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孤与你婚约,就此作废!”太和殿的金砖地,被我这声吼震得嗡嗡响。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今儿是我及冠大典,
也是我与丞相之女沈清辞的婚约官宣日。可我偏不。沈清辞就站在殿中,一身月白襦裙,
料子看着就廉价。她个头不高,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脸盘子小,眼睛也不大,
扔在宫女堆里都挑不出来。我是大曜朝的太子萧景渊,龙章凤姿,风华绝代,
怎么能娶这么个没模样、没气派的女人?沈清辞抬了抬眼,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殿下,
为何?”我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指尖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身子晃了晃,却没躲。“为何?”“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模样,配得上本太子?
”“还有你那性子,整天板着张脸,跟谁欠你八百两似的。”“本太子身边的侍女,
都比你会笑,比你会哄人。”我越说越气,伸手扫掉她手里捧着的玉圭。
玉圭“当啷”一声砸在金砖上,碎成了两半。沈清辞的指尖动了动,弯腰想去捡,
被我一脚踩住了手背。“疼?”我挑眉,脚下又用了点劲。她的脸白了几分,
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没愤怒,没委屈,只有一片淡漠。这模样,
更让我心烦。“给本太子滚!”“从今往后,再不许出现在本太子面前,否则,打断你的腿!
”沈清辞缓缓抽回手,手背红了一大片,还有个清晰的鞋印。她对着我福了一福,
声音依旧平静:“臣女,遵旨。”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那单薄的背影,
在空旷的太和殿里,显得格外孤寂。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竟莫名窜出一丝烦躁,
却很快被得意盖了过去。终于摆脱这个闷葫芦了。父皇那边,顶多骂我两句,
总不能真废了我这个独子。毕竟,沈家手握兵权,父皇还要靠着丞相沈砚撑着江山呢。
可我没想到,我这一时冲动,竟把自己的人生,彻底玩脱了。及冠大典结束的第二天,
我还在东宫搂着美人喝酒,就被父皇的人传去了御书房。一进御书房,就见父皇脸色铁青,
手里攥着奏折,指节都泛白了。“你可知错?”父皇把奏折往桌上一拍,
声音震得我耳朵发疼。我梗着脖子:“儿臣没错!沈清辞配不上儿臣,
儿臣只是废了一场不相配的婚约而已!”“不相配?”父皇气得吹胡子瞪眼,“萧景渊,
你可知沈清辞手里,握着多少东西?”我愣了一下,摇头:“她一个弱女子,能握着什么?
”父皇冷笑一声,扔过来一叠账本:“你自己看!”我弯腰捡起账本,翻开一看,瞬间懵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朝堂的政务明细,还有各地的税银账目,
甚至还有边境军队的布防图批注。最底下,还有沈清辞的字迹,娟秀却有力,
每一条批注都切中要害。“这些年,你以为你处理的政务,都是你自己弄的?
”父皇的声音冷得像冰,“都是沈清辞在背后帮你,替你查漏补缺,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沉迷美色,荒废朝政,全靠沈清辞帮你撑着,你竟还嫌她配不上你?
”我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不可能。
那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沈清辞,怎么可能帮我处理政务?父皇看着我呆愣的样子,
气得浑身发抖:“萧景渊,你太让朕失望了!”“沈砚已经递了辞呈,
沈家兵权也已交回朝廷,你满意了?”我猛地抬头:“什么?”沈家交了兵权?
那朝堂岂不是要乱了?父皇闭了闭眼,语气疲惫:“从今日起,废黜你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流放三千里,去西北苦寒之地,挖矿赎罪!”“不!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我慌了,扑过去抱住父皇的腿,“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去找沈清辞,求她回来,
求她原谅儿臣!”父皇一脚把我踹开,眼神里满是失望:“晚了。
”“沈清辞已经带着沈家众人,离开了京城,你再也找不到她了。”当天下午,
我就被禁军押着,戴上了枷锁,踏上了流放之路。曾经的太子,如今成了阶下囚。
沿途的百姓,对着我指指点点,扔烂菜叶子,吐口水。我想反驳,想嘶吼,
却被禁军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枷锁磨得我手腕生疼,一路上风餐露宿,吃的是粗茶淡饭,
住的是破庙草棚。我这双拿惯了玉如意、握惯了笔的手,第一次沾了泥污,磨出了血泡。
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到了西北的矿场。矿场里,全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
他们手里拿着笨重的镐头,在漆黑的矿洞里,日复一日地挖矿。“新来的,过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手里拿着鞭子,冲我吼道。我刚想摆架子,
就被监工一鞭子抽在背上。“嘶——”剧痛传来,我浑身一僵。“还敢摆架子?”监工冷笑,
“现在你就是个庶人,是个挖矿的奴,再敢嚣张,打断你的腿!”他扔过来一把镐头,
镐头又沉又钝,差点砸到我的脚。“赶紧去挖矿,一天挖不够十斤矿石,就别想吃饭!
