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身?那就请爱人杀我千百遍萧烬死不了。无论被捅穿心脏还是斩断头颅,
第二天都能复原。他以为这是上天赐予守护挚爱的能力。
直到结义兄弟楚昭临笑着递给他一杯毒酒:“阿烬,为兄需要你这不死之身做药引。
”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皇室权谋里一枚活祭品。更讽刺的是,他深爱的苏晚棠,
每次陷害完真正爱他的沈清璃,都会躲在他怀里哭泣。而真正爱他的沈清璃,
却被楚昭临用秘术蛊惑。当沈清璃的剑第九百次刺穿他胸膛时,他听见她说:“萧烬,
你这不死的怪物,活着就是诅咒。”风雪中,他笑着握住她的剑刃按进心口:“清璃,
再杀我一次吧。”“这次,记得瞄准一点。”---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扯碎的棉絮,
铺天盖地压下来,瞬间便给九嶷山覆上了一层厚重的惨白。山风卷着冰粒子,抽打在脸上,
刀割似的疼。萧烬立在崖边,玄色的衣袍被风鼓起,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他拖下万丈深渊。
他垂着眼,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翻涌着终年不散的毒瘴,
墨绿色的雾气如同某种活物,无声地蠕动、吞噬。几根嶙峋的枯枝斜斜地刺出崖壁,
挂着零星的雪沫,像垂死挣扎的手。这里是绝龙涧,仙门禁地。他身后,
是九嶷山掌门沈清璃。她手中的“流光”剑,剑尖正稳稳抵在他的后心。
冰冷的剑锋隔着衣料,传来一股透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脉。剑身微微颤动着,
发出极细微、却令人心头发紧的嗡鸣。“清璃,”萧烬的声音很轻,
被呼啸的风雪撕扯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一丝疲惫的笑意,
“第九百次了。”他慢慢转过身。剑尖随着他的动作,滑过脊骨,最终停在他胸前。
那一点寒芒,精准地对着心脏的位置。沈清璃握剑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风雪在她周身旋绕,几缕墨色的发丝贴在她冰冷如玉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眸愈发空洞。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怒,也没有丝毫属于沈清璃的清澈与倔强。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
如同这九嶷山顶万年不化的冻土,被一种更强大、更阴冷的意志彻底覆盖。
“你这不死的怪物,”她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字句却像是从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传来,
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渣,直直砸在萧烬心上,“活着……就是诅咒。”萧烬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曾经映着九嶷山的云霞,映着初升的朝阳,也映着对他毫不掩饰的关切,
尽管他总是笨拙地避开。可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被操纵的寒潭。
楚昭临的“惑心引”……他这结义兄长的手段,果然从未让他“失望”过。心口的位置,
那被九百次反复刺穿的旧伤疤,仿佛在这一刻同时苏醒,灼烧般地痛了起来。
每一次剑锋入体的冰冷触感,每一次血液流失的虚弱眩晕,
每一次……她眼中那被强加的、冰冷的杀意,都在这瞬间重新翻涌上来。风雪更大了,
几乎迷了人眼。萧烬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牵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容。他抬起手,
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那只骨节分明、布满新旧伤痕的手,
没有去格挡那致命的剑锋,而是缓慢地、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覆上了沈清璃握剑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比这九嶷山的雪还要凉。“你说得对,”萧烬的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风雪也吹不散的沙哑。他的手指收紧,包裹住她冰冷的手和那冰冷的剑柄,然后,
用一种不容抗拒又无比眷恋的力量,牵引着那柄名为“流光”的长剑,一点一点,
坚定地、更深地刺向自己的心口。剑锋轻易地割裂了玄色的衣料,刺破皮肉,
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温热的血珠瞬间涌出,染红了剑刃,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在惨白的雪色中洇开一朵刺目而妖异的红梅。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撕裂着他的神经。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奇异地在扩大,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着沈清璃空洞的双眼,
里面翻涌着她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深情和一种……解脱般的疯狂。“清璃,”他喘息着,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却清晰无比地穿透风雪,敲击在她的灵魂深处,
