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分手炸雷我曾以为,他是我的不可企及我和顾时岸分手的消息,
在我们那座小小的艺术学院里,像一颗炸雷般迅速传开。分手第一天,
我的手机被各种慰问信息轰炸。皎皎,你和顾时岸怎么回事?吵架了?
皎皎别难过,顾神那种高冷男神,脾气大点正常,哄哄就好了。许皎,
你们真的分手了?不会吧?你不是爱他爱到不行吗?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
一条都没回。爱他爱到不行?是啊,曾经确实是这样的。整个学院,
甚至隔壁学校的人都知道,音乐系的系草顾时岸有个小尾巴,
那就是我——美术系的许皎。我追了他整整两年,又和他在一起了一年。三年时间,
几乎占据了我大学生涯的全部。所有人都觉得,我离不开他。包括我自己,也曾这么以为。
---2 寒星遥不可及认识顾时岸,是在大一下学期的一场跨系联谊晚会上。
那晚他作为音乐系的压轴表演,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一束追光冷冷地打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
遮住部分眉眼。台下喧嚣鼎沸,他却像置身事外,整个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的吉他。
他弹了一首我自己私下循环过无数次的冷门英文歌,《To Build A Home》。
嗓音低沉微哑,像大提琴的弓弦轻轻擦过心尖。我站在人群外围,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
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声音和吉他声在流淌。我看着他修长手指在琴弦上滑动,
看着他低垂专注的睫毛,看着他偶尔抬起眼时,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眸子。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将我彻底淹没。他是那么耀眼,那么干净,又那么遥远。
像天边的寒星,看得见,却穷极一生也无法触碰。而我,只是无数仰望他的目光中,
最微不足道的一道。室友许薇摇着我的胳膊尖叫:啊啊啊顾时岸!音乐系的冰山男神!
皎皎你看他是不是帅炸了!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帅吗?不仅仅是帅。
那是一种糅合了孤独、才华和冷淡的独特气质,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
也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云泥之别。从那晚起,我开始了漫长而无声的暗恋。
我知道了他喜欢独来独往,总是戴着耳机,隔绝外界的一切嘈杂。
我知道了他经常在没课的下午,去湖畔的老槐树下练琴。我知道了他只喝特定牌子的矿泉水,
喜欢穿纯色的棉质 T 恤,背一个黑色的旧帆布包,
上面别着一个小小的、褪色的钢琴徽章。我知道了他成绩优异,专业能力极强,
是教授们眼中的宠儿,却从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拒绝过无数女生的告白。我像一个小偷,
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碎片,拼凑出一个我触不可及的完美幻影。
我会逃掉自己的水课,偷偷跑去音乐系蹭课,只为了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侧脸线条冷峻,目光落在乐谱或者窗外,很少与旁人交流。
我会在他常去的湖畔老槐树附近,找一个隐蔽的角落,假装写生,实则笔下的素描本,
一页一页,画的都是他。低头调音的他,闭眼弹唱的他,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的他……我画了无数张,却从未有勇气上前说一句话。
我的画技在那段时间突飞猛进,尤其是人物肖像。教授夸我抓住了人物的神韵。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因为我笔下的每一个线条,都浸满了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慕和悸动。
许薇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她看我画满了一本又一本的顾时岸,恨铁不成钢地戳我的额头。
许皎同学!拜托你照照镜子好不好?你可是我们美术系的校花!
追你的人从美院排到南门去了!你喜欢他就去追啊!在这玩什么暗恋情怀?我摇摇头,
把画本抱在怀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不够好。他是天上月,我是地上尘。
我平凡、敏感、内心戏多得要命,除了会画几笔画,一无所长。
我拿什么去匹配他的光芒万丈?拿什么去叩开他那扇紧闭的心门?我怕我的贸然出现,
会惊扰了他的世界,更怕会得到他冷漠的拒绝,连远远仰望的资格都失去。就这样,
我怀揣着这份沉重的喜欢,度过了大一和大二。
3 光影声波初遇直到大三上学期的那个秋天,一场意外的事故,
才终于让我和他的人生轨迹,有了第一次真正的交汇。学校举办艺韵杯跨系合作大赛,
要求音乐系和美术系的学生组队参赛,创作音乐与绘画结合的作品。我鬼使神差地报了名。
也许是暗恋太久,积蓄了太多的渴望,想要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有一次。报名后我又后悔了,
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那么幸运和他分到一组?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喜欢开玩笑。
分组名单公布的那天,我看着音乐系:顾时岸和美术系:许皎并列在一起,
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心跳如擂鼓。许薇比我还激动:我靠!皎皎!是你和顾时岸!
