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庭披香殿的玉女,因与奎木狼相恋被贬下凡。转世后我成了宝象国百花羞公主,
却忘记了前世所有记忆。十三年前那个月圆之夜,我被一阵妖风掳走,
醒来时已躺在波月洞的石床上。那狼妖日日守在我身边,眼中满是痴情:“公主,
你终于回来了。” 我害怕他,厌恶他,甚至用金簪划破他的脸。可每当深夜,
他总是悄悄为我披上被踢落的锦被。直到唐僧师徒路过宝象国,我哭着求他们收服妖怪。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的那一刻,那狼妖却笑着看我:“玉儿,这一次,换你负我了。
”我猛然想起前世盟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回原形,化作凡间一只普通的狼。
一、披香殿我叫玉儿,是天庭披香殿里一个不起眼的玉女。披香殿在三十三天外,
是玉帝用来存放人间进献香料的所在。殿中常年萦绕着檀香、沉香、苏合香的烟气,
熏得人昏昏沉沉。我的职责很简单——每日卯时打开殿门通风,午时翻晒那些受潮的香料,
酉时焚一炉安神香送去玉帝的寝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我在披香殿里守了三百年,人间已经过去十万年。十万年间,我看过人间朝代更迭,
看过沧海变桑田,可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玉女,连品级都没有的玉女。那一年,
天河水泛滥,二十八宿奉命下界治水。我站在南天门的角落里,看着他们骑着天马呼啸而过,
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披着青灰色的斗篷,
斗篷下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尾巴尖。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像是察觉到什么,
忽然回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睛——不是纯黑,是极深的褐色,
瞳孔在日光下微微收缩,像一只蛰伏的狼。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策马离去。
我攥紧了手里的香盒,心跳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奎木狼,二十八宿之一,
西方白虎七宿的第一宿。那天夜里,我照例去玉帝寝殿送安神香。出来的时候,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瑶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我沿着回廊往回走,走到一半,
忽然看见前面的栏杆上坐着一个人。他换了便服,青灰色的袍子松散地系着,
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垂在栏杆外面,随着夜风轻轻摆动。“你来了。”他说。
我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走?”他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轮廓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我算过。你每天酉时三刻从这里经过,误差不超过一盏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袖。他站起身,向我走来。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月光的碎片上。“我叫奎木狼。”他说,“你呢?”“玉儿。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披香殿的玉女。”“玉儿。”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好名字。”那天夜里,我们在瑶池边坐了很久。
他跟我说人间的水患,说那些被洪水淹没的村庄,说那些抱着浮木漂流的人。他说,
他治水的时候救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被父母举在头顶,在洪水中漂了三天三夜。
他把孩子抱上岸的时候,孩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
比天庭所有的仙乐都好听。”他说。我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忽然有些羡慕。我在天庭三百年,
见过无数神仙,他们眼里要么是清心寡欲的淡然,要么是对权力的渴望。可他的眼睛里,
有光。那是活过的光。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在瑶池边,
有时候是在披香殿外的那棵老桂花树下。他会给我带人间的玩意儿——一串糖葫芦,
一只纸鸢,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他说,这些都是他在人间治水的时候顺手买的。
“天庭什么都有,”他把糖葫芦递给我,“可这些,天庭没有。”我咬了一口糖葫芦,
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舌尖炸开,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笑。他的笑声很低沉,像闷雷滚过云层,又像山涧里的溪水。
我擦了擦眼泪,也笑了。后来的事情,像是顺理成章,又像是命中注定。他来披香殿找我,
我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等他。我们说话,我们沉默,我们看着天庭永远不变的云卷云舒。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可对我们来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直到那一天。那天,我照例在披香殿里翻晒香料。殿门忽然被人推开,阳光涌进来,
刺得我睁不开眼。“玉儿。”是奎木狼的声音,可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急过,“跟我走。
”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的铠甲还沾着血迹。“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香料,
向他走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有人告发了我们。玉帝知道了。”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一片空白。告发。玉帝知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我在天庭三百年,
再清楚不过。“我带你走,”他攥紧我的手,“下界。去人间。我保你平安。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像是要把我的手灼穿。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每天给我带糖葫芦的男人,
看着这个眼里有光的狼妖。“好。”我说。可我们没能走成。南天门外,
四大天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
