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侯爷那不安分的外室。可我明明上一刻还是侯府夫人。正头娘子没做热乎,
就成了自己婚姻的第三者。这事荒唐得让我对着铜镜笑了半盏茶的时间。
镜子里是张陌生的脸。眼尾上挑,唇色嫣红,一副标准祸水长相。
和我原本那张端庄温婉的侯夫人脸,没有半分相似。我伸手摸了摸脸颊。皮肤滑腻,
年轻得能掐出水。比我当侯夫人时,至少年轻了十岁。“姑娘,该用早膳了。
”丫鬟春杏端着漆盘进来,眼神飘忽不定。她放下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然后迅速退到三步之外。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我瞥了眼那粥。米粒稀疏,照得见人影。
比我当夫人时,喂猫的伙食还不如。“侯爷今日来吗?”我问得随意。
春杏却像被针扎了似的抖了一下。“侯爷...侯爷近日公务繁忙。”她说这话时,
头垂得极低。耳根却红了。有趣。我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粥。“是吗。”“可昨晚,
我好像听见前院有动静。”“像是...马车声。”春杏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姑娘听错了!”她声音尖利,又慌忙压低。“这院子偏僻,哪来的马车...”“哦。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低头喝那碗能数清米粒的粥。味道寡淡,像极了某种暗示。
这外室当得,可真够憋屈。连丫鬟都敢明目张胆地敷衍。吃完早饭,
我让春杏去打听侯爷行踪。她磨蹭了半炷香才走。背影透着不情愿。我坐在窗前,
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原主叫柳如烟。十六岁,扬州瘦马出身。
半年前被永安侯陆珩买下,安置在这处别院。身份是外室。见不得光的那种。记忆很零碎。
大多是些缠绵片段,和独守空房的怨怼。这姑娘心思简单。满脑子都是如何笼络侯爷,
早日进府。手段却拙劣得可笑。一哭二闹三上吊,样样试过。结果是把陆珩越推越远。
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她听说侯府要办赏花宴,闹着要去。被陆珩冷着脸斥责“不懂规矩”。
回来就吞了金钗。没死成。反倒让我钻了空子。我揉了揉额角。这开局,可真够糟心的。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推开。春杏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侯爷...侯爷来了!
”我眉梢微挑。这么快?起身走到铜镜前,理了理鬓发。镜中人眼波流转,自带三分媚意。
我试着端正面色。瞬间变得寡淡。这张脸,还真是...宜喜宜嗔。“如烟。
”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我转身。看见陆珩踏进屋内。墨色锦袍,玉带束腰。
眉眼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深邃。只是看我的眼神,冰凉得陌生。“侯爷。”我福身行礼。
姿态是当年嬷嬷教的,标准侯夫人规格。陆珩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他走近两步,仔细打量我。“身子可好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
“劳侯爷记挂,已无大碍。”我垂着眼,声音温顺。手指在袖中轻轻蜷起。这是我夫君。
同床共枕七年的夫君。此刻却用看玩物的眼神看我。“听说你前几日闹脾气。
”陆珩在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是嫌这院子太小,还是下人伺候不周?
”这话问得诛心。我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妾身不敢。
”“只是那日...听了些闲话,一时想不开。”“什么闲话?”陆珩抿了口茶,
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审视货物。我咬了咬唇,眼眶泛红。
“他们说...说侯爷要娶新夫人了。”“妾身...妾身心里难受...”眼泪要落不落。
是我当年练了无数遍的招数。陆珩果然神色微动。“胡说什么。”他放下茶杯,语气软了些。
“不过是些无聊传言。”“真的吗?”我抬眼看他,睫毛上沾着泪珠。
“侯爷不会不要如烟吧...”“自然不会。”陆珩伸手,替我擦去眼泪。指腹温热。
动作却像在擦拭瓷器。“你好生养着,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过些日子,
我带你去庄子上散心。”他许诺得轻巧。眼神却飘向窗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侯府那位“新夫人”,也就是从前的我。三日前病逝了。对外说是急症。只有我和他清楚,
是那碗莲子羹出了问题。我看着他。忽然想笑。“侯爷。”我轻声开口。“妾身听说,
侯府夫人...前几日去了?”陆珩身体一僵。“谁告诉你的?”声音陡然变冷。
“春杏说的。”我毫不犹豫卖了丫鬟。“她说...侯爷如今没了夫人,
正好可以接妾身进府...”“放肆!”陆珩猛地起身。茶杯翻倒,茶水浸湿了袖口。
他盯着我,眼神凌厉。“一个丫鬟,也敢妄议主家事?”“是妾身管教不严。”我连忙跪下。
膝盖磕在青石地上,生疼。“只是...妾身也是为侯爷着想。”“夫人新丧,
府中无人主持中馈...”“够了。”陆珩打断我。他背过身,声音冷硬。“府中之事,
我自有安排。”“你安心住在这里,别动不该动的心思。”说完,拂袖而去。脚步声渐远。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春杏白着脸站在门口。“姑娘...”“听见了?