“再杀我一次吧。”风雪灌满了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旌旗。
他握着她的手,那柄名为“流光”的长剑,已有小半截没入他心口的血肉,
温热的血正沿着剑身的血槽,一滴滴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晕开一个个小小的、触目惊心的深坑。他凝视着她那双被冰封的眼眸,笑容破碎而执拗,
声音被剧痛和呼啸的风扯得嘶哑:“这次,记得……瞄准一点。”话音未落,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从沈清璃身后爆发!“滚开!”怒喝如雷,
震得崖顶的积雪簌簌崩落。一道身影裹挟着耀目的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
瞬间撞入两人之间。狂暴的灵力冲击波轰然炸开,形成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是楚昭临。
那力量霸道绝伦,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和一丝被冒犯的狂怒,狠狠撞在萧烬胸前。
萧烬只觉得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握着剑柄的手被硬生生震开。
“流光”剑被那股力量带得脱手,“锵啷”一声,跌落在他几步外的雪地上,剑身犹自嗡鸣,
沾满了他的血。萧烬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滑出数尺,才勉强停住。喉头一甜,
大口温热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在身下的白雪上,如同泼洒开的朱砂。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那个被剑刺穿、又被灵力震伤的破洞,剧痛如同跗骨之蛆,
啃噬着他的意识。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眼前阵阵发黑,
视野里只剩下楚昭临那身刺眼的、绣着蟠龙暗纹的明黄锦袍,在风雪中猎猎张扬。
楚昭临已稳稳落在沈清璃身侧,一手看似关切地虚扶在她肩后。他侧过头,
目光落在萧烬身上时,那份恰到好处的“关切”瞬间褪尽,
只剩下冰锥般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件出现瑕疵、亟待处理的工具。“阿烬,”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温和,
如同上好的丝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穿透风雪清晰地传来,
“你太任性了。”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柄染血的“流光”,
又落在萧烬胸前不断涌血的伤口上,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你的命,不只是你的。
它是帝国的瑰宝,是‘圣药’不可或缺的药引。岂能容你如此轻贱?”那“圣药”二字,
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萧烬咧开嘴,牙齿被鲜血染得猩红,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断断续续,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他却浑然不觉。
“药引……呵……”他喘息着,盯着楚昭临那张俊美无俦、此刻却显得无比虚伪的脸,
……你这……‘兄弟情义’……真是……厚重如山啊……”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凝滞了片刻。
楚昭临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破伪装的阴鸷,如同乌云缝隙中闪过的毒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扶在沈清璃肩后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哭腔、娇柔婉转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把淬了蜜糖的刀子。“烬哥哥!
烬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晚棠啊!”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鸟,
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萧烬身边。是苏晚棠。她发髻微乱,几缕碎发沾在雪白的额角,
一双盈盈妙目此刻盛满了泪水,如同沾了晨露的紫藤花,楚楚可怜。她伸出手,
似乎想触碰萧烬胸前狰狞的伤口,却又被那涌出的鲜血吓得缩回,只敢用染着蔻丹的指尖,
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心疼地,虚虚拂过他染血的衣襟。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她抬起泪眼,目光越过萧烬,
哀怨地投向被楚昭临护在身后的沈清璃,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助的控诉,
“若不是沈师姐又误会我偷拿了她的‘凝霜草’,烬哥哥你也不会为了护着我,
跑来这禁地寻草,更不会……更不会惹得沈师姐如此动怒……”她抽泣着,身体微微颤抖,
像风中不堪重负的花枝,顺势就向萧烬的怀里依偎过去,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带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烬哥哥,你的伤……疼不疼?
