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仙界错九重天上,黄昏最美。不是因为晚霞,是因为晚霞是阿瑶织的。
阿瑶坐在织云殿的窗前,双手穿梭于无形丝线之间。那些丝线是云霞织成的,轻若无物,
却能在她指间变成漫天锦绣。今日织的是火烧云,要用朱红配金线,层层晕染。她织得专注。
西北角那座值房的檐下,站着一个守门的小兵。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偷懒打盹,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望着织云殿的窗口。三百年了。阿瑶不知道他叫什么,
只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和别的天兵不一样。别的天兵也看,
但那是看景致——织云殿的宫女是九重天上的一景,谁路过都要瞄两眼。但那个小兵,
他看的不是景致,是人。她记得有一回,下着大雨,所有天兵都躲进了值房。只有他,
还站在檐下,隔着雨幕往这边望。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也不在意,只是站着。那一幕,
她记了三百年。阿瑶从没和他说过话,但她每次织完一片云,余光扫过西北角时,
总能看见他还在那里。风雨无阻。有时候阿瑶会想:他叫什么名字?他从哪里来?
他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但她也只是想想。他叫凌云。这个名字是他父亲起的。父亲说,
凌是凌云之志,云是高远之意,希望他将来能出人头地,直上青云。可他没能做到。
十五岁那年,家乡闹灾荒,父母都去了,他一个人四处流浪,活一天算一天。那年冬天,
他流浪到一座荒山,又冷又饿,倒在雪地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再次醒来时,
他躺在一座白玉砌成的宫殿里。救他的人是南天门的一个老校尉,下界巡查时看见他,
见他还剩一口气,便带了回来。"你这娃娃命大。"老校尉说,"既然上来了,就别下去了。
天庭缺人,留下来当兵吧。"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不用再挨饿受冻了,便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成了天兵。天庭的日子不好不坏。没有凡间的苦,也没有凡间的乐。
每天站岗、巡逻、站岗、巡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直到那天黄昏,他抬头看见西天的云彩。那天的云真好看。一层一层铺开,
红得像新娘的盖头,金边镶得恰到好处,连风从云边过,都带了几分温柔。
他问同值的兄弟:"这云真好看,是谁织的?"老秦瞥了他一眼:"织云殿滴宫女,
天天都瞅见尼,有啥子好看滴嘛!"他没说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后来他知道,她叫阿瑶,
在织云殿当值三百年了,从不说话,从不抬头,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窗前织云。
他开始每天站在能看到她的位置。不是为了说话——他一个小兵,哪有资格和宫女搭话。
就是看着。看着她织云的时候手腕轻轻转动,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抬头看看天,
看着她织完最后一缕云霞,起身离开窗前。看着看着,就看了三百年。
老秦经常笑他:"你弄啥呢?瓜怂一样戳到那儿瞅,瞅又瞅不见,摸又摸不上!"他不说话,
只是笑笑。"你不懂。"有一回他难得开口,"那不是看景致,那是看一个人。""一个人?
"老秦眼瞪得溜圆,"你看了人三百年咧,跟人搭过腔么?""没有。
""她知道你叫啥子不?""不知道。""那你看出个啥名堂咧么?"他想了想,
说:"看着她,我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老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摇摇头走了。"瓜娃。
"老秦嘟囔了一句。他也觉得自己挺傻的,但他改不了。三百年里,他想过无数次,
要不要走过去,和她说一句话。有时候他会对着镜子练习:"我叫凌云,
我看你织云看了三百年了,你……你织得真好。"太傻了,他对着镜子摇头。
换一个:"今天天气不错,你织的云真好看。"也傻。
再换一个:"那个……我……你……"算了。他就这么看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天,他在桃林里,遇见了她。又一年春天,王母设宴,阿瑶奉命去蟠桃园采摘仙桃。
凌云那天正好在蟠桃园附近巡逻。远远看见一个穿淡青衣裙的女子挎着竹篮走进桃林,
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是她。他站在桃林边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海深处。
他想跟进去,又觉得不合适。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跟了进去。桃林深处,
花开如海。粉白的桃花层层叠叠,风吹过,花瓣如雨般飘落。她走得很慢,
抬着头看着满树的桃花,像是在找什么。他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太近。他跟着她走了一会儿,
看她在一棵桃树前停下来,仰头看着树梢。那棵树上开满了桃花,粉白相间,层层叠叠,
像一片云霞落在枝头。她看得入了神,没注意脚下——一根横在地上的树枝绊了她一下,
身子一晃,竹篮脱手,人也往旁边倒去。凌云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
"小心!"她的手被他拉住,稳住了身子。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他的脸。他也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你……"她先开口,
声音有些慌乱,"你是谁?"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对不起!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见你要摔倒,就……"她看着他慌乱的样子,
忽然笑了。"我知道。"她说,"谢谢你。"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弯腰捡起竹篮,拍了拍上面的土,然后抬起头,仔细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皱起眉头。"你……你是不是那个……西北角站岗的?"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认得我?"她点点头:"每天黄昏,你都站在那里。"他愣住了。原来她知道。
"你……你知道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看了三百年了。"她说,"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原来她也看见他了。原来她也在意。"我……"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我叫凌云。"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凌云……这名字真好听。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爹起的,想让我出人头地。结果我没做到。""我叫阿瑶。
"她说。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我知道。"他说,"我看你织云,看了三百年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你笑什么?
