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是顾流芳,前世死在辐射区的酸雨里,手里还攥着半支没打完的强心针。
那时我刚把自己"核心医师"的资格让给未婚夫,
转头就被他和认了三年的"妹妹"联手推进了死地。他们说我"反正医术好,死不了",
可辐射腐蚀肺部的时候,我分明听见他们在崖上笑。重来一次,我回到了新兵选拔日当天。
黑晶还在我枕头底下,申无寐还没喊我姐姐,程砚秋还没递来那枚订婚戒指。一切都来得及,
也一切都来不及——因为仁慈和善良救不了这个吃人的世界。这一次,
我选择先成为那个让人害怕的人。---正文1 重生黑晶的秘密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不是辐射区那种带着金属锈味的暗红,是穹顶城新兵营的标准涂装,
石灰混着防霉剂,闻起来像消毒水兑了廉价肥皂。我盯着那道裂缝,在左起第三块扣板边缘。
前世我躺在这张床上三百七十二天,数过它一百四十七次。"编号774,顾流芳,
起床集合。"广播里的女声机械而平板。我坐起来,动作比脑子快,肌肉记忆还在。
右手下意识去摸枕下,触到那块冰凉的硬物。黑晶。拇指大的不规则晶体,
表面有旧世界电路板的纹路。前世我把它上交了,换来程砚秋一句"流芳果然深明大义",
换来申无寐红着眼眶说"姐姐对我真好"。后来呢。后来黑晶嵌进委员会医疗AI的主机,
生产出第一批"情感剥离型"医师。他们高效、精准、不会手抖,
在手术台上切开活人的胸腔取器官时,眼都不眨。我曾在解剖室见过一个。他转头看我,
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和程砚秋一样。"姐姐?"门口传来声音。我猛地攥紧黑晶,
指节发白。申无寐站在逆光里,瘦瘦小小的一个,头发没扎好,有几缕翘在耳边。
她穿着新兵统一的灰蓝色作训服,袖口磨出毛边,是反复洗过的痕迹。"你醒了呀。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我看你一直没去食堂,给你带了块压缩饼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油纸包着,边角压得扁扁的。我盯着那块饼干。前世也有这一幕,
选拔日前一天,她给我送吃的。我当时想,这姑娘真老实,在这地方还想着对人好。
后来我才懂,老实人不会活到选拔日。她早就打听过,
我是这批新兵里唯一懂旧世界针灸术的,委员会需要这种人。"放着吧。"我说。
声音比我想象的冷。申无寐愣了一下,手指缩了回去,油纸包悬在半空。"……姐姐?
""别这么叫。"我把黑晶揣进裤兜,站起来,"今天才第一天,我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妹妹。
"她眼眶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像被风吹了太久。"对不起,
我、我只是……""只是什么?"我打断她,走近一步。她比我矮半个头,不得不仰头看我。
我能看见她瞳孔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很凶。"只是觉得我好说话?"我说,
"觉得我会像其他人一样,给你分口粮,帮你打掩护,最后把命也分你一半?
"申无寐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门框。"我没有……""拉倒吧。"我越过她走出去。
走廊里有其他新兵探头看,又缩回去。我在拐角处停下,没回头。"饼干你自己吃。"我说,
"下次想套近乎,换个人。我记性不好,但记仇记得很清楚。"背后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她什么表情,也不想知道。裤兜里的黑晶硌着大腿,硬硬的,
像一块没拔出来的弹片。2 食堂交锋程教官的试探食堂的灯管嗡嗡响,照得饭菜发青。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刻意避开申无寐坐的那片区域。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有人在拍她后背,小声说着什么。"774号。"有人在我对面坐下。我抬头,
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左眉尾有道旧疤。程砚秋。前世他常用指腹摩挲那道疤,
说是地表流浪时留下的勋章。我当时觉得真男人,后来才想通,
那是他演给我看的剧本——一个从底层爬上来、满身伤痕却心怀理想的英雄。"程教官。
"我低头扒饭。"认识我?"他笑了一下,声音很低,"我还没自我介绍。
""选拔手册最后一页,教官照片。"我说,"您排第三。"他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周围几个新兵看过来,又赶紧转回去。"有意思。"他说,"其他人看见我都紧张,你倒好,
跟我聊排版。""不然呢?跪下来求您多给点训练资源?"程砚秋的笑容淡了点。他打量我,
目光在我右手停留了一秒——那里还留着前世握手术刀磨出的茧,虽然这具身体才十九岁,
茧子还没长出来。"你手很稳。"他说,"刚才端盘子,一滴汤都没洒。练过?