”我坐下,重新倒了杯茶。“侯爷让你别乱说话。”“奴婢知错!”春杏扑通跪下,
连连磕头。“只是...奴婢也是为姑娘好...”“夫人没了,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机会?”我笑了。“什么机会?”“当续弦的机会啊!
”春杏抬头,眼睛发亮。“姑娘年轻貌美,又得侯爷宠爱...”“只要抓住时机,
定能进府做主母!”她说得激动。仿佛已经看见我凤冠霞帔的模样。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
才缓缓开口。“春杏。”“你觉得侯爷喜欢我吗?”“当然喜欢!”春杏脱口而出。
“侯爷每月都来好几趟...”“那为何半年了,我还在这小院里?”我问。春杏噎住了。
“那是...那是因为夫人善妒...”“现在夫人死了。”我看着她。“侯爷刚才说,
府中之事自有安排。”“他安排了什么?”春杏答不上来。脸色渐渐发白。
“姑娘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抿了口茶。“咱们这位侯爷,心里装着大事呢。
”“儿女情长,算个屁。”春杏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我没再多说。挥手让她退下。
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枯梅。脑子里回想着陆珩刚才的反应。提到夫人时,
那一闪而逝的慌乱。他在怕什么?是怕我知道真相?还是怕...别的什么?三天后。
我换了身素净衣裳,让春杏去雇马车。“姑娘要去哪?”“护国寺。”我说。
“给夫人上柱香。”春杏吓坏了。“这...这不合适吧?
”“侯爷知道了要生气的...”“所以才要偷偷去。”我对着铜镜,
将一支白玉簪插入发间。“放心,我有分寸。”春杏拗不过我,只好去准备。
马车颠簸了一个时辰,才到护国寺。今日不是初一十五,香客不多。我蒙着面纱,走进大殿。
释迦牟尼垂目微笑。我跪在蒲团上,点了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恍惚间,
好像又回到七年前。也是在这座殿里。我和陆珩并肩跪拜。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多可笑。“施主。”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个眉毛雪白的老和尚。“大师。”我合十行礼。“这位施主面有郁结,
可是有心事?”老和尚目光清明。像是能看透人心。“大师说笑了。”我垂下眼。
“只是来为故人祈福。”“为故人,也为己身。”老和尚微微一笑。“施主眉间有劫气,
近日当有变故。”“可否化解?”我问。“劫从心生,亦从心解。
”老和尚递给我一枚护身符。“此符赠予施主,或可挡一次灾厄。”“多谢大师。
”我接过符,塞进袖中。又捐了十两香油钱。走出大殿时,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姑娘,
咱们快回去吧。”春杏小声催促。“侯爷若知道...”“知道又如何?”我淡淡反问。
“上柱香而已,他还能杀了我不成?”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如烟?
”我身体一僵。缓缓转身。陆珩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女子。
粉衫罗裙,眉眼温婉。是我庶妹,林婉儿。“侯爷。”我福身,面纱下的嘴角却勾了起来。
“真巧。”“你在这里做什么?”陆珩大步走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捏得我生疼。“妾身来上香。”我抬头看他,眼神无辜。“为夫人祈福。
”“你...”陆珩眼底涌起怒意,又强行压下。他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谁准你出来的?”“回去再说。”“侯爷。”林婉儿走过来,柔声开口。
“这位是...”她打量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一个不懂规矩的。”陆珩松开我,
语气冷淡。“婉儿,你先去马车上等我。”“是。”林婉儿温顺点头。转身时,
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当年她进府请安时,也是这般看我。表面恭敬,
内里淬毒。“跟我来。”陆珩拽着我,走进一旁的禅房。门关上。他一把扯下我的面纱。
“你到底想干什么?”“侯爷在说什么?”我揉着发红的手腕,语气委屈。
“妾身只是来上香...”“上香?”陆珩冷笑。“上香需要穿成这样?
”“还需要‘偶遇’我和婉儿?”“侯爷误会了。”我抬眼看他,泪光盈盈。
“妾身真的不知道您今日会来...”“若是知道,定会避嫌...”“够了。
”陆珩打断我。他逼近一步,将我困在墙边。“柳如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安分守己,
我还能容你。”“若再耍这些小心思...”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别怪我不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