"他问。"没什么。"她说,"就是……原来你也会说话啊。"他被她说得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我……我平时不敢说话。""为什么不敢?""怕打扰你。"她看着他,
眼神柔和下来。"你刚才为什么要跟着我?"他的脸又红了。"我……我就是想看看你。
"他老实地说,"看了三百年,从来没离这么近过。就想……近一点。"她低下头,
耳朵悄悄红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凌云。""嗯?""你刚才扶我的时候,
在想什么?"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什么也没想。就想着不能让你摔倒。"她看着他,
眼眶有些发热。"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怎么这么好?"他挠了挠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手,从树上摘了一朵桃花,递给他。"给你。"他接过桃花,
看着手里的花瓣,又看看她。"为什么给我?"她笑了:"因为你刚才帮了我。
"他看着手里的桃花,又看看她,傻傻地笑了。那一刻,风吹过,花瓣如雨般落下。
他觉得这是他三百年里最幸福的一天。从那以后,他们常常在桃林相见。有时是他轮休,
早早去桃林等着;有时是她借采桃之名,偷偷多留一会儿。
他们不敢让人知道——宫女和天兵私会,在天庭是大忌。但桃林深处,花开如海,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有一回,他问她:"你每次来桃林,不怕被人发现吗?
"她摇摇头:"王母很少管这些。只要我不耽误织云就行。
""那你织云……我每天看你织云,会不会耽误你?"她看着他,
眼神里有些嗔怪:"你都看了三百年了,现在才问?"他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她笑了,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逗你的。你看我织云的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真的。"她点点头,"以前织云的时候,
就只是织云。后来知道有人在看,织的时候就会想,今天织的这片云,他会不会喜欢?
"他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喜欢。"他说,"你织的每一片云,我都喜欢。"她低下头,
耳朵悄悄红了。"你就会说好听的。""我说的是真的。"他急了,"真的每一片都喜欢。
下雨那天,你织的那片灰云,有金边的那片,我记了三百年。"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记得那么清楚?""记得。"他说,"你织的每一片云,我都记得。"她看着他,
眼眶有些发热。"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看见你,
我就高兴。看不见你,我就想。想了三百年,还是想。"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这个人……"她别过头去,"怎么这么会说话?"他慌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她摇摇头,转回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着。"没有。你说得很好。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甜。"阿瑶。"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嗯?