晚棠的心……都要碎了……”那温软的身体靠过来,带着刻意的依赖和幽香。
萧烬的身体却瞬间绷紧,如同被毒蛇缠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几乎压过伤口的剧痛。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身体下意识地后缩,想要避开那虚假的触碰。
这熟悉的香气,这熟悉的眼泪,这熟悉的……栽赃嫁祸!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沈清璃对他流露出一点善意,苏晚棠总能“恰到好处”地制造事端,
然后用这样无辜可怜的眼神,将他拖入旋涡中心,成为她陷害沈清璃的“铁证”!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心口撕裂的痛楚,
视线却死死锁住几步之外那个风雪中的身影。沈清璃依旧站着,像一尊被冰封的玉像。
风雪卷起她的衣袂,楚昭临的手稳稳地搭在她肩上,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
苏晚棠那番颠倒黑白的哭诉,似乎没有在她眼中激起半分涟漪。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的眸子,
此刻只有一片被“惑心引”冻结的漠然,空洞地映着雪光,映着萧烬的狼狈,
映着苏晚棠的表演,却映不进任何属于她自己的情绪。那是一种比剑锋穿心更甚的冰冷。
萧烬的心,在每一次为她跳动、每一次为她受伤后,仿佛都沉得更深,
沉入一片名为绝望的、永不见光的寒渊。每一次死亡后的复苏,
都伴随着这种深入骨髓的冷寂。楚昭临的目光在苏晚棠扑向萧烬时,
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轻轻拍了拍沈清璃的肩,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清璃师妹,你也看到了。萧烬他……执念成魔,
已分不清是非黑白。为了护着苏晚棠,竟不惜以身犯禁,闯入绝龙涧这等死地,
还对你刀兵相向……他这般行径,已非寻常,恐是那不死之躯带来的异变,
心智已被邪魔侵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染血的“流光”,语气变得沉重而痛心,
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此等‘孽障’,若任其流落在外,必成祸患,危及苍生。
唯有将其引入皇城,以我大楚龙气与秘法镇压,方能化其戾气,
将其一身不死精元……炼为济世良药。”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攫取一切的贪婪。“来人!”楚昭临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皇子的威仪。风雪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闪现。他们身着玄甲,面覆黑铁面具,
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腰间悬挂的制式长刀,
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是楚昭临的影龙卫。冰冷的铁链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
瞬间缠上萧烬的手腕和脚踝。锁链上镌刻的符文在接触到皮肤的刹那骤然亮起,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大禁锢之力的灵力猛地钻入四肢百骸,
疯狂地压制着他体内本能运转的微弱灵力。这股力量霸道阴毒,不仅封锁经脉,
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带来一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虚弱感。“呃……”萧烬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脸埋进积雪,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他想挣扎,那锁链上的符文却亮得刺眼,
每一次力量的凝聚都被瞬间打散,换来更猛烈的反噬。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影龙卫沉默地将他架起,动作粗暴,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萧烬的头无力地垂下,视野在剧痛和眩晕中模糊晃动。最后映入他眼帘的,
是楚昭临那张在风雪中依旧矜贵从容的脸,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弧度。而沈清璃,
就站在楚昭临身侧,那双空洞的眼眸,正毫无波澜地、漠然地注视着他被拖走的方向。
风雪更大了,呜咽着,仿佛要将这崖顶的一切彻底埋葬。皇城深处,天牢最底层。
这里没有光。浓稠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得几乎能压垮人的脊梁。
空气里弥漫着万年不散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混杂着铁锈、霉烂和某种陈年血垢的恶臭,
吸一口便觉得肺腑都在被侵蚀。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不知从何处渗下的水滴,
缓慢而固执地敲打在冰冷的石板上,
发出单调、空洞、足以将人逼疯的“滴答……滴答……”声。
萧烬被粗暴地拖入这黑暗的深渊,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影龙卫将他重重掼在冰冷的石地上,那布满符文的锁链依旧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脖颈,
压制着他每一丝力量。伤口在粗暴的动作下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浸透了本就破烂的衣袍,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钝痛和寒意。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源和流动的空气,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他。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的黑,无边的冷,
无边的痛,和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灵魂的孤寂。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
也许是一个月。黑暗中,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影龙卫那种沉重而统一的步伐,
而是轻盈的、带着一丝刻意的犹豫。一点微弱的烛光在甬道尽头亮起,
驱散了一小片浓墨般的黑暗。昏黄的光晕中,映出苏晚棠那张精心妆点过的脸。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精致与刻意。她提着一只小巧的食盒,
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烛光跳跃着,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让她那双含情的眼眸显得更加幽深难测。她停在牢门外,隔着粗重的玄铁栅栏,
看向里面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身影。萧烬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上面凝固着斑驳的血迹和污痕。
他像一尊被丢弃在黑暗中的残破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烬哥哥……”苏晚棠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如同被风吹动的风铃,破碎而惹人怜惜,
“晚棠来看你了……”她将食盒轻轻放在地上,从栅栏的缝隙中推了进去。精致的漆盒里,
是几样尚冒着微弱热气的点心和一壶酒。
“我知道你受苦了……都是晚棠的错……”她抬起手,
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越发哀婉,“晚棠没用,
帮不了你……只能……只能偷偷给你送些吃食……烬哥哥,你……你吃点吧?
