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烬野最讨厌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高傲、冷漠、总用看蠢货的眼神看他。
可当他被魔族围杀,是那人以血为盾救他;当他走火入魔,是那人以魂为引渡他。直到那日,
他看见那人一剑刺穿了他刚救下的纯良少年。“你疯了!”黑衣男人缓缓转身,
露出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我杀了你未来最大的劫。”“薛烬野,我是十年后的你。
”---一薛烬野这辈子没服过谁。丹器符箓,他样样精通。修为境界,他同辈无敌。
师父说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掌门说他能扛起宗门未来,就连山下那些被他揍过的纨绔子弟,
背地里也得咬牙承认——薛烬野这厮,确实有点东西。有点东西的薛烬野此刻正蹲在屋顶上,
盯着院子里的黑衣男人,眉头拧成麻花。这人是三天前突然出现的。那日他刚从外面回来,
还没进山门,就听见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他御剑冲过去一看,好家伙,
守山大阵被人一剑劈开个口子,护宗长老们倒了一地,中间站着个黑衣男人,
周身杀气还没散尽。薛烬野当场就怒了。“哪来的狂徒,敢到我青云宗撒野!”他拔剑就上,
剑光如虹,剑气如霜——然后被那人随手一挥,整个人倒飞出去三丈,脸朝下摔进土里。
“废物。”那人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薛烬野爬起来的时候,脸都气歪了。他,薛烬野,
天下年轻一辈第一人,被骂废物?这事没完。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始了锲而不舍的跟踪。
结果越跟越懵。这黑衣人住在他隔壁院子,深居简出,不吃不喝,每天就坐在窗前发呆。
宗门长老们对他毕恭毕敬,掌门亲自来探望过,据说还行了半师之礼。更离谱的是,
这人好像无处不在。薛烬野去后山练剑,一回头,黑衣人站在三十丈外的树上。
薛烬野去藏书阁查典籍,一抬眼,黑衣人坐在他对面翻书。薛烬野半夜起来上厕所,一开门,
黑衣人背对着他站在院子里看月亮。“你跟着我干什么!”薛烬野终于爆发。
黑衣人连头都没回:“路过。”“你三天路过我八次?”“不行?”薛烬野气得肝疼。
但气归气,他不得不承认,这人强得离谱。有次他在后山练功,不小心引动地火,
眼看就要被烧成烤乳猪,一道黑影闪过,地火被人徒手捏灭。他抬起头,
黑衣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跟看智障似的。“引火诀第三层都练不好,丢人。
”薛烬野想反驳,一张嘴,嘴里冒出一股黑烟。还有一次他被几个魔族围杀,对方人多势众,
他拼死拼活杀出一条血路,眼看就要被人追上,一柄长剑从天而降,钉在他身后三丈处。
剑身上刻着一个字:滚。那群魔族看见那个字,脸色剧变,跑得比兔子还快。薛烬野回头,
黑衣人站在远处的山崖上,风吹起他的衣摆,像一尊杀神。“你到底是谁?
”薛烬野追上去问。黑衣人不答,只瞥了他一眼:“下次再这么蠢,我不救你。
”薛烬野:“……我没让你救!”黑衣人已经走了。薛烬野站在原地,
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从小到大都是最出色的那个,师父夸他,同门敬他,对手怕他。
他不需要别人保护,更不需要别人可怜。但这个黑衣人……明明嫌弃他嫌弃得要死,
偏偏每次都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出现。嘴硬心软?不对,嘴硬,心也硬,但手软?
薛烬野越想越乱,最后狠狠甩了甩脑袋。管他是谁,早晚有一天,他要亲手打赢这个人,
把他那张冷脸按在地上摩擦。二日子一天天过去,薛烬野和黑衣人的关系,
从单方面敌视变成了——单方面敌视。但敌视的同时,他又忍不住去观察这个人。他注意到,
黑衣人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什么东西贯穿留下的。他是修士,
一般的小伤早就愈合如初,能留下这种疤痕的,必然是伤及本源的重创。他还注意到,
黑衣人夜里从来不睡,就坐在窗前,望着某个方向出神。那个方向是……东边?东边有什么?
魔族的地盘。薛烬野皱眉。有次他鼓起勇气,端着一壶酒去找黑衣人:“喂,喝不喝?