缘分啊!老天爷都在帮你!我紧张得快要窒息:我……我不行的,我会搞砸的,
我要不要去申请换组……许皎!许薇按住我的肩膀,表情史无前例地严肃。
看着我的眼睛!你喜欢他两年了,这是老天给你的机会!抓住它!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配得上任何人!勇敢一点,好不好?在她的鼓励和内心的极度挣扎中,
我最终没有去申请换组。我们约定的第一次讨论地点,在湖畔的老槐树下。
那是我偷看他无数次的老地方。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坐立不安,
反复练习着见面时要说的开场白。可当他真的背着吉他,踩着落叶,一步步向我走来时,
我的大脑瞬间死机,准备好的词忘得一干二净。他比记忆中更高,更瘦,气质也更冷。
走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松木的味道。他在我面前站定,
垂下眼睫看我,目光没什么温度:许皎?我猛地站起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我。顾同学你好。顾时岸。他淡淡纠正,然后坐下,
拿出一个笔记本,关于作品,你有什么想法?他的直接和冷淡让我更加慌乱。
我语无伦次地说了几个模糊的概念,逻辑混乱,毫无亮点。越说越急,越急越错,到最后,
我几乎要哭出来。完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已经预感到他会起身离开,
然后申请换一个搭档。然而他没有。他只是翻开了笔记本,用那只好看得过分的手指,
指着上面一行字。我初步的想法是,以『光影与声波的互文』为主题。音乐部分,
我会创作一首原声吉他曲,尝试用音符描绘光线的流动和阴影的变化。美术部分,
需要你根据音乐的情绪和画面感,创作一系列插画。最终展示时,音乐和绘画同步进行。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瞬间将我从不专业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笔记本上干净利落的字迹,和他指尖划过的那行主题,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光影与声波的互文。多么贴切,又多么……像我和他。
他是声波,无形却动人;我是光影,试图用色彩去捕捉和描绘他的轨迹。
我觉得……这个主题很好。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我可以用水彩和色粉,尝试表现声音的质感和光的层次。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看不清情绪,却莫名地吸引人。好。他点了点头,然后拿出吉他。
这是我写的一段主旋律,你可以先听听看,找找感觉。于是,
在那个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的秋日下午,在洒满金色落叶的湖畔,我坐在他身旁,
听他弹奏了那首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完成的乐章。音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时而明亮欢快,像跳跃的阳光;时而低沉舒缓,像黄昏的阴影;时而空灵悠远,
像穿过林间的微风。我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偷偷侧过头看他。他弹琴的时候格外专注,
眉眼低垂,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那层冰冷的距离感似乎也消融了些许。
那一刻,我心中的爱意和自卑疯狂交织、生长。他那么好,好得让我自惭形秽。
我迫切地想要做得好一点,更好一点,才能勉强站在他身边,不让他的光芒灼伤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泡在一起讨论、创作。我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和专注。
反复听他的 demo,捕捉每一个细微的情绪转折,画了大量的草图和小样。
我尝试用不同的色彩、笔触去对应不同的乐器、音调和节奏。
我们的交流大部分时间都是专业而克制的。他话很少,惜字如金,
点评我的画稿通常只有可以、这里不对、再改改这样简短的句子。
但我却能从他的只言片语和眼神变化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偏好和想法。比如,
他更喜欢我用水彩渲染出的朦胧光感,而不是色粉勾勒的清晰线条。比如,
在某段略显悲伤的旋律处,我尝试用了大片灰蓝色晕染,他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句:嗯。我知道,那代表认可。这种沉默的、小心翼翼的默契,
让我欣喜若狂,也让我更加沉沦。我像一个揣摩圣意的臣子,竭尽全力地迎合着他的喜好,
修改着画稿,生怕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蹙眉。偶尔,
他也会因为我某个绝妙的创意而流露出赞赏的眼神。那时,他会极轻地说一句:不错。
仅仅两个字,就足以让我高兴一整晚,觉得所有的熬夜和反复修改都是值得的。
许薇说我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努力,也更……焦虑。
我会因为他一瞬间的蹙眉而忐忑不安一整天,也会因为他一句短暂的不错而雀跃不已。
我的情绪完全被他左右。皎皎,你喜欢他没关系,但是不要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许薇担忧地看着我。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又让你改画稿了?我摇摇头,
挤出一個笑容:没有,是我自己觉得还不够好。我想做到最好,不能拖他后腿。
你是最好的!许薇抱着我。但是皎皎,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你不能总是仰视他,
你会累的。那时的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就像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地被他的光芒炙烤。
比赛前夕,我们最后一次在老地方合练。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我的绘画投影与他的吉他演奏完美同步,光影与声波交织,营造出令人沉浸的氛围。结束时,
天已经黑了。湖边只剩下我们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因为太过疲惫和紧张,
脚下不小心被电源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没有预想中的摔倒,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拉了回来。我惊魂未定地抬头,
对上顾时岸近在咫尺的眼睛。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我的手臂被他握着的地方,
皮肤滚烫。谢……谢谢。我慌忙站直,心跳失序。他松开手,沉默地看了我两秒,
忽然开口:你很紧张?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怕明天发挥不好,影响你。
不会。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画得很好。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他对我说过的、最接近夸奖的一句话。我猛地抬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却没有再看我,背起吉他,转身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
发现我没跟上,他停下来,侧过半张脸:不走吗?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清辉。
那一刻,我心中压抑了两年多的爱意和卑微,混合着今晚的惊喜、慌乱和月光,
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怯懦。我小跑着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晚风清凉,
吹拂着我的发梢和他的衣角。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甜腻的香气。我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我几乎是颤抖着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顾时岸……嗯?
