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轩灯烬,晚岸逢春

故轩灯烬,晚岸逢春

作者: 意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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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心婚恋《故轩灯晚岸逢春》是作者“意昧”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陆知珩温知予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分别是温知予,陆知珩,四年的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白月光,先虐后甜,民国全文《故轩灯晚岸逢春》小由实力作家“意昧”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336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8 19:57:3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故轩灯晚岸逢春

2026-02-09 00:26:04

第一章 小筑灯寒,四年书冷民国二十三年,沪上的秋总是来得沉缓,

法租界的梧桐叶被西风染作深褐,一片片坠在青灰石板路上,积得厚了,

便被风卷着擦过陆家宅院的朱漆门楣,发出细碎又寂寥的声响。

陆家是江南迁来沪上的书香世家,宅院与书局连作一体,前院是待客的厅堂,

中院藏着万卷藏书的书阁,后院僻静处,立着一处独门独院的小筑,青瓦白墙,木门常锁,

檐下悬着一盏经年不熄的琉璃灯,昏黄的光透过雨雾,

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凄清——这里是清和小筑,是陆家主人陆知珩心中的禁地,

也是阖府上下,连扫洒丫鬟都不敢多踏一步的地方。小筑的主人苏清和,

是陆知珩年少时的青梅,同是爱书惜书之人,曾伴着他在江南老宅的书斋里读遍经史,

校勘书稿,是他年少岁月里最契合的知己。可惜民国十四年战乱,

苏清和为护书局珍藏的宋版孤本,葬身于流弹之下,一去便是九年。九年里,

陆知珩将她用过的砚台、写过的书稿、批注过的古籍尽数移来这清和小筑,日日闭门静坐,

摩挲旧物,仿佛只要守着这些残件,那个眉眼温柔、懂书懂他的女子,便从未离开。

而他明媒正娶、拜堂成礼的妻子温知予,嫁入陆家整整四年,却连清和小筑的门槛,

都未曾被允许迈过一次。温知予是徽州雕版世家的嫡女,只是家道中落,父辈早逝,

只留她一身祖传的古籍修复与雕版补刻的绝艺,及一身刻入骨血的温婉持重。

当年陆家与温家定下婚约,不过是书香世家间的门当户对,

是陆家长辈为他择选的、能持家理事、守得住书阁与书局的主母。于陆知珩而言,

这场婚姻从无半分情意,不过是家族安排的差事,而温知予,

便是那个替他打理家事、照看长辈、守好书局与藏书的帮手,仅此而已。四年里,

温知予从江南初嫁的新妇,熬成了阖府上下皆敬、却唯独不被丈夫正视的陆夫人。

她生得清婉,眉眼间带着徽州女子独有的温润,指尖纤细,

是常年握刻刀、持修复针留下的薄茧,却偏偏生得一双极稳的手,

能将虫蛀水浸、残破不堪的百年古籍,一点点补全、修复、装裱,

让残卷重归完整;能将书局磨损的雕版,一刀刀补刻,纹路丝毫不差,

院、上上下下二十余口人、书阁的防虫防潮、长辈的饮食起居、书局的书稿校对、账目往来,

打理得井井有条,半分错漏都无。陆家长辈待她亲厚,老夫人常年咳喘,

离不开汤药与细心照料,全是温知予每日寅时起身,按古方炮制药材,熬煮药膳,

定时推拿艾灸,才将老夫人的旧疾稳住,不至于缠绵病榻;老爷爱书如命,

藏书楼里数万卷古籍,皆是温知予亲自打理,按季晾晒、防虫、防潮、修复,

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残页,她都惜若珍宝,细细修补;书局的生意,更是离不开她,

陆知珩一心扑在清和小筑的旧梦与书稿的文字打磨上,从不过问编校、刊印、账目、订户,

所有琐碎却关键的事务,全是温知予一手操持。她校过的书稿,

从无错字漏句;她补过的雕版,印出的书页清晰如初;她算过的账目,分毫不差,

连书局最资深的老掌柜,都赞她是天生掌理书局的料子。可这般倾尽心力的付出,

在陆知珩眼中,不过是分内之事,是她作为陆家主母、作为他的“帮手”,该做的事。

他与她分房而居,四年未曾同榻,他住前院的清思轩,她住后院的静姝院,

两进院落相隔不远,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家中宴席,亲友往来,他会按规矩携她出席,

