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开着车,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堂弟发了条消息:“姐,今晚的相亲对象可是个大人物,
恒通集团的独子,你可千万别给我搞砸了!”我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在副驾上,透过后视镜,
瞧了眼后座那个正襟危坐的男人。“听见没,言溯?大人物。”我语调轻飘飘的,却带着刺,
“所以,你等会儿机灵点,别给我丢人。”言溯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过分白皙的皮肤。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
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干净,却也廉价。“知道了,姜总。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姜总。白天在公司,他就是这么毕恭毕敬地叫我。
我是盛风集团的总裁,姜罂。在公司里,我是说一不二的女魔头。言溯,是我新招的实习生,
一个通过我爷爷的关系硬塞进来的“关系户”。我烦透了这种关系户,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软弱可欺、毫无攻击性的类型。所以在公司,我变着法地折腾他。
让他泡最难买的咖啡豆,做最繁琐的数据整理,
犯一点错就当着全部门的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可他从来不反驳,也不抱怨,
永远只是低着头,用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看着我,轻声说:“对不起,姜总,我马上改。
”那副顺从的模样,让我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今天,我更是恶趣味发作。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我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他,命令他开着他那辆破旧的二手车来接我,
给我当司机,送我去相亲。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姜罂的实习生,是个什么货色。
车子在一家高级会所门口停下。我推开车门,理了理身上的高定长裙。“你就在车里等我,
别乱跑。我随时会叫你。”我头也不回地吩咐。“好的,姜总。”他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样子。
相亲对象张明远早就到了,挺着个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见我,
眼睛里都快冒出绿光。“姜总,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他急切地站起来,
想来拉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地避开,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张总,
久等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简直是酷刑。张明远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的家产和他的人脉,
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不住地在我身上打转,话题越来越露骨。“姜总啊,
你们盛风最近在争的城东那块地,我爸可是有点门路的。只要你今晚把我陪高兴了,
我吹吹枕边风,那块地……”听的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拿出手机,
给言溯发了条消息:“进来,给我倒杯水。”不到一分钟,包厢的门被推开。
言溯端着一杯温水,低着头走了进来。张明远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了,上下打量着他,
语气轻蔑:“呦,这是你的司机?长得还挺白净的嘛。”我没理他,看着言溯,
命令道:“水给我。”言溯把水杯递到我面前。我没接,反而手一扬,故意打翻了水杯。
温水泼了言溯一身,在他浅色的T恤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狼狈不堪。“哎呀,
真不好意思。”我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留你有什么用?”言溯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
那双总是藏在刘海下的眼睛第一次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我面前。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很亮,
像藏着星星,但此刻,那星光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看得我心里莫名一窒。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拿起纸巾,蹲下身,开始擦拭地上的水渍。张明远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姜总,
你这调教下人的手段可以啊!改天也教教我。”我嘴角的笑意更冷了。“言溯,跪下擦。
”张明远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言溯蹲在地上的动作也停住了。他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水汽好像更重了。我就是要羞辱他,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
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滚出我的世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包厢里静得可怕。
我以为他会愤怒,会摔门而出,甚至会骂我。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
真的缓缓地,屈下了膝盖。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地板时,
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他看都没看我和张明远,径直走到言溯面前,
恭敬地躬身。“小少爷,您怎么在这里?董事长找您有急事。”小少爷?我愣住了。
张明远也愣住了。言溯慢慢地站起身,他身上的T恤还湿着,
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软萌无害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成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看都没看那个中年男人,目光依然锁定在我身上。“姜总,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却带着沙哑,“你刚才,是让我跪下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谁?”我强作镇定地问。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却让我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我叫言溯,千屿集团的,言溯。”千屿集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千屿集团,我们盛风集团在国内最大的死对头!