我……我喜欢你。说完这句话,我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像一個等待审判的囚徒。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我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到远处隐约的喧闹,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他会怎么回答?
拒绝?嘲笑?还是冷漠地离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我知道?我怔住了,
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那……那你……
我语无伦次,不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比赛结束后再说。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但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巨大的、不真切的狂喜淹没了我,
让我暂时忽略了他语气里的平淡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或许从未起过波澜的情绪。
第二天的比赛,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的画在他的音乐中获得了生命,
他的音乐在我的绘画中找到了视觉的延伸。我们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颁奖结束后,
台下人群喧闹。我抱着奖杯,站在他身边,
心脏依然因为昨晚那个悬而未决的答案而剧烈跳动着。他接过奖杯,看了看,然后递还给我。
谢谢。我说,声音有些干涩。他低头看着我,眼神依旧深邃难懂。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祝贺,而我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许皎。
他叫我的名字。嗯?我紧张地抬头。你昨晚说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作数吗?我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爆红,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只能用力地点头:作数!一直作数!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低沉:那试试吧。没有鲜花,没有告白,甚至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好字。
只有一句平淡无奇的那试试吧。可即便如此,当时的我,
依然如同听到了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欣喜若狂,觉得之前所有的卑微、忐忑、付出,
在那一刻都有了回报。我終於,摘到了我的星星。尽管后来我才明白,有些星星,
即使摘到了,也依旧是冰冷的,遥远的。他或许从未真正属于过我。
4 卑微如尘的爱和顾时岸在一起的日子,和我想象中的恋爱,不太一样。他依旧话很少,
很少主动联系我,很少约会,很少像别的男朋友那样送礼物、说甜言蜜语。我们的日常,
大多还是和比赛前期一样,一起待在湖畔老槐树下,或者空无一人的琴房、画室。
他练他的琴,我画我的画。偶尔交流,也多是关于专业。他对我,
似乎和对待那个搭档许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不同是,
他可以允许我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一整天。偶尔,在我画得投入时,他会停下弹琴,
看我一小会儿。偶尔,在他弹奏时,我会放下笔,专注地听他。偶尔,天气好的黄昏,
我们会并肩在湖边散步,沉默地走完一圈又一圈。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稀少的、不同于常人的特权,视作他独特的温柔和爱意,
并为此沾沾自喜。看,顾时岸那样冷漠的一个人,允许我靠他这么近,
这难道不是一种特别的对待吗?我会在他琴房外的长椅上,等他排练结束时睡着,
他会脱下他的外套,轻轻盖在我身上。我会在食堂遇到他和他音乐系的朋友,
虽然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我坐在他身边,
他会自然而然地把我不爱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盘子里。我生日那天,
他送了我一小盒进口的水彩颜料,是我曾经无意中提过一句很难买到的牌子。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被我像捡珍珠一样,一颗颗细心收藏起来,
在无数个因为他冷淡而感到失落不安的夜里,拿出来反复摩挲,用以证明他是在乎我的,
用以安抚自己那颗敏感脆弱的心。外人并不看好我们。
许皎到底是怎么忍得了顾时岸那块冰的?估计是当初追得太辛苦,
得到手了就当宝贝供着呗。啧,看着都累。谈恋爱又不是供神。
听说顾时岸从来没去女生宿舍楼下等过她?也没一起看过电影?这谈的什么恋爱?
流言蜚语或多或少会传进我的耳朵里。我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委屈。
我也会在看到他和其他女生——即使是讨论专业问题——站在一起时,内心酸涩难当。
我也会在无数次主动发消息、主动约他,却得到简短甚至延迟的回复时,感到疲惫和失落。
我也会在情人节、七夕节,看到校园里成双成对的情侣,而他却沉浸在练琴忘记约会时,
一个人躲在画室里偷偷掉眼泪。但每次,只要他一句淡淡的怎么了,
或者一个偶尔专注看我的眼神,我又会立刻为自己那些过分的要求和委屈感到羞愧。
他是顾时岸啊。他天生就是这样清冷的性格。他能和我在一起,我已经是无比幸运了,
怎么能奢求更多呢?是我自己选择爱他的,不是吗?爱得更多的那一方,
本来就应该更辛苦一点。我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把自己放在一个极低的位置,
低到尘埃里,然后希冀着能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许薇一次次地为我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