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市囚笼凌晨三点的写字楼依旧亮着半层楼的灯，像一艘夜海中孤独挣扎的船。
林微的眼睛干涩得像蒙了一层砂纸，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仿佛随时都要溢出屏幕。咖啡已经喝到第三杯，冷掉的苦涩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
却丝毫冲不散胸腔里积压的沉闷，反而让胃里泛起一阵酸胀。手机在桌面上突兀地震了一下，
是部门经理发来的微信：“林微，这个方案明天早上八点前必须改好发给我，
客户那边催得急。”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僵硬地敲出一个“好”字，
发送的瞬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个月加班超过二十天，
上个月的全勤奖因为一次迟到被扣得精光——那天早晨地铁突然故障，
她在闷热的人潮中被推搡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终于挤上另一趟车，
赶到公司时额头上的汗都还没干。上周部门聚餐，
总监举着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微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工作上要更上心，
别总想着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她低着头没说话，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前一天她才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母亲的高血压又犯了，
头晕得下不了床。她想请假回去看看，却被总监以“项目关键期”为由一口拒绝，
还说“年轻人要学会分清轻重缓急”。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窗帘半开着，透进灰蓝色的天光。
窗户外面是嘈杂的早市声，有人在响亮地叫卖豆浆油条，有人在高声讨价还价，
生活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林微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那形状像极了一张哭泣的侧脸。突然之间，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说的话：“微微啊，爷爷在南边留了个小岛，
要是在城里待累了，就去那儿歇歇。”那时候她还挽着爷爷的手臂笑他老糊涂，
城里哪来的岛？直到上个月整理爷爷的遗物，
她才在一个褪了色的旧木盒里找到一张泛黄的海岛契书，纸质脆得几乎一碰就要碎掉，
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青矶岛”。那天下午，林微坐在工位上，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蚂蚁一样爬行。
她盯着某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就无声地笑了起来，嘴角弯成一个苦涩又释然的弧度。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青矶岛”三个字——那是一个位于南海海域的无人岛，
面积不足一平方公里，地图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黑点。她用手指放大那个黑点，
仿佛能透过屏幕触摸到那片未知的土地，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让她战栗的冲动：去那里，逃离这里的一切，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她花了三天时间辞掉工作，HR试图用升职加薪挽留她，她只是摇头。
卖掉了出租屋里大部分东西，书籍、衣服、甚至那盏她曾经最喜爱的蘑菇台灯，
只留下一个厚重的登山背包，
几件换洗衣物、一把多功能军刀、一个打火机、几包压缩饼干和爷爷留下的那张脆薄的契书。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只是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我出去散散心，
过段时间就回来。”然后关掉手机，仿佛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纠葛的联系。
她买了最早一班去南方港口的火车票，列车启动时，窗外的城市景象开始向后流动，
如同翻阅一本即将合上的旧书。二、航向未知港口的风很大，呼啸着从海面席卷而来，
带着浓重的咸腥气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林微的头发被吹得四处翻飞，
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和颈间，她不得不用手一次次地把它们捋到耳后。码头上人影稀疏，
大多是些皮肤粗糙、眼神警惕的渔民，她沿着岸边走了很久，
才终于找到一个愿意载她去青矶岛的船老大。船老大是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
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磨砺得黝黑发亮。他嘴里叼着一支手卷的烟卷，
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看似与这片海格格不入的姑娘。林微背着看起来不轻的背包，
安静地站在码头石阶上，目光却定定地望向远海方向。船老大皱了皱眉头，
嗓音沙哑地说：“姑娘，那岛子荒得很，连淡水都没有，蛇虫又多，你去那儿干啥？
”林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弯起嘴角，从外套内袋里点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千块钱，
递了过去：“船老大，麻烦您送我过去，我就在岛上待一段时间。”船老大接过钞票，
捻了捻，摇头嘟囔着“城里人的想法真奇怪”，随后扬了扬下巴，