""家里开诊所的,旧世界那种。"我说,"给人扎针,手不稳会出人命。"这是真话。
前世我靠这个进的委员会,也靠这个死的。他们说我手稳,
适合处理"精细活"——包括给那些不该死却必须死的人,注射过量镇静剂。
程砚秋的眼睛亮起来。和前世一样,他看我有价值的时候,眼睛会这样亮。"下午选拔测试,
"他说,"医疗组有个额外项目,识别辐射变异植物。你来试试?""有什么好处?
"他又愣了。可能没新兵跟他谈过条件。"提前锁定医疗组名额,"他说,
"不用跟其他人拼体能。""还有呢?""……每月多一支抗辐射药剂配给。"我放下筷子。
食堂的嘈杂声突然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前世我也是这么答应的。为了那支药剂,
我把自己卖给了医疗组,卖给了程砚秋,最后连命都卖了。"我考虑考虑。"我说。
程砚秋皱眉。他大概不习惯被拒绝,尤其是被一个新兵。"机会不等人,774号。
""我知道。"我站起来,"所以我得想清楚,这机会是谁的,我要付出什么。
"我端着餐盘走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背上。不是欣赏,是审视,
像在看一件工具称不称手。这样很好。前世我太急着证明自己有用,急着被需要,
急着去拯救谁。急到忘了问一句:我为什么要救这些人?
3 测试惊魂旋覆花的谎言下午的测试在地下三层。我跟着队伍往下走,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申无寐走在前面,没回头看我,但我在她后颈看见一片红——她哭过,
或者掐过自己。"医疗组,这边。"穿白大褂的教官招手。我走过去,发现程砚秋也在,
换了身便装,靠在墙边看资料。"774号,顾流芳。"白大褂翻着名册,
"程教官推荐你参加加试。规则简单,桌上十二种植物,分辨哪些能入药,哪些有毒,
哪些……"他顿了顿,"两者皆是。"我看向长桌。玻璃罩子里摆着形态各异的标本,
有的开着惨白的花,有的结着猩红的果。穹顶城不产这些,只有地表辐射区才有。
前世我全认对了。黑晶里的旧世界数据库帮我补全了知识盲区,
我写出十二种植物的详细药理,震惊了整个医疗组。然后我把黑晶交了出去。
"可以开始了吗?"白大褂问。我走到桌前,没急着动笔。程砚秋在看我,目光沉甸甸的。
申无寐站在人群边缘,也在看我,眼神很复杂。我拿起第一株标本。叶片呈锯齿状,
背面有银灰色绒毛,根茎处泛着淡紫。"裂齿蕨,"我说,"旧世界叫'紫背天葵',
清热解毒,但辐射变异后,绒毛会释放神经毒素。入药需去毛、烘干、以烈酒浸泡三日,
剂量超过三钱可致幻。"白大褂挑了挑眉,在板子上记笔记。第二株,
第三株……我越说越快,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其实不是背,是肌肉记忆,
前世我处理过太多这种药材,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毒性等级。到第七株时,我停下了。
那是一朵干枯的花,花瓣卷成螺旋,颜色是病态的橘黄。我认得它。前世我用它炼过药,
给程砚秋治过地表感染,也给申无寐的母亲配过止痛剂。它叫"旋覆花",
变异前是温和的消炎药,变异后成了剧毒。但有个秘密,
只有我知道——如果用黑晶的特定频率刺激它的花粉,能提取出一种物质,
暂时屏蔽痛觉神经,同时保持意识清醒。委员会后来用这种物质训练死士。
他们管这叫"勇气药剂",我管这叫"把人变成刀"。"这株,"我听见自己说,"旋覆花,
剧毒,无药用价值。接触花粉会导致呼吸麻痹,建议焚毁。"白大褂的笔顿了顿。
程砚秋站直了身体。"确定?"他问,"不再想想?""确定。"我说,
"我家里诊所用过这个,治死过三个人。从那以后,我爹把它列进禁药单,见一株烧一株。
"这是谎话。我爹死在地表大迁徙那年,什么都没来得及教我。但程砚秋不知道。他看着我,
目光里有探究,也有满意。他喜欢有故事的人,有伤痕的人,有把柄的人——这样才好控制。
"很好。"白大褂合上板子,"774号,测试通过。明天来医疗组报到。"我鞠躬,
