
下一秒，他的视线与我撞在一起。
“啪。”
他握着茶盏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茶水飞溅，湿了衣襟。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惊愕。
我越过众人，走到台前，抬眸望向高台上的季无尘。
“仙长，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