""我能……能握一下你的手吗?"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伸给他。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玉石。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一点一点捂热。她的手在他掌心里,
渐渐暖了起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问。"不知道。"她说,"从小就这样。
""那我以后常给你暖着。"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桃花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一刻,他觉得这是他三百年里最幸福的一天。有一次,
她问他:"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到天庭当兵?"他给她讲凡间的故事。
讲他小时候在江南见过的烟雨,讲他流浪时听过的书生的故事,讲他父母还在时,
家里过年贴的红对联。"我娘会剪窗花,"他说,"剪得可好看了。每年过年,
窗上贴的都是她剪的。有喜鹊,有梅花,有福字。"阿瑶听着,眼睛亮亮的。
"窗花是什么样的?"他想了想,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给她看。"这是喜鹊,
这是梅花。喜鹊站在梅花枝上,叫'喜上眉梢'。"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地上的画。
"真好看。"她说,"可惜我不会剪。""以后我教你。"他说。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会剪?"他挠挠头:"不会。但我可以学。"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这个人,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敢说。""我学得快。"他认真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学。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凌云。"她叫他的名字。"嗯?""你对我真好。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这算什么好。以后我还要对你更好。"她低下头,
轻轻说:"已经很好了。"那一回,他给她带了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一对蝴蝶,
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这是我在下界买的,"他说,"看见的时候,就想起你。
"她接过团扇,看了很久。"像我们吗?"她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
一只往前飞,一只在后面追。"她也笑了,轻轻打了他一下。"谁追谁?""我追你。
"他说,"追了三百年了。"她的脸红了。有一回,他们坐在桃树下,她靠在他肩上,
听他说他见过的那些地方。"江南的烟雨,是什么样的?"她问。"细细的,密密的,
像丝线一样。"他说,"下起来没完没了,能下好几天。街上的石板路都湿了,亮晶晶的,
能照见人影。""真好。"她说,"我没见过。""长安的灯火呢?""可亮了。
晚上到处都是灯,街上还有人卖灯笼,什么形状的都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
""走马灯是什么?""就是一个圆灯笼,里面有画,一转起来,画上的人就会动,
像活了一样。"她听着,眼睛里满是向往。"以后我带你去看看。"他说,"江南的烟雨,
长安的灯火,还有西湖的荷花。我都带你去。"她抬起头,看着他。"真的?""真的。
"他认真地说,"等我立功升官,就去求王母,把你许给我。然后我就带你去凡间,
把这些都看一遍。"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你……认真的?""认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我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轻轻说:"好。"那一刻,桃花开得正好,风吹过来,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她想,
这就是幸福吧。从那以后,凌云像变了一个人。他站岗从不迟到,巡查从不偷懒,
还主动请缨去下界办差。每次回来都带些小玩意儿给阿瑶——一块江南的绣帕,
一枝长安的绢花,一把苏州的团扇。阿瑶把这些东西都收在一个木匣子里,
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看。绣帕上绣的是鸳鸯戏水。绢花做得极精致,花瓣层层叠叠,
像真的一样。团扇上画着一对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她看着看着,就笑了。
有时候她会想:他挑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也会想,
她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三年过去了。凌云从一个守门小兵,升成了巡查队的副统领。
虽然还是小官,但总算有了盼头。那天傍晚,他又站在西北角的值房檐下,看着她织云。
她织完最后一缕晚霞,抬头看向他。他冲她笑了笑,指了指桃林的方向。她点点头,
心跳得快了起来。她知道,他又有话要说了。那天晚上,桃林里的月亮又大又圆。
凌云已经在等着了。看见她来,他迎上去,握住她的手。"阿瑶,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和你一起去见王母。
"她愣住了:"见王母?""嗯。"他点点头,"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去求她,把你许给我。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可是……你才升副统领三年……""三年够了。"他说,
"我立了功,升了官,虽然还是小官,但我没有偷懒,没有犯错。我去求她,就算她不答应,
至少我试过了。"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凌云……""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他问,
"我一个人去求,怕她说我高攀。我们一起去,让她看看,我们是真心的。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他笑了,把她拥进怀里。
"阿瑶,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零四年。"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我也是。
"第二天他跟老秦说这事,老秦瞪大眼睛:"哎呀我滴神!你俩要去见王母咧?