转身离开。经过申无寐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袖口。"姐姐,"她声音很轻,
只有我能听见,"那株花……你明明知道的吧?"我僵住。"你知道它能治辐射病,"她说,
"我查过旧世界医书,旋覆花的花粉提取物,是抗辐射药剂的核心成分之一。
你为什么要说它是剧毒?"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怯生生的模样。像只兔子,突然露出了爪子。"你想说什么?"我问。"我想说,
"她松开我的袖口,手指在我袖子上留下一道褶皱,"姐姐和我不一样。我来这里,
是为了活下去。姐姐……像是来寻死的。"她笑了一下,很淡,然后退开,走进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裤兜里的黑晶突然变得很烫,像要烧穿布料。她看出来了。
或者说,她猜到了一部分。这很危险。前世申无寐是在认识我三个月后才露出獠牙的,
这一世,她提前了。是因为我的态度变了?还是她本来就这样,前世只是装得更久?
我走出测试室,在楼梯间停下,扶着墙喘气。灯管在头顶闪烁,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又压得很短。"冷静,顾流芳。"我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冷静。
"我重生了,我知道未来,我有优势。但她也在这个棋盘上,她也想活下去。在穹顶城,
想活下去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必须比她更快,更狠,更不择手段。
4 医疗组毕处长的警告医疗组的宿舍在穹顶城B区,四人间,
带独立卫浴——这是高级待遇,普通新兵住的是八人大通铺。我推门进去时,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一个正在擦枪,头也不抬;另一个坐在窗边,捧着本旧世界的小说,
封面上印着《飘》。"新来的?"擦枪的那个说,"上铺,靠门那个。""谢谢。
"我把背包扔上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晶在里面,我用三层衣服包着,不敢离身。
"医疗组加试进来的?"窗边那个合上书,"很少见,
一般都是体能测试刷下来的才进医疗组。你叫什么?""顾流芳。""梅问樵。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擦枪那个,"那是裘不悔。我们上周进来的,比你早一批。
"裘不悔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她长得很凶,眉骨比程砚秋还高,
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你手上有药味,"她说,"旧世界的中药,
麻黄、桂枝、还有……"她皱了皱眉,"麝香?"我愣住。这些是我前世常用的药材,
这具身体应该没接触过。"可能是我爹留下的,"我说,"他以前是开诊所的。
"裘不悔"嗯"了一声,继续擦枪。但她的目光在我手上多停了一秒,带着审视。
我爬上上铺,把背包塞到枕头底下。床垫很硬,被子有股霉味,但比新兵营好多了。
"晚上有迎新会,"梅问樵说,"毕处长主讲,别迟到。""毕方遒?""对,军医处长。
"她挑眉,"你认识?""听说过。"我说,"三年前'深潜行动',他带队回来,
只活了三个。"梅问樵的表情变了变。裘不悔擦枪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那是委员会定的指标,"梅问樵说,"不是他的错。""我知道。"我说,"我只是想说,
他活下来了。在穹顶城,活下来就是本事。"屋里安静了几秒。梅问樵重新打开书,
但明显没在看。裘不悔把枪组装好,挂在床头,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你很有意思,