别……别折磨自己了……”黑暗中的身影,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苏晚棠等待了片刻,眼中的哀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忽视的怨怼和一丝不耐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控诉:“烬哥哥!
你还在怨我吗?怨我害你落到如此境地?”她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尖利,
“可晚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知不知道,沈清璃她……她早就变了!
她被太子殿下……不,是被那妖术蛊惑了心神!她根本就不是从前的沈师姐了!
她心里只有权势,只有殿下!她看你,就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恨不得立刻除掉!
”她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栅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只有我!烬哥哥!只有晚棠心里一直装着你!从始至终,
从未变过!我知道你痛,知道你恨,可你想想,是谁一次次在你受伤后守在你身边?
是谁一次次为你流泪?是谁……真正把你放在心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引诱和暗示:“烬哥哥,太子殿下他……他需要你的‘不死之身’,
那是天命所归!你斗不过他的!与其在这里无谓地受苦,被他一次次当作药引折磨,
不如……不如顺了他吧?只要你肯点头,晚棠……晚棠愿意去求殿下!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
至少……至少让你少受些苦楚……”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蛊惑,
“甚至……甚至等殿下大业功成,炼成了那圣药,念在你献身的功劳上,
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放你自由?到时候,晚棠……晚棠愿意陪着你,
天涯海角……”黑暗的角落里,萧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直低垂的头,
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烛光微弱,只能勉强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凌乱的长发下,
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睁开。那里面没有苏晚棠预想中的痛苦、迷茫、愤怒或者动摇。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彻骨的冰寒。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
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最卑劣的角落。
苏晚棠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悸,后面准备好的、更加煽情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萧烬的目光在她那张精心修饰、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
落在她紧抓着栅栏的双手上。“苏晚棠。”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干涩得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却异常清晰,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的眼泪……”他扯了扯嘴角,
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带着无尽的讽刺和疲惫,“太假了。
”“……”苏晚棠脸上的哀戚、怨怼、引诱,所有精心排练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像是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僵硬地挂在脸上。那双含泪的眸子骤然收缩,
里面清晰的算计和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在昏黄的烛光下无所遁形。萧烬不再看她。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一眼,那冰冷的三个字,
已经耗尽了他对这牢笼之外最后一丝力气。他的身体重新蜷缩起来,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寒冰,
彻底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只有那沉重锁链上偶尔亮起的符文微光,
证明着禁锢的存在。苏晚棠僵立在牢门外,提着食盒的手指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跳跃,
映照出她眼中飞快变换的情绪——羞恼、怨毒、一丝未能得逞的挫败,
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阴鸷。她死死地盯着牢里那个蜷缩的、对她不屑一顾的身影,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猛地一跺脚,
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恨意的冷哼,一把提起地上的食盒,转身就走。
那点微弱的烛光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甬道的拐角。
黑暗再次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至,彻底吞没了这方寸之地。只有那水滴声,
依旧固执地响着。滴答……滴答……无休无止。沉重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死寂,如同擂鼓,
敲打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激起空洞的回响。这一次,不再是苏晚棠那种刻意的轻盈,
而是属于影龙卫的、整齐划一、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沉重步伐。
黑暗被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粗暴地撕开。刺目的光线骤然涌入,
灼得萧烬紧闭的双眼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玄铁栅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粗暴地拉开。四名气息沉凝、面覆黑甲的影龙卫踏入牢房,