那可是娘娘咧!你们不怕?""怕。"凌云说,"但不去,更怕。"老秦想了想,
点点头:"说得对。奏是这道理。瓜娃也有明白的时候么。"三天后,他们站在了瑶池殿前。
阿瑶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腰间系着那块莲花玉佩。凌云穿着他最好的衣裳,
虽然还是天兵的样式,但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们在殿外等了很久。
久到阿瑶的手心都出了汗。凌云握了握她的手:"别怕。"她点点头。这时,殿门开了。
一个女官走出来,看着他们。"王母宣你们进去。"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
一起走了进去。瑶池殿里,云烟缭绕。王母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正看着他们。
他们跪下来,行了大礼。"起来吧。"王母说。他们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
王母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们两个,胆子倒是不小。"凌云抬起头,
鼓足勇气说:"娘娘,我们……""本宫知道你们来做什么。"王母打断他,"你们那点事,
本宫早就知道了。"他们愣住了。"从你们在桃林见面第一天,本宫就知道。"王母说,
"蟠桃园的土地,什么事都跟本宫禀报。"阿瑶的脸一下子红了。凌云也涨红了脸。
王母看着他们的窘态,又笑了。"怕什么?本宫又不是要怪你们。"他们抬起头,
不敢相信地看着王母。"三百年了。"王母说,"你们两个,一个站在西北角看,
一个坐在窗前织,看了三百年,谁也不敢上前说话。本宫还以为,你们要再看三百年呢。
"阿瑶低下头,耳朵红透了。凌云结结巴巴地说:"娘娘,我们……我们……""行了。
"王母摆摆手,"本宫知道你们的心思。一个守门的小兵,一个织云的宫女,身份不高,
情意却真。这在九重天上,比什么都难得。"她顿了顿,看着他们。"你们想结为仙侣?
"凌云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求娘娘成全。"阿瑶也跪了下来。"求娘娘成全。
"王母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本宫在这瑶池殿里坐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太多神仙的冷漠和算计。
也见过……"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有些神仙,有了一个,
还想要第二个。有了第二个,还想要第三个。永远不知足,永远不珍惜。
"阿瑶和凌云对视一眼,不知道王母在说什么。王母看着他们,目光柔和下来。
"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心想在一起的。本宫希望你们,永结同心,不要像有些人那样,
朝三暮四。"她挥了挥手。"来人,把同心锁拿来。"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把精致的同心锁。那锁通体赤金,雕着并蒂莲花的纹样,
锁身上刻着四个字——"永结同心"。锁链是细细的银丝编成,
在殿内的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是同心锁。"王母说,"本宫珍藏多年,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赐下。今日,就给你们了。"阿瑶双手接过,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把锁,一人戴一半。"王母说,"戴上它,就代表你们永结同心,生生世世,不负彼此。
"阿瑶看着那把锁,眼眶红了。"娘娘……我们……"王母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深意。
"本宫见过太多人,得到了就不珍惜。希望你们,不要像那些人一样。"她顿了顿,
声音轻了一些。"有些人,本宫不想提名字。但你们记住,真心难得,辜负了,
就再也没有了。"凌云跪下来,重重叩首。"娘娘,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阿瑶也跪下来。"娘娘,我也会。"王母点点头。"本宫信你们。"她把同心锁分成两半,
一半递给凌云,一半递给阿瑶。"戴上吧。"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把各自的一半戴在脖子上。
那半把锁,贴在心口的位置,温温热热的。凌云看着阿瑶,认真地说:"阿瑶,这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对你好。"阿瑶的眼眶红了。"好。"从瑶池殿出来的时候,
阿瑶的手里还攥着那半把同心锁。凌云握着她的手,两个人走得很慢,谁也不想说话,
就想就这样走一辈子。走了一会儿,凌云忽然停下来。"阿瑶。""嗯?"他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你掐我一下。"她愣了一下:"为什么?""我怕是在做梦。"他说,
"掐一下,我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她笑了,轻轻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疼吗?
"他咧着嘴:"疼。""那是不是做梦?"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不是。是真的。
"她也笑了。他把那半把同心锁拿出来,看了看,又小心地塞回衣领里。"以后,"他说,
"我戴着它,你戴着它。看见它,就想起今天。想起王母说的话。"她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桃林里坐了很久。月亮又大又圆,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
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月亮。"凌云。""嗯?""你说,
我们能在一起多久?"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永远。"她笑了:"永远是多久?
""就是……永远。"他说,"比三百年长,比三千年长,比什么都长。"她没说话,
只是把头往他肩上靠了靠。"阿瑶。"他叫她。"嗯?""我会对你好的。"他说,
"一辈子对你好。"她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她也知道,
她会等。等一辈子,等永远。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凌云还是每天站岗、巡逻,但下了值,
他就去织云殿接她。两个人一起回他们的小院子——王母给他们分了一处小小的院子,
虽然不大,但够住了。她织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有时候看得久了,
她会瞪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去站岗?"他嘿嘿一笑:"站岗哪有看你好看。
"她红了脸,低头继续织云。他就在旁边傻笑。有时候,他下界办差回来,会给她带东西。
一块绣帕,一枝绢花,一把团扇。她把这些都收在那个木匣子里,越收越多。有一回,
他带回来一包桂花糕。"这是凡间的,你尝尝。"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吗?"他问。
她点点头,递到他嘴边。他也咬了一口。"甜。"他说。她笑了。老秦有时候会来串门,
看见他们这样,就酸溜溜地说:"哎呀呀,瞧你俩甜得齁人哩,我这老光棍眼窝都辣疼咧!
