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候补的影子苏念是被咖啡的苦香唤醒的。
不是那种现磨 espresso 的醇厚香气,而是速溶咖啡兑水后,
那种廉价的、带着植脂末甜腻气息的味道。她睁开眼,入目是茶水间惨白的灯光,
和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她已经连续加班了二十三天。
作为铭盛集团总裁办的行政专员,
苏念的工作内容远比她的职位名称要丰富得多:她是陆铭琛的人形备忘录,
是24小时待命的保姆,是整个总裁办出了故障时的备用电池。以及,
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她是陆铭琛那位白月光未婚妻,宋婉柔的“影子”。“苏念,
婉柔明天要出席一个慈善晚宴,这是她的礼服,你今晚拿去干洗,
明天早上九点前送到她公寓。记住,要手工熨烫,不能有褶皱。”“苏念,
婉柔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核桃露,现在去买,趁热送到她公司。”“苏念,
陆总的行程表你调整一下,婉柔下周生日,陆总要陪她去瑞士滑雪,
那几天的会议全部往后推。”这些指令,她听了三年,早已烂熟于心。
苏念端着咖啡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还闪烁着未完成的PPT。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
明天陆铭琛要向董事会汇报。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睛酸涩得厉害,于是随手拉开抽屉,
想找一片眼药水。抽屉里很乱,她翻找时,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是一块表。百达翡丽,
鹦鹉螺,玫瑰金表壳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表带内侧,
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R。L,是陆铭琛的陆。R,是苏念的R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这块表是三年前,她刚成为陆铭琛助理时,
他随手丢给她的。“拿着,做我的助理,不要穿得太寒酸。”他说这话时,头都没有抬,
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文件。那时她刚毕业,穿着两百块的西装套装,
在这座由玻璃和钢筋构成的摩天大楼里,卑微得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兔子。她一直以为,
这块表只是老板对下属的恩赐,是她要好好珍藏、好好保存的工作用品。所以三年来,
她一次都没有戴过,只是偶尔拿出来擦拭,用绒布把那表盘擦得锃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陆总”。她立刻接起,声音下意识地放柔:“陆总?”“苏念。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丝她无法分辨的情绪,“现在来我办公室。
”“好的,我马上——”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断了。苏念苦笑了一下,把表放回抽屉,
拿起笔记本匆匆走向总裁办公室。总裁办在68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如银河倾泻。陆铭琛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只留给苏念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手工定制的西装勾勒出他肩胛骨的轮廓,逆光看去,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陆总。
”她轻声开口。“嗯。”他没有回头,“明天婉柔来公司,你陪她一天。
”苏念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又是这样。每一次宋婉柔来公司,
都是她的噩梦。端茶倒水只是最基本的,宋婉柔会当着她和所有同事的面,
挽着陆铭琛的手臂,甜甜地说:“铭琛哥哥,你这个助理真能干,借给我一天好不好?
”陆铭琛从不拒绝,只是淡淡地看苏念一眼,那眼神她读懂了:好好伺候。
而宋婉柔会在这一天里,变着法子地折腾她。让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去跑几条街买奶茶,
让她在咖啡厅里站着等两个小时只因为宋婉柔忘了说“打包”,
让她一遍遍修改根本不存在的“文件”直到深夜。苏念不是没想过辞职。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就会想起奶奶的病,想起每个月准时打入医院账户的那笔钱,
想起陆铭琛曾经对她说的一句话。那是她入职第一年,奶奶病重,
ICU的费用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红着眼眶在楼梯间打电话借钱,不知道什么时候,
陆铭琛站在了她身后。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递过来一张卡,说:“预支的年终奖,
不够再告诉我。”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苏念?
”陆铭琛终于转过身,蹙眉看着她,似乎对她长时间的走神有些不满,“听见了吗?