而关于千屿集团那个神秘的接班人,外界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手段狠辣,
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控了整个集团的命脉。传闻中,他的名字,就叫言溯。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我欺负了几个月的实习生。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的商业巨鳄?这怎么可能!“你……你来盛风做什么?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为了城东那块地?是为了盗取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
还是……为了把我当个傻子一样戏耍?一旁的张明远早就吓得面如土色,
他结结巴巴地说:“言……言总……误会,
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是您……”言溯瞥了他一眼。“滚。”张明远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厢。现在,包厢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保镖。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停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那是他常用的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可这味道,此刻却让我感到窒息。“姜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你刚才,
是想让我跪下吗?”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姜罂,天之骄女,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说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我闭上眼,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输人不输阵,
就算他是千屿集团的继承人又怎么样?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透过我们紧贴的身体传来。“姐姐。”他贴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叫了我一声。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姐姐?这个称呼,比“姜总”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你吓到我了,
姐姐。”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委屈,“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水汽,
而是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喜欢你啊,姐姐。”喜欢我?
喜欢我所以伪装成实习生来我身边,任由我打骂羞辱?这是什么变态的爱好?
“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关于他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我不认识你。”“你会想起来的。”他松开我,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姜总,今晚打扰了。哦,对了,城东那块地,我们千屿,要定了。”说完,他转身,
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我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浑身冰冷。我知道,
我的好日子,到头了。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公司。言溯没有来。
人事部经理战战兢兢地告诉我,言溯早上发了封邮件,说他辞职了。我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言溯的出现,像一颗定时炸弹,彻底打乱了我的生活。
我试图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可我的记忆里,除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
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言溯”的影子。几天后,城东项目的竞标会如期举行。在竞标会现场,
我再次见到了言溯。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他被一群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般地走进来,
与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实习生判若两人。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冲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志在必得。我的心沉了下去。这次竞标,对盛风至关重要。
我叔叔,也就是公司的副总裁姜世安,一直对我虎视眈眈。如果我拿不下这个项目,
他在董事会的声望就会压过我,到时候,我这个总裁的位置,岌岌可危。为了这次竞标,
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准备了最完美的方案。可现在,我的对手是言溯。
一个处心积虑潜伏在我身边几个月,摸清了我所有底牌的,言溯。竞标开始,
盛风和千屿的代表轮流上台陈述方案。我不得不承认,千屿的方案做得非常出色,
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我的方案考虑得更周全。轮到我上台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输。我用尽了毕生所学,
声情并茂地阐述着我们的优势和未来的规划。台下,言溯始终静静地看着我,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终于,到了最后的竞价环节。我和千屿的价格咬得很紧,每一次加价,
都让现场的气氛紧张一分。价格一路飙升,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算。
我的手心全是汗。姜世安坐在我身边,脸色越来越难看:“姜罂,不能再加了!再加下去,
就算拿到了地,我们也会亏死!”我何尝不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放弃吗?
我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言溯。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境,对我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然后,
他举起了牌子。“一百亿。”全场哗然。这个价格,已经高出市场价近一倍,简直是疯了!
姜世安猛地站起来,指着言溯骂道:“你这是恶意竞价!扰乱市场秩序!
”言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看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姐姐。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在挑衅我,在逼我。“一百零一亿!
”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个数字。“姜罂!你疯了!”姜世安气得浑身发抖。“一百一十亿。
”言溯云淡风轻的说。我彻底没了声音。我知道,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主持人敲响了锤子:“城东地块,最终由千屿集团竞得!恭喜言总!”闪光灯瞬间亮起,
所有人都涌向了言溯,向他道贺。我坐在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周围的议论声,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盛风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这个姜罂太年轻了,
意气用事,把公司都给赔进去了。”“等着吧,盛风的董事会肯定要变天了。
”姜世安更是直接甩手走人,临走前撂下一句:“姜罂,你等着回家吃自己吧!”我一个人,
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我面前的光。是言溯。
他遣散了周围的人,在我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姐姐,输了的滋味,不好受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你满意了?