"凌云笑骂:"去你的。"老秦嘿嘿笑着走了。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可以过永远。晚上睡觉前,她会摸摸胸口那半把同心锁。温温热热的,像他的心。
他会凑过来,也摸摸自己的那半把。"还在吗?"他问。"在。"她说。他笑了,
把她搂进怀里。"那就好。"春去冬来,又是三百年过去。凌云开始忙起来。
升了副统领之后,一百年后又升了统领,事情多了许多。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抽不出空来接她。
阿瑶不怪他,她知道他在忙。但她还是会等。每天织完云,她就在织云殿门口站一会儿,
看看他会不会来。有时候他会匆匆赶来,满头是汗。"对不起对不起,今天事太多了。
"她摇摇头:"没事,我知道你忙。"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你等了很久?
""没有。"她说,"我也刚出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些愧疚。"阿瑶,你再等等我。
等我再升一级,就不用这么忙了。"她点点头:"好。"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会摸摸那半把同心锁。它还是温热的。但他的心呢?还是热的吗?她不知道。
凌云在忙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广寒宫新来的仙娥,扫地的,叫素娥。素娥长得清清秀秀,
说话柔声细气,看起来单纯无害。她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很热情。第一次见面,
是凌云去广寒宫巡查。素娥正在扫桂花,扫帚一扫,扫到他脚边。她抬起头,
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你……"凌云摆摆手:"没事。"她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你是新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我是巡查队的。"凌云说,"叫凌云。
""凌云哥。"她甜甜地叫了一声,"这个名字真好听。是你爹起的吗?"凌云点点头。
"那你爹一定是个读书人。"她说,"凌是凌云之志,云是高远之意,"凌云愣了一下,
笑了笑:"你还懂这个?"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哪懂什么,就是瞎猜的。猜对了吗?
""猜对了。"她抬起头,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那我可真厉害。"她说,"凌云哥,
我叫素娥。以后常来啊。"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来的日子里,凌云每次来广寒宫,都能偶遇素娥。有时候她在扫桂花,有时候她在擦栏杆,
有时候她就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每次看见他,她都会露出惊喜的表情。"凌云哥,
你今天又来了?""凌云哥,你吃过饭了吗?""凌云哥,你看我新摘的桂花,香不香?
"一开始,凌云只是应付着。但素娥不急。她知道,要让一个人习惯你的存在,
就要让他觉得,你对他是不一样的。有一天,她故意红着眼眶出现在他面前。凌云看见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怎么了?"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只有你一个朋友。"凌云愣了一下。她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却努力笑着:"我从小就没了爹娘,一个人到处流浪。后来被收上来当了仙娥,
以为终于有了家。可是……可是这里的人都不理我。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
"凌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有些怜惜。"你不是还有我吗?"她看着他,
眼睛里慢慢亮起来。"凌云哥,你真好。"从那天起,凌云来广寒宫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他不知道,每次他走后,素娥都会撇撇嘴。"傻小子。"她轻声说,然后继续扫地。
那日是阿瑶第一次在广寒宫遇见素娥。她本是来送云锦的,这条路走了几百年,
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但那天,她走到后殿的回廊上,远远就看见桂花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凌云。一个是个穿淡黄衣裙的女子,正仰着脸和他说话。那女子笑得很好看,
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阿瑶站在那里,没有走过去。她想,也许只是普通说话。
凌云是巡查队的,广寒宫是他的巡查范围,遇见仙娥说几句话,再正常不过。
她正要转身离开,那女子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然后那女子低下头,
往凌云身边靠了靠,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阿瑶的脚步顿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那两个人。凌云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但那女子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笑,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阿瑶忽然明白了。
那女子知道她在看。那女子是故意的。阿瑶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
那女子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天后,阿瑶又去广寒宫送云锦。这一次,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不是怕遇见谁,只是不想多事。但走到一半,前面忽然有人挡住了去路。
是那个穿淡黄衣裙的女子。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笑眯眯地看着阿瑶。
"你是织云殿的吧?"她问,"我见过你。"阿瑶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女子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叫素娥,是这儿扫地的。你叫什么?""阿瑶。
""阿瑶……"素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好听。"她往旁边让了让,让阿瑶过去。
阿瑶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凌云哥经常提起你。
"阿瑶的脚步顿了一下。素娥笑眯眯地看着她:"他说你织云织得好,人也好。我听了,