指向岸边随着波浪摇晃的一艘旧渔船：“就那条船。上船吧，得开四个小时才到，
海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渔船的柴油机轰隆启动，发出节奏粗重的突突声，
每一次推进都掀起泛白的浪沫，零星溅上船板，也扑上林微的脸颊。海风愈吹愈烈，
带着一种侵入骨髓的湿冷。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收缩，从广阔的土地变成一道模糊的灰线，
最终彻底消失。四下里只剩下天空与海洋无边无际的蓝，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艘船，
和船上两个沉默的人。林微始终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地凝望远方，
任由猛烈的海风拍打她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两行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
迅速被风吹散。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仿佛终于可以呼吸的解脱，像是长久被关在笼中的鸟，
终于挣脱束缚，展翅冲向天空。船老大坐在低矮的驾驶舱里，偶尔探出半个身子看她一眼。
中途他递来一个用废弃塑料瓶装的海水，咧嘴说道：“姑娘，别一直站着吹风，小心晕船。
”林微接过瓶子，轻声谢过，却依然没有挪动位置。她望着阳光洒在起伏的海面上，
泛起一片碎金般闪烁的光点，偶尔有几只海鸟鸣叫着掠过浪尖，翅膀划出流畅的弧线。
四个小时的航程里，她丝毫没有感到疲惫，反而希望这段时光能再拉长一些。
当青矶岛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时，林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是一座被深绿色植被严密覆盖的孤岛，边缘镶着一圈白沙滩，海浪一遍遍扑上黑色礁石，
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船老大将渔船熟练地靠向一处水势较为平缓的滩涂，关掉柴油机后，
指着岛心方向对林微说：“就这儿了，姑娘。我三天之后这个点再来接你。
要是你想提前走——”他顿了顿，“就对着大海喊三声。这附近偶尔有渔船经过，运气好，
他们会帮你带话。”林微点了点头，背起背包，踏进冰凉的海水中，一步步迈向上岸的沙地。
渔船再次发动，马达声由近及远，最终消散在辽阔的海平面。岛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以及四周永不止息的海浪声，一遍、又一遍，仿佛亘古如此。
三、荒岛初醒第一晚林微是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蜷着睡的。
海风像冰冷的手钻进她的冲锋衣缝隙，一阵一阵地带走她体内残存的热气。
海浪不断拍击岩石，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仿佛近在耳边，又好像来自海洋深处，
让她整夜没敢合眼。每一次浪头砸来，她都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天快亮的时候，
风稍微小了一些，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没过多久就被刺眼的阳光和海鸟的鸣叫唤醒。
醒来时发现肩膀上爬着一只指甲盖大的寄居蟹，正举着螺旋状的小房子慢悠悠地爬动，
细小的足肢搔得她有些发痒。她轻轻把它拂到地上，看着它迅速钻进沙地里，
只留下一个小巧的旋痕。她突然笑了——在这荒无人烟的岛上，
连这样的小生命也显得格外亲切。第二天一早，她开始在岛上探索。
小岛的中心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面长着高大的椰子树和一些不知名的热带植物，
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
散发出湿润的泥土气息。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圈，她发现了一处淡水泉眼，
就在树林边缘的岩石缝隙里，泉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她俯身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那水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沁人心脾。
她还在潮间带发现了很多肥美的花蛤和螃蟹，它们藏在湿润的沙石之间，
偶尔吐出一串细小的水泡。沙滩上散落着各种颜色的贝壳和海螺，有的洁白如雪，
有的泛着淡淡的紫晕，还有的布满斑斓的纹路。接下来的几天，林微开始搭建自己的“家”。
她用从树林里砍来的宽大棕�叶，在靠近泉眼的一处平缓地带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
顶部交错叠放，边缘用石头压紧，勉强能遮阳挡雨。
她又用扁平的石块和坚韧的树枝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还在旁边用干燥的海草铺了一张小小的“床”。她学会了用打火机点燃干燥的树枝，
小心地吹起火焰，看火苗一点点蹿高；学会了选一颗成熟的椰子，用石头砸开坚硬的外壳，
喝里面清甜爽口的汁液，再用树枝挖出乳白色的椰肉；她还会在退潮时去礁石间挖花蛤，
把它们放在装满海水的铁罐里吐沙，然后煮一锅鲜美的汤。虽然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
重复而劳累，但她却觉得无比充实。每完成一件事，
她都感受到一种原始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有一次她在树林里找干柴，正弯腰拾掇枯枝，
突然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只褐色的猴子正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看着她，
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她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