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窑归魂腊月的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黄土坡,卷着碎雪沫子,
往知青点土窑的缝隙里钻。刘湛蜷缩在炕角,
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颤音,身下的土炕凉得像冰,
铺着的旧棉絮补丁摞补丁,硬邦邦地硌着骨头,就像他这潦倒透顶的一生。五十岁的刘湛,
这辈子活得比黄土还卑微。十八岁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把同乡赵建军当亲兄弟,
掏心掏肺分享所有,却被对方用一包 “牡丹烟” 贿赂队长,抢走了唯一的返城名额,
困在这穷山僻壤蹉跎十年;好不容易等到政策松动回城,又因为瞻前顾后,
错过了 1977 年恢复高考的头班车,只能在街道小厂当临时工,起早贪黑扛钢板,
赚的钱刚够糊口;父母因为他 “没出息”,在邻里面前抬不起头,积郁成疾,
不到六十就相继离世;而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苏晓燕,
被赵建军用 “回城就结婚” 的虚假承诺骗走,最后赵建军在城里另娶,
苏晓燕独自带着孩子,在流言蜚语里熬干了心血,四十岁就撒手人寰。弥留之际,
刘湛躺在漏风的小平房里,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些画面,
最后定格在赵建军中年发福的得意笑脸:“刘湛,别怪兄弟心狠,这年代,撑死胆大的,
饿死胆小的!你就是太老实,活该一辈子穷酸!”老实?是啊,他太老实了。
老实到轻信他人,老实到不敢争取,老实到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最后只留下满肚子的悔恨。
“如果…… 能重来一次……” 他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墙皮,
“我一定护好爸妈,夺回名额,考上大学,
绝不会让晓燕受委屈……”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胸口的剧痛骤然消失。刘湛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煤油灯光让他眯了眯眼。土窑还是那个土窑,
墙上贴着褪了色的 “农业学大寨” 标语,墙角堆着半袋冻得硬邦邦的红薯,
炕边的小桌上,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还沾着红薯粥的残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再是布满老茧、关节变形的枯手,而是结实有力、带着薄茧的年轻手掌。
身上穿着打了三层补丁的蓝布褂子,胳膊上的 “知青突击队” 红袖章还没褪色,
针脚细密 —— 这是苏晓燕当年帮他缝的。最让他心脏狂跳的是,炕头的墙缝里,
插着一张泛黄的日历,红墨水写的日期清晰刺眼 ——1977 年 12 月 5 日。
他…… 重生了?回到了二十七岁,回到了恢复高考消息传来的第三天!刘湛猛地坐起身,
年轻的身体里涌动着蓬勃的活力,胸口的憋闷一扫而空。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却瞬间涌了上来。不是梦!真的不是梦!1977 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返城名额的评定还没公示,高考报名还有五天就截止,
父母还在城里健健康康地活着,苏晓燕还没被赵建军的花言巧语骗走,而赵建军,
还戴着 “积极分子” 的假面具,没来得及露出獠牙!“刘湛,你醒了?赶紧起来上工了!
” 门外传来赵建军的声音,热情得能挤出蜜来,“今天要去后坡拾掇冻白菜,
晚了队长要骂人,扣工分的!”刘湛眼底的狂喜瞬间褪去,凝结成一层冷霜。就是这个男人。
前世假装帮他跑返城名额,转头就把他的血汗钱换成烟孝敬队长;就是他,
趁夜把偷来的队里红薯藏在自己床底,嫁祸他手脚不干净,让他在知青点抬不起头;也是他,
在苏晓燕父亲生病急需钱时,假意援手,实则趁虚而入,骗走了姑娘的真心。这一世,
他刘湛,绝不会再让这小人得逞!第二章 暗度陈仓刘湛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故意磨磨蹭蹭。
开门时,赵建军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
脸上挂着 “关切” 的笑:“看你昨天还病恹恹的,脸都白了,今天好多了?
要不我跟队长说一声,让你再歇一天?”“不用,” 刘湛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得像结了冰,
“身体没事了,集体劳动,不能拖后腿。”赵建军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以前的刘湛,性子温和甚至有些懦弱,对他向来言听计从,从没这么冷淡过。
他只当刘湛还在生 “生病没人照顾” 的气,拍了拍刘湛的肩膀,
力道带着刻意的熟络:“够意思!走,上工去,晚上我偷偷给你留了两个窝头,垫垫肚子。
”刘湛没接话,跟着赵建军往地里走。北风刮在脸上生疼,脚下的土路冻得邦邦硬,
踩上去咯吱响,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他清楚地记得,
高考报名截止到 12 月 10 日,还有五天;返城名额的评定会定在 12 月底,
赵建军大概率会故技重施,用小恩小惠贿赂队长。
他必须双线作战:一是抢在报名截止前报上高考,二是搜集证据,揭穿赵建军的真面目,
让他不仅拿不到返城名额,还要身败名裂。上工的间隙,队长让大家歇口气,
围着柴火堆取暖。刘湛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到大队部。队长王老实正坐在炕沿上烤火,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粗茶。“刘知青?不在地里干活,跑这儿来干啥?