让她端着主母的架子,应酬宾客,维持书香世家的体面,可转身之后,便再无半分交流,

不同桌吃饭,不同行庭院,甚至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吝于给予。外人面前,

他从不称她“夫人”,只淡淡一句“温氏,帮我管管家事书局”,轻描淡写,

将她的身份剥得一干二净,仿佛她只是陆家雇来的管事,而非他三书六礼娶进门的妻子。

她为他熬制秋日润肺的冰糖川贝汤,他看也不看,便让丫鬟端走倒掉,

只说“不必做这些虚情假意的事”;她熬夜为他修补好他最爱的明版诗集,

将破损的页角补得天衣无缝,他随手放在案头,数月不曾翻动,

落满灰尘;她将书局校对完毕、待刊印的书稿整理成册,标注好疑难字句与修改意见,

呈到他面前,他只淡淡扫过,便搁置一旁,连一句“辛苦”都未曾说过。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珍视、所有的目光,都只给了清和小筑里的旧物,

给了那个早已逝去九年的女子。温知予从未抱怨,也从未哭闹。她性子外柔内刚,清醒自持,

从不做卑微乞怜的姿态,也不将情爱挂在嘴边。她嫁入陆家,是遵父母之命,是守婚约之诺,

四年里,她尽了为人妻、为人媳的本分,护了陆家的家业,守了书阁的古籍,待长辈孝顺,

待下人宽厚,待书局尽心,自问仁至义尽,问心无愧。她也曾有过少女的期许,

以为日久天长,总能焐热一颗冰冷的心,以为她的付出,总能被看见,被珍惜,

可四年的冷待、漠视、疏离,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寒雨,一点点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光,

让她明白,有些心,不是靠暖就能热的,有些人,不是靠守就能靠近的。她的存在,

于陆知珩而言,不过是清和小筑外的一道影子,是他执念岁月里,最无关紧要的陪衬。

变故发生在深秋的一个阴雨夜。沪上的秋雨,绵密湿冷,缠缠绵绵下了整日,

天色黑得格外早,风裹着雨丝,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无人倾听的叹息。

陆老夫人的咳喘旧疾骤然加重,咳得喘不上气,面色涨得通红,贴身嬷嬷急得团团转,

说老夫人平日里用的陈皮是温知予亲自晒制、窖藏的,药性最温和,

需去藏书楼旁的小仓房取来,入药才能缓解。彼时阖府下人都在照料老夫人,

温知予二话不说,披了一件素色斗篷,撑着一把油纸伞,便踏入了雨幕。藏书楼在宅院西侧,

与清和小筑相邻,不过数步之遥,平日里她极少从这里经过,

怕惊扰了陆知珩在小筑里的静坐,也怕触了他的忌讳。那日风势极大,雨丝斜飞,

她步履匆匆,途经清和小筑时,忽闻“吱呀”一声,小筑那常年紧锁的木门,

竟被狂风刮开了一道缝隙,窗扇也被吹得大开,屋内苏清和的旧书稿、笺纸,被狂风卷着,

纷纷扬扬飘了出来,落在湿冷的青石板上,瞬间被雨水打湿。温知予顿住脚步,心头一紧。

她知道这些书稿是陆知珩的命根子,是他碰都不许别人碰的珍宝,若是被雨水损毁,

后果不堪设想。她顾不得多想,收起油纸伞,弯腰去捡拾地上的书稿,指尖触到冰冷的纸页,

小心翼翼地拢在一处,想送回屋内,免得再被风吹雨打。她跨进小筑半步,

不过是想将书稿放回案上,却不料起身时,手肘不慎碰倒了案头那方苏清和用过的端砚。

砚台是老坑石料,质地温润,是苏清和生前最爱的物件,也是陆知珩日日摩挲的珍宝,

“咚”的一声闷响,砚台落在青砖地上,虽未碎裂,却磕掉了一角,墨汁溅在书稿上,

晕开一片漆黑。温知予心头一沉,指尖微微发颤,正欲俯身去捡,

身后便传来一声冷戾到极致的呵斥,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劈向她。“谁准你进来的?