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奎木狼,”增长天王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响彻云霄,
“私通玉女,触犯天条,你可知罪?”奎木狼把我护在身后,没有说话。“玉帝有旨,
”增长天王展开一卷金色的帛书,“奎木狼革除仙籍,贬下凡间,轮回转世,
永世不得返回天庭。”我的心沉了下去。“玉儿,”增长天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披香殿玉女,私通星宿,罪无可恕。念你初犯,从轻发落——贬下凡间,投胎为人,
忘却前尘,永绝仙缘。”忘却前尘。永绝仙缘。也就是说,我会忘记他。忘记瑶池边的月亮,
忘记糖葫芦的酸甜,忘记他看我时眼底的光。“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沙哑得不像自己,“不要……我不要忘记他……”奎木狼转过身来,双手捧住我的脸。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好看,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玉儿,”他说,“别怕。
”“我会找到你。”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脸上的泪,“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人是妖,
我都会找到你。”“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我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烫。
然后,一股大力把我从他身边扯开。天兵天将押着我,向轮回井走去。我拼命回头,
拼命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我只看见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像一只蛰伏的狼。他在笑。轮回井在我脚下裂开,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我。
二、百花羞我叫百花羞,是宝象国的三公主。宝象国在西方,是个小国,
可小国也有小国的热闹。我的父王有三个儿子、七个女儿,我排行第十,是最小的那个。
母后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挺过来,所以给我取名“百花羞”——意思是,
我的容貌让百花都羞于开放。我没有见过百花为我而羞的样子,
我只见过御花园里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十六岁那年,
父王开始给我物色驸马。邻国的王子、大臣的公子、富商的少爷,
一个个排着队来宝象国相亲。我坐在屏风后面,隔着薄薄的纱看他们。有的长得好看,
可眼神轻浮。有的家世显赫,可说话庸俗。有的文武双全,可看我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我一个都不喜欢。母后问我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人,穿着青灰色的袍子,披着银白色的斗篷。
他站在一片朦胧的光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看着我,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我想走近他,可每当我走近一步,他就会后退一步。我想喊他的名字,
可我喊不出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每次从梦里醒来,我的枕头都是湿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就是止不住眼泪。十三年前那个月圆之夜,我坐在寝殿的窗前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满院子的桂花树。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喜欢桂花。御花园里那么多花,
牡丹、芍药、海棠、芙蓉,我偏偏最喜欢桂花。每年秋天桂花开了,我都要在树下坐很久。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忘了。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我站起身,
准备关窗。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进来。不是普通的风。那风里有腥气,有冷意,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我的头发被吹起来,衣袖猎猎作响。我还没来得及喊叫,
就感觉身子一轻。我被卷进了风里。风里有声音,很低沉,像闷雷滚过云层:“别怕。
”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挣扎,挣不动。我只能任由那阵风裹着我,向不知名的地方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我落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一张石床,
上面铺着厚厚的兽皮。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山洞。山洞很大,洞壁上嵌着夜明珠,
照得满洞通明。洞顶有缝隙,漏下几缕月光。洞里有石桌石凳,有书架有妆台,
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个妖洞,倒像个人家的居所。然后,我看见了他。他站在洞口,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微微翘起。“你醒了。
”他说。他向我走来。每一步,都踏在月光上。走到近前,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生得很俊,剑眉星目,轮廓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
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蛰伏的狼。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那光太亮了,
亮得像是要把我灼穿。“公主,”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吓着我,“你终于回来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石床的边缘。“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抓我?”他愣了一下,眼里的光黯了一黯。“你不记得了。”他说,
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往后缩了缩。“别怕,”他说,“我不会伤害你。
”我怎么可能不怕?他是妖。我是人。他把我从王宫里掳来,关在这个山洞里。
他说不会伤害我,可妖的话,能信吗?那一夜,我蜷缩在石床的角落里,一夜没睡。
他就坐在洞口,背对着我,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第二天,我开始想办法逃跑。趁他去外面觅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