沉重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们沉默着,动作却异常熟练而粗暴。两人一左一右,
如同铁钳般抓住萧烬的手臂,将他从冰冷的地上硬生生拖拽起来。
另外两人则迅速解开了他四肢上那布满禁锢符文的锁链。锁链落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束缚。
一副更加沉重、更加精密的镣铐被套上他的手腕和脚踝。那镣铐通体乌黑,非金非铁,
触手冰凉刺骨,上面镌刻的符文更加古老繁复,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刚一戴上,
萧烬便感觉体内那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力瞬间被彻底抽空、冻结,
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被强行剥离力量的虚弱感。沉重的压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被粗暴地架着,拖出这囚禁了他不知多久的黑暗牢笼。
甬道两旁的火把在快速移动中拉长成模糊的光带,
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诡异的药草焦糊味越来越浓烈,
混合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闷的低吼和锁链拖曳的声响,仿佛来自地狱的合奏。最终,
他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空旷的石殿。这里灯火通明,
数十支巨大的牛油火把插在墙壁的铜环上,跳跃的火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血腥。大殿中央,
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不知名金属浇筑而成的复杂法阵。法阵的线条深深嵌入地面,
沟槽里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是血,
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药汁。法阵的中心,
矗立着一根刻满狰狞符文的青铜巨柱,柱子顶端延伸出数条粗大的、同样刻满符文的锁链,
此刻正空悬着,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法阵的八个方位,
各盘坐着一个身着暗红法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他们闭目垂首,口中念念有词,
干瘪的手指结着复杂诡异的手印,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邪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法阵边缘,站着负手而立的楚昭临。他换了一身更加庄重华贵的玄色常服,
金线绣制的蟠龙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并未看被拖进来的萧烬,
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法阵中央那根青铜巨柱,眼神灼热,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贪婪和狂热。
“时辰已到。”一个为首的红袍老者睁开浑浊的眼,声音嘶哑如同砂砾摩擦,
“引‘药’入阵!”影龙卫得令,毫不犹豫地将萧烬拖向法阵中心。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就在靠近那流淌着粘稠血药的沟槽边缘时,萧烬被猛地向前一推!噗通!
他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粘稠的血药混合液里。腥臭刺鼻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冰冷的液体浸透了破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寒意。
法阵沟槽里的液体似乎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附上来,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顺着皮肤疯狂地钻入体内,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虫蚁在啃噬他的血肉骨髓。“呃啊——!”剧烈的痛苦远超刀剑加身,
如同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身体本能地剧烈抽搐起来。“缚!”红袍老者齐声厉喝。
青铜巨柱顶端的数条粗大锁链应声而动!如同活过来的巨蟒,带着破空之声,
精准而迅猛地缠绕下来!冰冷沉重的金属瞬间锁死了他的四肢、腰腹和脖颈,
将他以一个献祭般的姿态,牢牢禁锢在冰冷的青铜柱上。锁链收紧的瞬间,
柱子上那些狰狞的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暴虐的吞噬力量轰然爆发!
“呃——!”萧烬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
全身的肌肉都因极致的痛苦而绷紧、痉挛。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体内那维持着不死的、神秘的生命本源,正被这法阵和巨柱强行抽取、剥离!
每一次抽取都伴随着灵魂被寸寸撕裂的剧痛,比九百次穿心之痛叠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
汗水混合着血污,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脖颈淌下。视野在剧痛中变得血红一片,模糊不清。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血色的雾气,看向法阵边缘那个掌控一切的身影。
楚昭临终于将目光从青铜巨柱上移开,落在了萧烬身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此刻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或愧疚,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狂热。他负手而立,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一个即将到手的绝世珍宝。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一件……完美的材料。
“阿烬,”楚昭临的声音在法阵的嗡鸣和萧烬痛苦的喘息中响起,
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作呕的温和腔调,却清晰地透出掌控一切的残忍,“忍一忍。
为了大楚的万世基业,为了苍生的福祉,这点苦楚……是值得的。你的牺牲,
孤……会铭记于心。”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给予某种恩赐。“阵启!”红袍老者再次齐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