”黑衣人没接。薛烬野把酒放在他面前:“不喝算了,我自己喝。”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些:“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帮我?”黑衣人终于看向他,
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你觉得我是谁?”“我哪知道。”薛烬野嘟囔,“你又不说。
”沉默。良久,黑衣人开口,声音很轻:“你以后会知道的。”薛烬野等了半天,
没等到下文。“就这?”黑衣人没再理他。薛烬野气呼呼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看见黑衣人端起他放下的那壶酒,对着月光,慢慢喝了一口。那一刻,
薛烬野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孤独。像一只落单的孤狼。他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孤独?这人强得能劈开守山大阵,孤独什么?他有毛病。三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薛烬野下山历练,在山脚下遇见一个少年。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蹲在路边瑟瑟发抖。薛烬野路过时,少年抬起头,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狗。“哥哥……”少年弱弱地叫了一声。
薛烬野脚步一顿。“我、我家里人都不在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能收留我吗?我什么都会做,劈柴挑水,洗衣做饭,我都可以……”薛烬野皱眉,想走。
但少年已经拽住了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薛烬野深吸一口气。
他这人吧,平生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人当傻子,二是看人哭。这少年哭起来的样子,
实在有点惨。“……行了行了,别哭了。”薛烬野扯回自己的衣角,“你先跟着我,
等我办完事,带你回宗门。”少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谢谢哥哥!
”薛烬野带着少年回了青云宗。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少年低下头,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天真。四少年说自己叫阿九。
阿九很乖。阿九很懂事。阿九会在他练功的时候给他送茶,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上药,
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薛烬野对这小跟班越来越满意。
但黑衣人对阿九的态度,让他很不满意。自从阿九来了之后,黑衣人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冷得像淬了冰。有次阿九给他送茶,黑衣人正好路过,那一眼扫过去,
阿九手里的茶杯都抖了抖。“怎么了?”薛烬野接过茶。阿九摇摇头,
小声说:“那位前辈……好像不太喜欢我。”薛烬野抬头,黑衣人已经走远了,
背影冷硬如铁。他有点莫名其妙。这人平时看谁都是一副“你欠我八百万灵石”的表情,
怎么偏偏对阿九格外针对?他去找黑衣人理论。“阿九得罪你了?”黑衣人不答。
“他一个小孩,孤苦无依的,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黑衣人终于开口:“他是魔族。
”薛烬野一愣,随即笑了:“你别开玩笑了,阿九怎么可能是魔族?他连只鸡都不敢杀。
”黑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信他,还是信我?”薛烬野沉默了。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黑衣人为他做的那些事。救他于危难,护他于险境,
明明嫌弃他却从未真正离开。他应该信黑衣人。但阿九……“你有什么证据?”他问。
黑衣人没说话。薛烬野心里一松:“你看,你没证据。阿九就是个普通小孩,你多心了。
”黑衣人垂下眼,没再争辩。薛烬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想说点什么,
却看见黑衣人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他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五一个月后,
薛烬野彻底信任了阿九。那天他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体内灵力暴走,疼得在地上打滚。
阿九第一个冲进来,拼死护在他身前,用自己的灵力帮他压制暴走的真气。
薛烬野清醒过来的时候,阿九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但看见他睁眼,
第一句话是:“哥哥,你没事吧?”薛烬野心里一软。从那天起,他把阿九当成了自己人。
黑衣人知道后,什么都没说。但薛烬野注意到,黑衣人盯着阿九的眼神越来越冷,
冷到让人心惊。他开始隐隐不安。六不安变成了现实。那是一个黄昏,薛烬野从外面回来,
刚踏进山门,就感觉到一股滔天杀意。他心里一紧,飞身冲向自己的院子。院子里,
阿九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长剑。剑身上刻着一个字:裴。裴肆野。黑衣人站在阿九面前,
周身杀气还没散尽,剑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你疯了!”薛烬野目眦欲裂,
拔剑就冲上去。黑衣人没有躲。他的剑穿透黑衣人的肩膀,鲜血溅了他一脸。
黑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薛烬野呆住了。那眉眼,那轮廓,
分明是他自己的脸。只是更成熟,更冷硬,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岁月刻下的痕迹。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黑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疲惫,有心疼,
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薛烬野。”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我杀了你未来最大的劫。
”薛烬野脑子一片空白。黑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是十年后的你。”“我从未来穿越回来,就是为了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