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儿媳考进我单位，儿子喜气洋洋地来报喜。我笑着对他说：“政审材料要过我的手，
我这人六亲不认，可不会放水。”他毫不在意地擺手，说女友根正苗红。
直到我打开那份密封的材料，一张字条飘了出来，上面是我熟悉的笔迹。“妈，
学历是我托人给她办的假的，求你，一定要帮我瞒过去，不然她就要跟我分手！
”我拿着字条，气得浑身发抖。1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我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圈只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那份档案，和我冰凉的指尖。
牛皮纸袋的封条被我用裁纸刀整齐地划开，这个动作，
我在人事科长的位置上重复了近二十年。每一次都代表着一个年轻人未来的命运，
也代表着我们单位对原则的坚守。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会变成一块烙铁，烫穿我的手掌，直抵心脏。那张从档案里飘落的字条，
正被我死死压在手心下。纸张的棱角硌着我的掌纹，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
扎进我的眼睛里。是我儿子张伟的笔迹，那个我一手带大，教他“诚实”二字怎么写的儿子。
“妈，学历是我托人给她办的假的……”“……她就要跟我分手！
”我的呼吸一瞬间被夺走了。胸腔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让我无法喘息。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张伟回来了。我没有动，也没有抬头。我听着他换鞋的动静，
听着他轻快地哼着歌走向客厅。“妈，我回来了，苏晴炖了汤让我给您带回来，您快趁热喝。
”他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那是沉浸在爱情里的年轻人特有的甜蜜。
这甜蜜此刻听在我耳中，却比最尖利的讽刺还要刺耳。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灯光，
投向站在阴影里的他。“你过来。”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毫无波澜。
张伟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端着保温桶，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妈，怎么了，
这么严肃。”他把保温桶放在桌角，视线落在了那份摊开的档案上。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松开手，将那张被我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濡湿的字条，推到了光亮下。“你给我解释一下，
这是什么。”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就是最确凿的回答。
我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手边的文件砸到他脸上去。“张伟，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和学历证明，这是犯罪！”“你为了一个女人，
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张伟的眼神闪烁，他不敢看我，视线慌乱地在地上游移。“妈，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辩解苍白无力。“那是哪样？”我步步紧逼，
心痛得像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切割。“你告诉我，哪样才是我该想的？”“是我的儿子，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学会了欺骗，学会了造假，还把自己的亲妈也算计了进去！
”张伟被我逼得退后一步，后背撞在了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终于崩溃了。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妈，我求求你了。”他抬起头，
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跟苏晴没关系。”“她家里条件不好，
实在是没钱上好大学，她也是没办法。”“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张好文凭，
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我爱她，妈，我不能没有她。”他开始语无伦次，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只是想帮她，我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妈，你帮帮我，
就这一次，好不好？”他膝行着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猛地甩开。“帮你？
”我气得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悲凉。“我怎么帮你？”“拿我的职业生涯，
拿我们家的声誉，去给你这场荒唐的爱情铺路吗？”“张伟，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的话像一根鞭子，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痛苦，又从痛苦转为了怨怼。
“失望？”他喃喃自语，然后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猛地抬高了声音。“你对我失望？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充满了控诉。“从小到大，
你管过我吗？”“我开家长会，你去的是哪一次？别人都是爸妈一起来，只有我爸，
后来只有我自己！”“我生病了，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家里，你在单位加班，整晚都不回来！
”“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你的原则，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想要什么？
”他搬出了我那过世多年的丈夫，用最残忍的方式，在我的伤口上撒盐。“现在，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我爱的人，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你却要亲手毁掉我的幸福！
”“就因为你那可笑的原则？”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最柔软的地方。
我浑身发冷，连嘴唇都在哆嗦。原来，在他心里，
我就是这样一个冷漠、自私、不近人情的母亲。我几十年的付出，在他看来，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对峙。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苏晴。他没有避讳，还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按下了免提。“喂，阿伟，你到家了吗？
汤给阿姨送过去没？记得让阿姨趁热喝哦。”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阿姨今天审材料辛苦了，你让她早点休息，别太累了。”她的每一句关心，