顾流芳。"裘不悔说,"别人都说毕处长运气好,你说他有本事。你看人的角度,挺毒的。
"我没接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里的扣板没有裂缝,是完好的,崭新的。
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迎新会在医疗组礼堂举行,能容纳两百人,只坐了五十来个。
毕方遒站在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的扣子缺了一颗。"欢迎加入医疗组,"他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你们大概听说过,医疗组死亡率低,待遇好,是肥差。
"底下有人笑,也有人咳嗽。"那是放屁。"毕方遒说。笑声停了。
"医疗组死亡率确实比战斗部队低,"他说,"但残废率高。你们会看见战友在你手里烂掉,
不是因为伤重,是因为辐射感染,是因为药剂不够,是因为……"他顿了顿,
"因为你手抖了零点一秒,切错了血管。"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前世我们交集不多,
只在他给我颁发"核心医师"资格时说过两句话。"在医疗组,手稳没用,心稳才有用。
"他说,"心不稳的,趁早申请调去别的部门。别等上了手术台,才想起自己怕血。
"底下鸦雀无声。我旁边坐着个年轻男兵,脸色发白,额头在冒汗。"现在,
"毕方遒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扬了扬,"发给你们的小册子,我年轻时写的,
辐射区植物毒性表。不署名,被发现就说是捡的。委员会教材里没有这些东西,
但你们用得着。"他把那叠纸递给前排的人,一张张往后传。传到我这儿时,我接过来,
发现是手写的,字迹潦草,有些页面被水浸过,字迹晕开。"处长,"有人举手,
"这算是……违规教材吧?"毕方遒笑了。他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嘴角扯动那道疤,
像条蜈蚣在爬。"算。"他说,"所以别让我抓住你们带出去。背熟了,烧掉。
"他转身下台,脚步有点跛。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他女儿失踪后,
他每个月都会去地表哨站轮值,说是"主动请缨",其实是去辐射区边缘找人。找了三年,
找到一具白骨,穿着委员会女兵的制服。那之后不久,我就死了。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
"顾流芳。"有人叫我。我抬头,看见程砚秋站在侧门,冲我招手。我走过去,
把小册子塞进裤兜。黑晶在旁边,两块硬物硌着大腿,像两颗没引爆的雷。"表现不错,
"程砚秋说,"毕处长很少夸人,但他刚才看了你三次。""有事?"他挑眉,
似乎不习惯我这么直接。"聊聊你的未来,"他说,"医疗组只是起点。
委员会在筹备新的'深潜行动',三个月后。我需要一名随队医师,手稳,心稳,
知道什么该看,什么该忘。""条件呢?""提前转正,核心医师资格优先推荐,"他说,
"还有……"他压低声音,"你家里的情况,我查过。你母亲在地表哨站,是不是?
每月两支药剂配给,我可以帮你提到四支。"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我母亲,我软肋,我拼了命想保护的人。可后来我才知道,
我母亲早在两年前就死了,委员会为了控制我,一直伪造她的病历,伪造药剂签收记录。
我到死都在为一个死人拼命。"我母亲,"我说,"上个月去世了。辐射病,没熬过去。
"程砚秋的表情僵住。他显然没料到这招,情报工作没做到位。"……抱歉。""没事。
"我说,"所以我现在没什么软肋,程教官。您换个人威胁吧。"我转身要走,
他伸手拽住我手腕。力气很大,指节发白。"不是威胁,"他说,声音有点急,"是合作。
顾流芳,你很有价值,我不希望你在内耗里浪费掉。这地方吃人,你需要盟友。""盟友?