”“听见了。”她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压进嗓子眼里,“明天,我会陪好宋小姐。
”陆铭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你今天的妆太淡了,明天化浓一点。
”“……什么?”“婉柔不喜欢身边的女员工比她出挑。”他说得理所当然,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明天的午餐吃什么,“把刘海放下来,遮着点。”苏念抬起头,
对上他的视线。他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漆黑如深潭,
看不到底。她在那双眼睛里,
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模糊、模糊得像一团随时会被拭去的灰尘。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宋婉柔在欺负她,知道宋婉柔的每一个小心思,
知道他身边这个小助理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他知道,但不在乎。因为在他眼里,
她只是工具,是影子,是让他的白月光开心的一个道具。“好的,陆总。”她弯了弯嘴角,
露出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问题的笑容,“还有别的吩咐吗?”陆铭琛看着她,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没有了,出去吧。”苏念转身,
一步步走出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走到电梯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电梯间的墙壁上,
挂着一幅巨大的企业宣传照。照片上,陆铭琛西装革履,微微侧身,眼神深邃地看向镜头。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去年年会合影时,不小心被镜头带进去的她。
就像这三年一样。她永远是他的背景板,是他故事里的路人甲,是那张盛大合影里,
一个可以被随时裁剪掉的角落。手机又响了。是医院的催款短信:尊敬的用户,
您欠缴的住院费用共计187,532元,请于三日内结清,
逾期将影响患者医保待遇……苏念盯着那串数字,久久没有动。电梯门开了又关,
关了又开,冷气一阵阵扑在她脸上。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她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的脸、疲惫的眼、起了毛边的衬衫袖口,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比她所在的这栋楼还要高、还要气派的摩天大楼顶层,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侧脸。
她穿着廉价的西装,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眼神疲惫而空洞。“是她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岁月沉淀后的沙哑。“是。”身后的助理恭敬地低下头,
“DNA比对结果刚刚出来,确认无误。她就是您找了二十三年的……大小姐。
”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眉眼,
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她这二十三年,
过得怎么样?”助理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不太好。被收养的家庭条件很差,
养父母早年去世,由奶奶带大。奶奶病重,她为了筹医药费,在陆氏集团做了三年助理。
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在陆氏,一直被当成……宋家那位小姐的替身和佣人使唤。陆铭琛对她,很不怎么样。
”空气忽然凝固了。男人握着照片的手,青筋暴起。“陆铭琛。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淬了冰,“陆家的人,敢这么对我苏景行的女儿?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昼。而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场足以打败一切的风暴,
正在悄然酝酿。第二章 慈善晚宴慈善晚宴设在市中心的君悦酒店,冠盖云集,衣香鬓影。
苏念穿着一条过季的黑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宴会厅角落的侍者通道旁。她没有收到邀请函,
她的任务是“陪”宋婉柔,也就是——守在角落里,随时等待召唤。
宴会厅中央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上流社会的浮华与虚伪。
宋婉柔今晚穿了一条高定款的香槟色曳地长裙,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像一条流淌的星河。她挽着陆铭琛的手臂,从红毯一路走来,笑容恰到好处,仪态无可挑剔。
真是一对璧人。苏念想。手机震动,是宋婉柔发来的消息:苏念,我的披肩落在车上了,
你去帮我拿一下。钥匙在司机那里。苏念看了一眼宴会厅大门外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宋婉柔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礼服裙,没有回复,转身向外走去。酒店门口,
夜风微凉。她找到陆家的车,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打开车门,
在后座上找到了那条据说价值六位数的羊绒披肩。正要关上车门时,
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辆黑色的迈巴赫整齐地停在酒店门口,车牌是连号的,
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训练有素地站成两排。随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拉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下车。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疏离。
他的目光扫过酒店大门,眼神锐利如鹰隼。苏念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是她能多看的存在。她拿着披肩,快步走回宴会厅。
而那个男人——苏景行,在她转身的瞬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头,
看向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是谁?”他问。身边的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愣了一下:“是……大小姐?”苏景行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
看着她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良久,他低声说:“她怎么不进去?