都像是在宣告她的胜利。也像是在提醒我，我的儿子，已经彻底成了她的人。张伟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炫耀。“嗯，我妈喝了，她说很好喝。”他对着电话撒谎，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晴晴，你早点睡吧，晚安。”挂掉电话，
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回了哀求。“妈，你看，苏晴她多好，多懂事。”“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不能就这么毁了她，毁了我们。”他重新跪好，
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妈，求你了，就当我求你了。”我看着跪在地上，
为了另一个女人哭得涕泗横流的儿子。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那份坚守了几十年的原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2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门铃声响起时，我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张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刻意讨好的雀跃。“妈，苏晴来了！”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厨房的玻璃门上，映出门口的景象。苏晴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
像一朵盛开的白色百合。那些礼品的包装袋上，印着我熟悉又陌生的奢侈品牌标志。我知道，
凭张伟那点工资，买不起这些东西。“阿姨好。”苏晴换了鞋走进来，声音甜得发腻。
她把礼物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这是给您买的燕窝，补身体的。
”“这是最新的按摩仪，我看您经常伏案工作，可以用来放松颈椎。”“还有这套护肤品，
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别适合您这个年纪。”她的每一句话都体贴入微，
仿佛是一个孝顺到了骨子里的女儿。张伟在一旁帮腔，脸上洋溢着自豪。“妈，
你看苏晴多有心，她念叨了好久要来看您了。”我走出厨房，身上还系着围裙。
我看着堆满茶几的贵重礼品，又看了看苏有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来就来，
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我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苏晴像是没听出我话里的疏离，亲热地走过来，想要挽我的胳膊。“阿姨，
这都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转身去倒水。
“只要你和张伟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
也让我的头脑冷静了几分。苏晴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走到我身边，从我手里接过水壶。“阿姨，您坐着，我来。”她麻利地倒好水，
然后卷起袖子就要进厨房。“午饭我来做吧，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张伟立刻附和：“对对对，妈，苏晴的厨艺可好了，您今天有口福了。”两个人一唱一和，
默契十足。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反而像一个外人，一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观众。
“不用了，厨房我一个人忙得开。”我拦住了她。“你和张伟在客厅坐着看会儿电视吧。
”苏晴没有坚持，她顺从地点点头，拉着张伟坐到了沙发上。可她并没有闲着。
她一会儿给我递个盘子，一会儿帮我剥根蒜，嘴里还不停地夸赞我的厨艺。饭后，
她更是抢着洗碗，然后又拿出按摩仪，非要给我捏肩。她的手指力道适中，
按在我僵硬的肩颈上。“阿姨，您这颈椎问题有点严重啊，以后可得注意休息。”她一边按，
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我以前备考的时候，也天天坐着刷题，脖子都快断了。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考上了，有了好工作，一定要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她的话音里带着哽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个工作对我来说，
真的太重要了。”“我和阿伟都商量好了，等我一入职，我们就开始看婚房，
装修成您喜欢的样子。”“以后我们天天都能陪着您。”她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搔刮着你的神经。但羽毛的另一端，却连着一把锋利的刀。
她没有明说，但字字句句都在给我施加压力。她用对未来的美好规划，
来反衬我这个“恶人”可能会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张伟坐在旁边，
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怜和心疼。他握住苏晴的另一只手，对我说：“妈，你听到了吗？
”“我们只是想好好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们没想那么多。”我闭上眼睛，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压在心头那块巨石的重量。这个女孩的心机，
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她和张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把我围困在一个名为“亲情”和“幸福”的牢笼里，试图让我缴械投降。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3我不能再坐以待毙。儿子的眼泪和苏晴的表演，让我心烦意乱，
但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还绷着。原则，是我的底线。周一回到单位，我关上办公室的门，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苏晴的档案。我盯着“毕业院校”那一栏里“江城财经大学”几个字，
眼神冰冷。我拨通了单位的外部电话，按照档案上填写的号码，
打给了江城财经大学的招生就业处。电话接通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您好，
江城财大招生办。”我清了清嗓子，用最平稳的口吻说：“你好，老师，
我是星海市事业发展中心人事科的，我叫林静。
”“我们单位正在对一名拟录用人员进行政审，需要核实一下她的学历信息。”“好的，
您说。”对方很客气。“苏晴，女，财务管理专业，2015届毕业生，
学号是……”我将档案上的信息一字不差地报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滴滴答答，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我在等待一个宣判。一个我早已预料到，
却仍然不愿相信的宣判。几分钟后，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好意思啊，林科长，