”“不满意。”他摇摇头,凑到我耳边,用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说,“我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想你,
晚上叫我姐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疯了。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回到公司,
迎接我的是一场狂风暴雨。董事会紧急召开,姜世安联合了几个股东,以这次竞标失利为由,
对我发起了弹劾。我据理力争,可是在绝对的失败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连一向最疼爱我的爷爷,这次也选择了沉默。最终,我被暂停了总裁职务,由姜世安暂代。
我被赶出了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办公室,抱着一个纸箱,狼狈地站在公司门口。
员工们对我指指点点,昔日那些对我阿谀奉承的嘴脸,如今写满了幸灾乐祸。树倒猢狲散,
人走茶凉。我算是体会得淋漓尽致。一辆黑色的宾利在我面前停下,车窗降下,
露出了言溯那张俊美却可恶的脸。“上车。”他言简意赅。“我不会上你的车。
”我冷冷地说。“你确定?”他挑了挑眉,“我猜,你现在应该很想找个地方喝一杯。
”我确实想。我想把自己灌醉,然后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最终,
我还是拉开了车门。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言溯带我进了一个包厢,
里面只有一个调酒师。“想喝什么?”他问。“最烈的。”他笑了笑,
对调酒师说:“给她一杯‘失忆’。”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被推到我面前。我端起来,
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火在烧。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言溯就坐在我对面,
安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
我指着他,大着舌头问:“言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说了,我喜欢你。
”“放屁!”我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报复!你潜伏在我身边,
看我笑话,抢我的项目,毁我的事业!你就是个魔鬼!”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我?”我趴在桌子上,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从小到大,我都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女,我骄傲,我好强,
我从不认输。可今天,我在这个男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轻轻地把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让我安心的气息。我没有挣扎,
任由他抱着。“七年前,北城,一个雨夜。”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遥远,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给了我一把伞,还有一个面包。”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七年前……北城……雨夜……一段尘封的记忆,被猛地拉开。那年我十六岁,
去北城参加一个夏令营。一天晚上,我晚自习回来,在学校附近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看到一个少年。他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大雨滂沱,
他却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我当时动了恻隐之心,就把自己手里的伞和刚买的面包给了他。
我甚至不记得他的长相,只记得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受了惊的小兽。
“那个少年……是你?”我难以置信地问。“是。”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后……拥有你。
”我的心乱成一团麻。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七年前那场微不足道的善举。“所以,
你进盛风,不是为了对付我,而是为了……”“为了靠近你。”他打断我的话,“可是你,
姐姐,你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小孩。
我一时语塞。何止是不喜欢,我简直是讨厌他,想尽办法地欺负他。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道歉。“不用说对不起。”他收紧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紧,
“你对我做的任何事,我都甘之如饴。因为,那是你啊。”他的声音充满了偏执和疯狂,
让我不寒而栗。“言溯,你放开我。”我开始挣扎。“不放。”他固执地说,
“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这是病态的!”“如果爱你是一种病,那我早已病入膏肓。
”他吻了吻我的发顶,“姐姐,别再想着逃跑了。你逃不掉的。”那天晚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我的公寓里,身上盖着被子,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如果不是宿醉带来的头痛,我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地位,也失去了我引以为傲的一切。我把自己关在家里,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这天,门铃响了。我以为是物业,打开门,却看到了言溯。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像个居家好男人一样站在门口,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
我来给你做饭。”“我不需要。”我冷着脸,想关门。他却用脚抵住了门缝,
轻而易举地挤了进来。“你需要。”他把食材放在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他怎么知道?他监视我?我心底的寒意又冒了上来。
“言溯,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洗菜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目光灼热。“我想得到你。”“你妄想!
”“是不是妄想,我们拭目以待。”他转回头,继续切菜,刀工娴熟得不像一个集团总裁。
半个小时后,四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都是我喜欢吃的菜。我看着满桌的饭菜,
心里五味杂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他给我盛了一碗汤,递到我面前,“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我没有动。“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