”“这……”助理面露难色,“大小姐没有收到邀请函,
应该是作为工作人员陪同宋婉柔来的。”“宋婉柔。”苏景行念着这个名字,
眼底掠过一抹寒光,“就是那个,占了我女儿身份二十三年的女孩?”助理沉默。“走吧。
”苏景行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向宴会厅走去,“今晚,该收账了。”宴会厅内,
拍卖会刚刚开始。宋婉柔坐在前排的贵宾席上,身边是陆铭琛和一些商界名流。
她笑得温婉得体,偶尔侧头和陆铭琛说些什么,惹得男人微微颔首。苏念依旧站在角落里,
像一个不被任何人注意的背景板。“下面这件拍品,”台上的拍卖师提高声音,
指向礼仪小姐端上来的一件东西,“是一块百达翡丽古董腕表,表盘镶嵌十二颗顶级钻石,
表带内侧刻有定制字母。起拍价,八十万。”苏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忽然僵住了。
那块表——和她抽屉里的那块,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那就是同一款。
她想起三年前陆铭琛随手丢给她那块表时漫不经心的样子,
想起表带内侧那行“L&R”的刻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原来,
那块表不是什么特别的赠予。只是他买给未婚妻的礼物,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送出去,
随手给了她而已。原来,她连一块表,都只配用别人不要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一百五十万。举牌的都是一些熟面孔,不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老总,
就是某某集团的少东家。“两百万。”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人的出价。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是那个刚刚进场的男人——苏景行。
他坐在后排,神态从容,仿佛两百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宋婉柔也看了过去,
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好奇。这个男人是谁?她从未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见过他,
但他周身的气场,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陆铭琛微微皱眉,
似乎在思索这个人的来历。“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激动起来。
“三百万。”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一次,全场哗然。举牌的是陆铭琛。他神色平静,
甚至没有看苏景行一眼,只是淡淡地对宋婉柔说:“你喜欢这块表,我买给你。
”宋婉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满满都是感动和骄傲。苏念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很可笑。她的老板,为了讨未婚妻欢心,
花三百万买一块和她抽屉里那块一模一样的表。而她,却连这块表值多少钱都不知道,
三年里一直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小心保管。“五百万。”苏景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陆铭琛终于转过头,
看向那个陌生的男人,眼神里带上了审视。“这位先生,”他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
“这块表对我未婚妻有特殊意义,还请高抬贵手。”苏景行笑了,
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对你未婚妻有特殊意义?巧了,这块表对我女儿,也有特殊意义。
”全场一片寂静。宋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明白,
这块表怎么就和“他女儿”扯上了关系。陆铭琛的眼神沉了下来。“您女儿?”他问。
苏景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起身,缓缓走向拍卖台。保镖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让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走到最前面。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目瞪口呆的拍卖师。
“在继续竞价之前,”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我想请在座的各位,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宋婉柔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陆铭琛的手臂。陆铭琛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景行,眼神深邃难测。“二十三年前,”苏景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有一对夫妻,生下了一个女儿。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抱走,辗转流落,
最终被另一户人家收养。”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而那户人家,
正好也生下了一个女儿。他们把两个孩子调换了——让那个本该生活在豪门的小姐,
在贫民窟里吃了二十三年的苦;而他们的亲生女儿,却顶着假身份,
享受着本该属于别人的一切。”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宋婉柔。
宋婉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血口喷人!”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而颤抖,
“你有什么证据?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你知道我——”“你父亲?”苏景行打断她,
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亲生父亲叫宋大志,是一个赌徒,二十三年前在工地干活时意外身亡。
你亲生母亲在你出生后就跑了。你现在的父母,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而是当年抱走我女儿的人。”宋婉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转向陆铭琛,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铭琛哥哥,你不要听他胡说!他是疯子!他——”陆铭琛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宴会厅角落里的某个人身上。
那个穿着过季黑裙子、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的女孩。苏念。她依旧站在那个角落里,
手里还攥着那条六位数的披肩,脸上是和他一样震惊的表情。但她看他的眼神,
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时,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一丝卑微的期待。
可现在,那眼神里只有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苏景行顺着陆铭琛的目光看去,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他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条廉价的裙子,看着她疲惫的面容,看着她紧攥披肩的手指——那双手,
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是一双干惯了粗活的手。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孩子,”他开口,
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过来,让爸爸看看你。”全场鸦雀无声。苏念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威严的、一看就身份不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