”她猛地回头,看见陆知珩站在雨幕中,一身月白长衫被雨水打湿,肩头沾着细碎的雨珠,

平日里温雅清隽的眉眼,此刻覆满了戾气与暴怒,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她,

像盯着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眼底的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刺得她心口生疼。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将她碰落砚台、“闯入”清和小筑的一幕,尽收眼底,

却从未看见她捡拾书稿、怕旧物受损的急切,也从未问过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他眼中,

她只是心存妒意,故意闯入禁地,故意损毁苏清和的遗物,故意亵渎他心底最珍贵的存在。

“我……”温知予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诉他老夫人病重,她是来取陈皮,途经此处,

见书稿被风吹落,才伸手捡拾,并非有意闯入,更不是故意碰落砚台。可她的话还未出口,

便被陆知珩厉声打断,他一步步走近,周身的寒气比这秋雨更甚,字字诛心,砸在她心上,

砸得她四年的坚守与付出,瞬间碎成齑粉。“够了!不必巧言令色,你心里想什么,

我一清二楚!”陆知珩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目光扫过地上磕损的端砚、被墨汁弄脏的书稿,

眼底的痛惜与暴怒,尽数化作对她的指责,“你嫁入陆家四年,看似温顺恭良,

实则心胸狭隘,满心妒意,见我念着清和,便容不下她的遗物,故意闯入小筑,

损毁她的砚台,弄脏她的书稿!”“温知予,你不过是家族安排来管家事的人,

凭什么碰清和的东西?你懂书吗?懂她的心意吗?懂我守着这些旧物的心思吗?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的轻蔑与不屑,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她的心,

“你修再多古籍,刻再多雕版,打理再多家事,都及不上清和半分懂我,半分惜书,

半分入我心。你这般粗鄙无知,亵渎旧人,根本不配留在陆家,不配守着这书阁,

更不配做我陆知珩的妻子!”最后一句“不配”,像一道惊雷,在温知予耳边炸响,

将她心底最后一点温情、最后一点期许、最后一点隐忍,彻底炸得灰飞烟灭。

她站在清和小筑的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脸颊上,冰凉刺骨,斗篷早已被风吹开,

冷雨浸透衣衫,冻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只觉得心口一片死寂,

空茫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四年的付出,四年的隐忍,

四年的小心翼翼,四年的倾尽所有,最终只换来一句“不配”。原来她日夜不休修复的古籍,

在他眼中不如逝者一方旧砚;她殚精竭虑打理的书局,

不如逝者一页残稿;她四年如一日侍奉的长辈、守护的家业,不如逝者一段回忆;她这个人,

她的真心,她的坚守,她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的眼,不配入他的心。够了,真的够了。

她不欠陆家,不欠陆知珩,不欠任何人。她守了四年的诺,尽了四年的责,流了四年的汗,

熬了四年的夜,仁至义尽,问心无愧。从此往后,她不必再守这冰冷的宅院,

不必再做这有名无实的妻子,不必再看他的脸色,不必再为他的执念买单,

不必再活在逝者的阴影下,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温知予缓缓直起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陆知珩,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

像一潭冰封的湖水,再无半分涟漪。她没有再看地上的端砚与书稿,没有再看他暴怒的脸,

只是轻轻转身,重新撑起油纸伞,一步步走入雨幕,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陆知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只有对旧物损毁的痛惜,

与对她“蓄意冒犯”的愤怒,只当她是被戳破了心思,羞愧离去,丝毫未察觉,这一次转身,

便是她与陆家,与他,彻底的诀别。回到静姝院,温知予换下湿透的衣衫,擦干净发丝,

坐在灯下,平静得异于常人。她没有流泪,没有叹息,只是打开箱笼,

将自己这些年所用的古籍修复工具、雕版刻刀、针线笔墨一一整理好,放进一只旧木盒里,

那是她从徽州带来的,也是她唯一想带走的东西。而后,她铺开宣纸,却没有写一个字,

册、雕版补刻簿、书局校对手稿、内宅家计账册、藏书楼养护清单、陆老夫人药膳艾灸记录,

一本本、一册册,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中央,又将陆家内宅、书阁、书局的所有钥匙,