好生羡慕。"阿瑶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素娥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落寞。
"我在这儿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凌云哥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他对我很好,
像对妹妹一样好。"她抬起头,看着阿瑶,眼睛里亮晶晶的。"阿瑶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阿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介意。"她说。素娥笑了,笑得很甜。"那就好。
"她说,"我还怕你误会呢。凌云哥那么喜欢你,我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他肯定要怪我的。
"阿瑶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素娥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看见她回头,素娥又笑了,挥了挥手。阿瑶转过身,走了。她不知道,
在她走远之后,素娥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真沉得住气。"素娥轻声说,
"怪不得凌云哥说你不爱说话。"她拿起扫帚,继续扫地。那天阿瑶在桃林里等凌云。
等了很久,他没来。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阿瑶姐姐?"她回过头,
看见素娥站在桃林边上,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素娥问。阿瑶看着她,
没有说话。素娥笑着走过来:"我来摘桃子的。广寒宫要做桂花糕,想配点桃子。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她四处看了看,又问:"凌云哥呢?没陪你吗?""他在忙。
"阿瑶说。素娥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他好忙的。这几天去广寒宫,
都只待一会儿就走。"她看着阿瑶,眼睛里带着同情,"你一定很想他吧?"阿瑶没有说话。
素娥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些。"阿瑶姐姐,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阿瑶看着她。
素娥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凌云哥在我那儿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笑就笑。可是……"她抬起头,看着阿瑶,"他提起你的时候,就会变得小心翼翼的。
好像……好像在怕什么。"阿瑶的手指微微收紧。素娥看着她的反应,又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我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像我和凌云哥那样,说话多轻松。"她看着阿瑶,眼睛里满是真诚。"阿瑶姐姐,
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就是希望凌云哥开心。"阿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你说得对。"她说,"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开心。
"素娥愣了一下。阿瑶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素娥姑娘。
""嗯?""你摘桃子,走错地方了。"阿瑶说,"蟠桃园在东边。这里是西边。
"素娥的笑容僵了一下。阿瑶走了。素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啧"了一声。她转身,往东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日凌云在广寒宫巡查,走到桂花林边,听见几个仙娥在说话。"那个新来的素娥,
天天往巡查队的人跟前凑,也不嫌丢人。""就是。听说人家凌云是有主儿的,
织云殿的阿瑶,王母都赐了同心锁的。她还往上贴,要不要脸?""人家有本事呗。
你看凌云现在来广寒宫多勤快,以前一个月来不了一次,现在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几个仙娥笑起来。凌云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那里,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说什么?"是素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桂花树后面,
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那几个仙娥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散了。
素娥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凌云走过去。"素娥……"她抬起头,
眼眶里含着泪,却努力笑着。"凌云哥,你都听见了?"她问,"她们说得对,是我不好。
我不该老找你说话的。"凌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你别听她们胡说。
"素娥摇摇头,眼泪掉下来。"她们说得没错。你是有喜欢的人的,我算什么呢?
我就是一个扫地的,没人看得起。"她转身要走。凌云一把拉住她。"素娥,你听我说。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不是没人看得起。"凌云说,"至少……至少我把你当朋友。
"素娥的肩膀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头,看着他。"真的?""真的。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凌云哥,你真好。"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你快走吧。
别让她们看见,又要说闲话了。"凌云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
他忽然听见身后素娥轻声说了一句:"凌云哥,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维护我的人。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他不知道,在他走后,素娥脸上的眼泪慢慢干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林里,嘴角微微翘起来。几天后,
凌云在巡查队的值房里,听见老秦和几个兄弟在说话。"哎,你们说凌云最近怎么回事?
天天往广寒宫跑。""还能怎么回事,被那个扫地的迷住了呗。""那个素娥?