”我咬着牙,捡起镐头,走进了漆黑的矿洞。矿洞里又黑又闷,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汗水的臭味,呛得我直咳嗽。我举起镐头,往矿石上砸去,
只听“哐当”一声,镐头弹了回来,震得我胳膊发麻。矿石纹丝不动,我的手心却磨破了,
鲜血渗了出来,沾在镐头上。旁边的矿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
只是默默递给我一块破布。我接过破布,胡乱缠在手上,继续砸矿石。一天下来,
我累得浑身散架,胳膊抬都抬不起来,也只挖了三斤矿石。监工过来检查,见我没完成任务,
二话不说,又是一鞭子抽在我身上。“废物!连这点活都干不好!”他一脚把我踹倒在地,
我趴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浑身疼得动弹不得。那天晚上,我没吃上饭,
蜷缩在矿洞门口的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我想起了东宫的锦衣玉食,
想起了身边的美人环绕,想起了沈清辞那张淡漠的脸。如果当初,我没有废了婚约,
如果当初,我能听她一句劝,如果当初,我能看清她的好……可世上没有如果。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矿洞里挣扎。镐头磨破了我的手,矿石砸伤了我的腿,
监工的鞭子抽得我浑身是伤。我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讨好监工,学会了和矿工们一起,
在泥泞和黑暗里挣扎求生。我渐渐明白,那些我曾经不屑一顾的粗茶淡饭,
竟是如此珍贵;那些我曾经嗤之以鼻的劳作,竟是如此艰难。矿工们虽然出身低微,
却比朝堂上的那些奸臣,要真诚得多。他们会在我受伤时,给我找草药;会在我饿肚子时,
分我半个窝头;会在我撑不下去时,拍着我的肩膀,说一句“兄弟,再坚持坚持”。
我也渐渐听说,京城变天了。父皇病重,朝堂混乱,各路诸侯蠢蠢欲动,边境也频频告急。
没有了沈家的支撑,大曜朝,已经摇摇欲坠。我想起了沈清辞,想起了她账本上的批注,
想起了她默默为我做的一切。原来,她不是冷漠,不是无趣,她只是把所有的心思,
都放在了帮我、放在了守护这个国家上。而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把她的付出,
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还肆意伤害她。一年冬天,西北下了罕见的大雪,矿洞坍塌,
压死了不少矿工。我侥幸活了下来,却被埋在了矿石堆里,腿被砸断了,浑身是伤,
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我躺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雪,心里一片绝望。就这样死了,也好。
至少,不用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和悔恨。朦胧中,我好像看到了沈清辞的身影,
她穿着月白襦裙,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清辞……”我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眼泪混着雪水,流进了嘴里,又苦又涩。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可没想到,
再次睁开眼,我竟躺在了一间破旧的茅屋里。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被子,屋里生着一盆炭火,
暖意融融。“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转头一看,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和尚,
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嗓子干涩,说话都费劲。
老和尚把粥递给我:“这里是城郊的青龙寺,我是这里的方丈。”“我在雪地里救了你,
你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我接过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多谢方丈。”老和尚笑了笑:“你这孩子,命硬。”“只是,你眉宇间,满是悔恨和执念,
这样下去,即便活下来,也不会快乐。”我低下了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悔恨,执念,
我这辈子,全被这两样东西困住了。老和尚拍了拍我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活着,就还有机会,还有救赎的可能。”救赎?我还有救赎的机会吗?我毁了自己,
毁了沈清辞,也毁了整个大曜朝。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青龙寺,跟着老和尚修行。
我每天扫地、挑水、念经,学着放下执念,学着忏悔。老和尚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明辨是非,
教我懂得责任和担当。我才发现,原来,读书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应付父皇,
而是为了开阔眼界,为了能真正做点实事。我开始拼命读书,读史书,读兵法,读政务典籍,
把老和尚收藏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闲暇时,我会帮附近的村民干活,耕地、播种、收割,
体会着庶民的艰辛。我渐渐明白,当初沈清辞为什么会那么努力,为什么会默默承受那么多。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而我,
却只想着自己的享乐,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亲手毁了一切。就这样,我在青龙寺,
度过了十五年。老和尚圆寂前,把我叫到身边,递给我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做的,
上面刻着一个“清”字,正是沈清辞的名字。“这枚玉佩,是当年沈丞相的女儿,沈清辞,
放在寺里的。”老和尚的声音很轻,“她说,若有一天,你能幡然醒悟,
就让我把这枚玉佩交给你。”“她还说,她不怪你,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能真正明白,
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我握着玉佩,手指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沈清辞,
她竟然不怪我。她明明被我伤得那么深,明明被我毁了婚约,明明带着沈家离开了京城,
却还是没有放弃我。老和尚去世后,我离开了青龙寺。我想去找沈清辞,
想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想弥补她,想和她一起,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可我找了整整三年,走遍了大江南北,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迹。我听说,
她曾经在江南待过,曾经救过不少百姓,曾经帮过不少地方官处理政务。可等我赶到江南时,
她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些她帮助过别人的痕迹。后来,我听说,边境告急,
匈奴大举入侵,朝廷派去的军队,节节败退。父皇已经去世,新帝年幼,朝堂被奸臣把持,
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不能再这样找下去了。我要回去,回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