用红绳系好,放在册簿之上。没有留言,没有书信,没有告别,没有怨怼。心死之人,

无需多言;缘尽之人,不必相送。她收拾好仅有的行囊,不过一身换洗衣物,

一只装着工具的木盒,轻得像一片羽毛。等到夜深人静,阖府上下皆已安睡,

她轻轻推开静姝院的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踏着满地落叶与残雨,

一步步走出陆家朱漆大门,走向外滩码头,登上了连夜开往徽州的客船。汽笛鸣响,

客船缓缓驶离沪上码头,将这座承载了她四年寒苦与心碎的城市,一点点抛在身后。

江风卷着水汽,拂过她的脸颊,温知予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租界灯火,

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释然。从此,沪上陆家,再无温知予。从此,徽州故里,

她只做回自己,以修书刻版为生,守一方清净,度一世安稳,再不问前尘,不念旧人,

不涉恩怨。而陆家宅院,清和小筑内,陆知珩早已将磕损的端砚小心翼翼收好,

将弄脏的书稿一点点擦拭干净,静坐至天明,心头的怒意渐渐平息,

却依旧对温知予充满鄙夷与不屑。天光大亮时,管家匆匆来报,说静姝院空了,

温夫人的衣物、行囊尽数不见,只留下满桌册簿与钥匙,人已不知所踪。陆知珩闻言,

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不过是负气出走,闹些小性子罢了。”他摩挲着案头的旧书稿,

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笃定,“她一介女子,家道中落,无亲无故,离了陆家,无处可去,

用不了几日,便会乖乖回来认错,继续守她的本分。不必去找,由她去。

”他依旧活在自己的执念里,活在对苏清和的怀念里,从未想过,

那个被他视作“帮手”、被他骂作“不配”的女子,早已对他彻底死心,

早已斩断了所有牵绊,再也不会回头。他更不会知道,从温知予踏出陆家大门的那一刻起,

他赖以生存的书局、他视若性命的藏书楼、他安身立命的书香世家、他年迈体弱的双亲,

都将失去最坚实的支撑,陷入一片混乱与崩塌。清和小筑的灯,依旧昏黄长明,

映着满室旧物,寒寂彻骨。陆家的书阁,

从此少了那个日日修补古籍、细心养护的身影;书局的案头,

从此少了那个字字校对、事事尽心的主母;内宅的厅堂,

从此少了那个侍奉长辈、打理家事的夫人。四年书冷,一朝灯寒。所有的漠视与伤害,

终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化作最沉重的悔恨,砸在他的头上,让他尝遍失去的苦,

懂得珍惜的难。而此刻的陆知珩,依旧守着他的旧梦,浑然不觉,他亲手逼走的,

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护他、守他、成就他的人。西风卷过梧桐叶,落在清和小筑的阶前,

积了一层又一层,像极了他未来岁月里,化不开的悔,与追不回的人。第二章 书阁尘生,

方知卿重温知予走后的第三日,沪上的秋雨依旧未歇,天地间一片湿冷沉郁。

陆家宅院还维持着往日的格局,清和小筑的琉璃灯依旧昏黄长明,

陆知珩依旧每日晨起焚香、静坐、摩挲苏清和的旧物,

仿佛那个操持内外、撑起整座宅院与书局的女子,从未存在过。他依旧笃定,

温知予不过是负气出走,捱不住外面的清苦与颠沛,不出十日半月,必会低头回来,

继续守着她的主母本分,继续做他不问不问、可有可无的帮手。可他不知道,有些心死,

不是闹脾气,是连根拔起;有些离开,不是暂避,是永绝归途。最先乱起来的,是内宅,

是卧病在床的陆老夫人。老夫人的咳喘旧疾本就靠温知予常年精细调养,

寅时熬药、卯时艾灸、辰时推拿、一日两餐精准药膳,

药材要陈放三年、哪一份陈皮要日晒窖藏、艾灸要取哪一处穴位、火候要控制在几炷香之内,

全是温知予一手摸索、一手记录、一手施行,府中嬷嬷丫鬟只懂照做,不知其理,

更不懂变通。温知予前脚离开,后脚调理便断了档。贴身嬷嬷照着温知予留下的旧方抓药,

可药引、炮制、火候半分不对,熬出来的汤药苦涩刺鼻,老夫人刚入口便剧烈咳嗽,

连药带痰呕出大半,当夜便高热不退,气息微弱,整个人昏昏沉沉,陷入半昏迷状态。

“少爷,老夫人情况不好!”嬷嬷跌跌撞撞冲进清和小筑,声音发颤,

“苏夫人……温夫人留下的药膳方、艾灸时辰、推拿手法,我们记不全啊!