我看着就不像好人。天天装得可怜兮兮的,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凌云那傻小子,
别被人骗了还不知道。"老秦抽了口烟,瓮声瓮气地说:"奏是么!人家阿瑶多好滴女娃,
王母都赐咧同心锁,他要是敢对不住人家,我都看不下眼!"凌云推门进去。
屋里几个人愣住了,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老秦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凌云没说话,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老秦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凌云啊,
叔多嘴说一句。那个素娥,你少来往点。我看她不简单。"凌云抬起头,看着老秦。"老秦,
你也跟着她们嚼舌根?"老秦愣了一下。"我不是嚼舌根,我是为你好……""为我好?
"凌云站起来,"你知道什么?她一个人在这里,谁也不认识,就我一个朋友。
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被你们这样说?"老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凌云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老秦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天晚上,
阿瑶在桃林里等凌云。她等了一个时辰,他没来。两个时辰,他还没来。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终于来了。阿瑶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的衣裳上沾着几片桂花,脖子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子——像是被人蹭到的胭脂。
阿瑶没有说话。凌云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阿瑶,我有话和你说。"她看着他,等着。
"素娥的事……"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在意。但她真的只是朋友。她在这里无依无靠,
只有我能说说话。我不能不管她。"阿瑶没有说话。凌云看着她的沉默,心里有些烦躁。
"你能不能别这样?"他说,"每次都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阿瑶抬起头,
看着他。"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在想,
你脖子上那个红印子,是怎么来的。"凌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
他的脸色变了。"那……那是不小心蹭到的。她今天摔了一跤,
我扶了她一下……"阿瑶看着他,没有说话。凌云被她看得不自在,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阿瑶,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她只是朋友。她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理她,
我帮帮她怎么了?你至于这样吗?"阿瑶还是不说话。凌云急了。"你知不知道,
今天老秦他们怎么说她?她们说她不要脸,说她装可怜。她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被这样说?
"他看着阿瑶,眼神里带着指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阿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凌云心里一紧。"凌云。"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嗯?
""你刚才说,她在这里无依无靠,只有你能说说话。""对。""那我呢?"阿瑶问,
"我在这里三百年,也只有你。"凌云愣住了。阿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转身走了。凌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他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
迈不动。他摸了摸胸口的同心锁。烫得吓人。几天后,阿瑶去广寒宫送云锦。走到回廊上,
她听见前面有人在争吵。走过去一看,是几个仙娥围着素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
"……天天往巡查队跟前凑,也不嫌丢人。""……人家有王母赐下的同心锁,
你算什么东西?""……装得可怜兮兮的,谁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素娥低着头,缩着肩膀,
一言不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瑶站在那里,没有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去。
是凌云。他挡在素娥面前,看着那几个仙娥,脸色铁青。"你们说够了没有?
"那几个仙娥愣住了。"凌云,你……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凌云冷笑,
"你们欺负一个人,还有理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素娥。她缩在那里,浑身发抖,
眼泪流了一脸。凌云的心揪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仙娥,
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朋友。谁再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那几个仙娥面面相觑,
讪讪地散了。凌云转过身,扶着素娥。"没事了。"素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泪光。
"凌云哥……谢谢你。"凌云摇摇头,想说什么。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他抬起头,
看见了回廊那头的阿瑶。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平静。凌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愧疚。不是心虚。
是……烦躁。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总是这么平静?总是这么无所谓?她就不会生气吗?
就不会像素娥那样,哭一场,让他知道她在意吗?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素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阿瑶。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凌云哥,
你快去吧。阿瑶姐姐在等你。"凌云没动。他看着阿瑶,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不想过去了。
素娥轻轻推了推他。"去吧。我没事的。"凌云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努力笑着。那一刻,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阿瑶不能像她这样?为什么阿瑶总是那么冷?
为什么阿瑶从来不需要他?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回廊那头,阿瑶已经不在了。那天晚上,
凌云一个人在桃林里喝酒。老秦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老秦坐下来,看着他,
叹了口气。"娃呀,你这是奏啥呢?"凌云不说话,继续喝。老秦抢过他的酒壶。
"你知不知道,今天阿瑶在广寒宫看见你护着素娥了?""我知道,
我看见她了…"凌云低着头,轻声道。老秦瞪圆了眼"你明明都瞅见她咧,还敢那么做,
你叫人家心里咋好受嘛!凌云低下头。"我只是……只是看不惯她们欺负人……""看不惯?