” 王老实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耐烦。“队长,我想报名参加高考。” 刘湛直截了当地说,
眼神坚定。王老实 “噗” 地一口茶喷出来,瞪大了眼:“高考?
你说那停了十多年的玩意儿?恢复了也轮不到你们知青啊,好好等着返城名额才是正途!
”“队长,国家政策说了,知青也能考,凭分数说话。” 刘湛往前半步,语气恳切,
“我高中时成绩就不差,这些年也没放下书本,想试试。就算考不上,也不耽误上工,
绝不拖集体后腿。要是真能考上大学,那也是咱们红旗大队的光荣,以后说出去,
您脸上也有光啊!”王老实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沉吟起来。他是个务实的人,
知道高考是大事,要是真能出个大学生,大队确实脸上有光。而且刘湛这知青,
平时干活踏实,从不偷懒耍滑,比赵建军那油嘴滑舌的靠谱多了。“行,
” 王老实终于点头,“我给你报上。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因为复习耽误干活,
工分照扣,高考名额也给你撤了!”“谢谢队长!” 刘湛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从大队部出来,刚拐过墙角,就撞见了赵建军。他靠在老槐树下,眼神闪烁,
显然是在这儿等着他。“刘湛,你去大队部干啥?” 赵建军笑着问,语气随意,
眼神却带着审视。“没干啥,问问队长明天的上工安排。” 刘湛面不改色,
绕过他就往地里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赵建军也惦记着高考,
只是还在犹豫 —— 前世的他就是因为怕考不上,又舍不得返城名额,纠结来纠结去,
最后错过了报名时间,才转头抢了他的名额。这一世,他就是要让赵建军两头空。
晚上收工后,刘湛回到土窑,从床板下抠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袱。
里面是他前世偷偷藏起来的高中课本,书页都翻得卷了边,还有几本手抄的笔记,
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知识点。这些都是他当年在繁重劳动之余,挤时间一点点攒下来的,
可惜前世没能派上用场。他点上煤油灯,灯芯捻得很细,只有豆大的光。煤油金贵,
得省着用。他趴在小桌上,借着微弱的光埋头复习,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冻得手脚发麻,
他就搓搓手、跺跺脚,继续往下看。赵建军来过两次,每次都端着个粗瓷碗,假意送来热水,
实则探头探脑地打量他的课本。“刘湛,还真复习啊?别太较真,这高考哪那么好考。
” 赵建军笑着说,眼神里藏着嫉妒。“随便看看,碰碰运气。” 刘湛头也不抬,
把笔记往怀里拢了拢。赵建军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了。刘湛还悄悄给家里写了封信。
他用最工整的字迹,告诉父母自己要参加高考,让他们放心,千万别为了给他寄钱拼命干活。
前世,父亲就是为了给他凑学费,在工厂加班加点扛货物,累坏了腰,落下了终身病根。
这一世,他一定要守护好家人。信寄出去的第三天,他收到了家里的回信,
还有一张五元钱的汇款单。母亲在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复习,钱省着花,
不够再寄。刘湛捏着那张薄薄的汇款单,眼眶发热 —— 这五元钱,
在当时够买二十斤玉米面,是父母省吃俭用挤出来的。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
心里的信念更坚定了:一定要考上大学,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第三章 风波骤起12 月 10 日,高考报名的最后一天。刘湛一早就去了大队部,
确认自己的名字已经报上,才松了口气。没想到刚走出大队部,就被赵建军堵住了。
他脸色阴沉,没了往日的笑容,眼神阴鸷地盯着刘湛:“你真报了高考?刘湛,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也想考,还跟我抢名额!”“高考名额不限,谁想考都能报,
谈不上抢。” 刘湛冷冷地说,“赵同志,与其在这儿指责别人,不如回去多看看书。
”“你少跟我来这套!” 赵建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刘湛,
我劝你赶紧把报名撤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想怎么样?” 刘湛不退反进,
眼神锐利如刀。赵建军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硬着头皮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当年偷队里红薯的事,要是让公社知道了,你觉得你还能参加高考吗?
”刘湛心中一凛。他知道,赵建军说的是前世的阴谋。当年队里库房丢了二十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