艾绒不对、火候不对、穴位也拿捏不准,一施艾灸老夫人就喊疼,汤药喝不进,

人一直昏着……”陆知珩这才从旧物前抬起身,眉宇间染了几分不耐与烦躁。

他自幼与母亲亲厚,自然担忧,可一想到这混乱是温知予“负气出走”所致,

心头便先添了一层火气,只冷声道:“府中那么多下人,连个老人都照料不好?请西医,

请最好的中医,多大点事。”他依旧不肯承认,母亲多年安稳,靠的从不是下人,不是名医,

是温知予四年如一日、不分昼夜的精细照料。可西医与中医轮番上门,

把脉、听诊、开药、施针,全都束手无策。“老夫人这病是长年积寒、肺弱脾虚,

靠的是常年文火慢养,不是猛药能救的。”为首的老中医捻须摇头,

目光扫过桌上杂乱的药材与不成章法的艾绒,语气凝重,“之前照料之人,深谙古方药理,

火候、时辰、药材炮制分毫不差,才能稳住数年。如今换了人,一步错,步步错,

老朽也只能暂时稳住高热,想要好转,非当初那人不可。”陆知珩僵在原地,

心头第一次掠过一丝莫名的慌乱。他从未过问过母亲的疗养细节,

从未看过温知予深夜翻查医书、亲手晒药制艾的模样,从未想过,

那些他视作“分内琐事”的点滴,竟是维系母亲安康的根本。可内宅的混乱,不过是开端。

真正压垮陆家的,是藏书楼,是他视若性命的古籍,是他安身立命的书局。温知予在时,

藏书楼每日开窗通风、按季晾晒、防虫、防潮、防鼠、修补残卷,井井有条,

数万卷古籍从无虫蛀霉烂,连最脆弱的宋版纸页都平整如初。她走后不过半月,

藏书楼便乱象丛生:下人不懂干湿气候,阴雨天气依旧开窗,大批古籍受潮发霉,

纸页发软黏连;防虫的香料、樟脑摆放位置错乱,不少线装书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书页一翻便碎成纸屑;残卷、破损本堆积如山,无人会修补,无人懂托芯、镶接、装裱,

只能任由其烂在箱中;名贵孤本、手抄稿随意堆放,灰尘厚积,页码散乱,

连陆知珩自己都找不到常读的那本明版诗集。管家捧着一叠被虫蛀、霉烂的古籍,

跪在书阁中央,声音发颤:“少爷,

这些……这些都是温夫人平日里亲手修补、日日养护的孤本,如今……如今成了这样,

我们实在不懂修复之法,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月,整座藏书楼都要废了。

”陆知珩伸手抚过一本被虫蛀空的古籍,纸页酥脆,一碰便落屑,指尖沾了满是霉味的灰尘。

他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这些古籍,是陆家几代人的心血,

是他口中“比性命更重”的传承。可他守了九年清和小筑的旧物,

却从未真正守过这些活态的、需要日日照料的藏书。是温知予,

用她一双擅长雕版与修复的手,一寸寸护住了他的根,护住了他口中的书香传承。而他,

连一句谢谢,都未曾给过。比藏书楼更惨烈的,

是陆氏书局——这座沪上有名的古籍、文史书局,几乎在温知予离开的两个月内,濒临倒闭。

书局上下这才惊觉,往日里陆知珩只负责主编定题、文字润色,真正支撑书局运转的,

从头到尾都是温知予。她校对所有书稿,错字、漏句、典故谬误,

一眼便能勘破;她补刻磨损雕版,刀法精准,与原版丝毫不差,

账目、对接订户、结算印厂、处理客诉、调度伙计、把控成本;她记得每一位老订户的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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