"老秦气得直跺脚,"你个瓜娃!那个素娥是个啥人,你瞅不出来?她那两滴眼泪,
是真心为你流滴?"凌云抬起头,看着老秦。"你什么意思?"老秦指着他的鼻子。
"我给你说,那素娥就不是啥好货!你今儿个护着她,明儿个她就敢把你卖咧,你给我等着!
"凌云愣住了。老秦站起来,拍拍屁股。"你自个儿好好揣摸揣摸!等真把阿瑶作没了,
再后悔,可就来不及咧!"他走了。凌云一个人坐在桃林里,看着月亮。
他摸了摸胸口的同心锁。温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它比以前轻了。第二日,
他去找阿瑶。她不在织云殿。他找到他们的小院子,她也不在。他找遍整个天庭,
都没找到她。最后,他在桃林里发现了她。她坐在他们常坐的那棵桃树下,安安静静的,
像是在等他。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阿瑶……"她抬起头,看着他。"凌云,
我问你几句话。"他的心一紧。"你问。""那天在广寒宫,你挡在她面前的时候,
想的是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阿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又问:"老秦他们说我的时候,你也会这样挡在我面前吗?"他还是说不出来。
阿瑶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平静。"你为她站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我站在那里看着?"凌云的眼眶红了。"阿瑶,我……"阿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里的自己。"凌云,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他看着她,
心跳得厉害。"你喜欢她吗?"他愣住了。"我……我没有……""我问的不是你有没有。
"阿瑶打断他,"我问的是,你喜欢她吗?"他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很轻松。
她哭的时候,他会心疼。她被欺负的时候,他会生气。这是喜欢吗?他不知道。
阿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他的心像被人剜了一刀。
"我知道了。"她说。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这一次,他没有叫住她。他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阳光从桃花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身上,
落在她走过的路上。他想追上去。但他迈不动腿。他摸了摸胸口的同心锁。凉的。
消息是怎么传到王母耳中的,没人知道。有人说,是蟠桃园的土地看见了什么,禀报了上去。
有人说,是巡查队的老秦看不过眼,偷偷告了一状。有人说,是阿瑶向王母告的状,
也有人说,王母什么都知道,只是等着看他们怎么收场。不管怎样,那天下午,
凌云被宣进了瑶池殿。他跪在殿中央,额头贴着冰冷的玉砖,不敢抬头。王母坐在上首,
一言不发。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凌云的手心全是汗,久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终于,
王母开口了。"凌云。""臣在。""本宫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是。
"王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与广寒宫的素娥,是什么关系?
"凌云的心猛地一沉。"回娘娘……只是……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王母的声音依然平静,"本宫听说,你三天两头往广寒宫跑。每次去,都和她说话。
有一回,还当着众人的面,护在她身前,说谁欺负她就是跟你过不去。"凌云的脸白了。
"娘娘,臣……""本宫还听说,你和她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比和阿瑶在一起的时候,
笑得多。"凌云说不出话来。王母顿了顿。"凌云,本宫问你,阿瑶是谁?"凌云愣住了。
"她……她是臣的妻子……""是本宫赐婚的妻子。"王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本宫赐下同心锁的妻子。是本宫当着满殿仙官的面,亲口祝福过的妻子。
"凌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你还记得吗?""臣……臣记得……""记得?
"王母冷笑一声,"本宫看你是忘了。"她挥了挥手。"把素娥带上来。
"素娥被带进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她低着头,跟着天兵走进殿内,
眼角余光扫过跪在一旁的凌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王母知道了。王母什么都知道。
可她知道多少?凌云会说什么?阿瑶会来吗?她在凌云旁边跪下,低着头,等着王母开口。
王母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素娥。""奴婢在。""本宫问你,你与凌云,是什么关系?
"素娥的心跳快了一拍。"回娘娘……奴婢与凌云……只是说过几次话而已。
""只是说过几次话?"王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宫听说,凌云三天两头往广寒宫跑,
每次都是去找你。有一回,还当着众人的面护着你。你告诉本宫,这是怎么回事?
"素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知道凌云已经成亲。早就知道了。她打听过,织云殿的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