我们系统里查过了。”“无论是应届毕业生还是往届生信息库，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
”“您看是不是年份或者专业搞错了？”我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石头，
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谢谢你，
老师，打扰了。”我挂断电话，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我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我就坐在这片阴影里，感觉浑身发冷。证实了。
张伟那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个叫苏晴的女孩，从头到脚，都包裹在谎言里。
下午，我借口核对一些档案细节，把苏晴叫到了我的办公室。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
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自信又干练。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林阿姨，
您找我？”在单位，她很聪明地换了称呼。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小苏，
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
就如同对待其他所有来政审的年轻人一样。“我看你档案上写着，大学期间还得过奖学金，
挺优秀的啊。”苏晴立刻露出羞涩的笑容。“阿姨您过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运气好而已。
”“我们那届竞争挺激烈的。”我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遮住我眼中的锐利。
“你们财务管理系的王启年教授，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学者，他讲课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王启年，是我刚刚在江城财大官网上随手看到的一个名字。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似乎没有丝毫怀疑。“是啊是啊，王教授的课特别受欢迎，我们都得抢着去占座呢。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脸上带着回忆的神采。“我记得有一次，他讲到货币理论，
举了一个特别生动的例子，把我们全班都逗笑了。
”“他还经常在课堂上跟我们分享他去国外交流的趣事，我们都特别崇拜他。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连王教授有什么样的口头禅都说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我几乎就要相信了。她的心理素质太好了。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天衣无缝。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完，我还微笑着点了点头。
“听起来你的大学生活确实很精彩。”“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去忙。”苏晴站起身，
礼貌地朝我鞠了一躬。“谢谢林阿姨，那我先出去了。”她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我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这个女孩，远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她不仅虚荣，而且心机深沉，谎话连篇。我无法想象，如果让这样的一个人成为我的儿媳，
进入我的家庭，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我的儿子，张伟，他正被这样一张精心编织的谎言之网，
牢牢地困在其中。4我必须让张伟看清楚苏晴的真面目。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个骗子毁掉。下班后，我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张伟的公司楼下等他。他看到我时，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涌上喜悦。“妈，
您怎么来了？”他以为，我的出现，代表着妥协。我没有说话，
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咖啡馆。昏暗的灯光下，我和张伟相对而坐。
我将那份盖着江城财大招生办公章的传真件，推到了他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经查，
苏晴身份证号：3542非我校在册学生。”“这是什么？”张伟疑惑地拿起来。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你托人伪造的吧？”他的第一反应，
不是震惊，不是质问，而是对我这个母亲的怀疑。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张伟，
你清醒一点！”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我今天给他们学校打过电话了，
根本就查无此人！”“苏晴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张伟的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我让你不要查！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他几乎是在咆哮，引得咖啡馆里的人纷纷侧目。“你就是看不起苏晴，
看不起她家没钱没背景！”“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他的指责像一盆脏水，
劈头盖脸地泼向我。我的愤怒，我的失望，我的心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是你妈！
”我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绝望的颤抖。“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我是怕你被人骗了，怕你将来后悔！”“她连学历这种事都能造假，她的人品能信得过吗？
”“你跟一个满嘴谎话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我们的争吵，
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张_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我的眼神，
充满了失望和决绝。“我的未来，不用你管。”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
“我早就受够了你这种什么事都要掌控在手里的样子。”“从小到大，什么都得听你的，
按照你的规划来。”“现在我只是想选择我爱的人，你也要横加干涉！”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告诉你，林静。”他连名带姓地喊我，这是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
“苏晴，我娶定了。”“你要是敢在她的政审材料上写一个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