"我回头看他,"您吗?""我可以是。"我笑了。真的笑了,笑到肩膀发抖。"程教官,
"我说,"您知道 allies 这个词,在旧世界拉丁语里是什么意思吗?"他皱眉。
"是'绑在一起的人',"我说,"绑太紧的,最后都勒死了。我喜欢松一点的合作关系,
您懂吗?"我抽回手,揉了揉手腕。他拽过的地方发红,明天会青。"三个月后的深潜行动,
"我说,"我会参加,凭本事参加。如果到时候您还愿意跟我合作,我们再谈。
"我走进礼堂里,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看我,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我背上。这样很好。
让他好奇,让他琢磨,让他觉得我是个捉摸不透的变数。变数才值得投资,
才值得……暂时不牺牲。5 疯狂训练两个月的蛰伏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把自己埋进训练里。
医疗组的课程很满,解剖学、辐射病理学、旧世界药理、急救缝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都在练手稳。用镊子夹绿豆,用手术刀切薄纸,在模拟人体上找血管,一针一针,
直到手指抽筋。梅问樵和裘不悔成了我的固定搭档。梅问樵理论强,
能把旧世界医书倒背如流;裘不悔实操狠,缝合速度是全组第一。我们三个组队,
在内部考核里拿了三次第一。"你不对劲,"某天晚上,裘不悔突然说,
"正常人不会这么拼。"我正在用酒精擦手,闻言抬头:"什么意思?""你像在赶时间,
"她说,"又像在躲什么。"梅问樵从书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我沉默了几秒。
宿舍里只有我们三个,第四张床一直空着,据说上一个住这儿的人疯了,被送去了地表哨站。
"我做过一个梦,"我说,"梦见自己死了,死得很惨。醒来之后,就觉得时间不够用。
""什么梦?""梦见我信任的人,把我推进了辐射区。"我说,"梦见我拼命想救谁,
最后谁都没救成,包括我自己。"裘不悔看着我,眼神很深。
她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粉白,像条僵死的虫。"梦是假的,"她说,"但怕是真的。
你怕什么,就练什么,没错。"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梅问樵也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翻页的速度慢了很多。我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黑晶在枕头底下,我每晚都摸着它入睡,
像摸着一块冰。这两个月,申无寐来找过我七次。我在食堂"偶遇"她,在走廊"偶遇"她,
在训练场"偶遇"她。每次她都带着笑,带着小礼物,带着那句"姐姐"。我拒绝了七次。
第八次,她没出现。我开始留意她的动向。她进了战斗组,体能成绩中等,但战术评分很高,
教官说她"懂得利用环境优势"。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懂得找靠山,懂得借刀杀人。
程砚秋来找过我四次。每次都说"合作",每次我都打太极。他不再提我母亲,
开始提"共同理想",提"改变穹顶城的未来",提"让底层人活得像人"。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术。我当时信了,现在只觉得恶心。改变穹顶城?
他只想改变他自己的位置。第四次,他带来了一枚戒指。银的,内圈刻着旧世界的花纹,
据说是他母亲的遗物。"不是求婚,"他说,"是信物。深潜行动前,我想让你知道,
我是认真的。"我接过戒指,在灯光下看。花纹很漂亮,是缠绕的藤蔓,象征生生不息。
"您母亲的遗物,"我说,"给我不合适吧?""她死了,"他说,"死在地表。
我爹抱着她冲进穹顶城,门关了,只进来半个身子。"我抬眼看他。他说这话时,
表情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右手攥着椅背,指节发白。"所以您想改变这一切,
"我说,"让没人再经历这些。""对。""怎么改变?爬到最高处,然后发善心?
"他皱眉:"你不信我?""我信您想爬上去,"我说,
"至于爬到之后做什么……"我把戒指放回他手心,"等您到了那个位置,我再信。
"他站在原地,戒指在掌心,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挫败,还有一丝……欣赏?"顾流芳,
"他说,"你这样的人,不该生在末日。""我这样的人,"我走向门口,"只配生在末日。
太平盛世,没我活路。"我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戒指我没收,但那句话我记住了。
不该生在末日。前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我把核心医师资格让给他之后。他说"流芳,
等一切结束,我带你去地表看星星"。我没等到星星,等到了辐射酸雨。
6 名单公布申无寐的威胁深潜行动前一周,委员会发布了正式名单。
我在医疗组随队名单里,裘不悔和梅问樵也在。战斗组名单里有申无寐,
还有程砚秋——他是这次行动的战术指挥。"不对劲,"梅问樵盯着公告,
"这次行动规格太高了,只是常规资源回收,为什么要派战术指挥?""有内情,
"裘不悔说,"我听说,地表发现了旧世界的大型医疗设施,委员会想要里面的东西。
"我心头一跳。前世也有这个传闻,但我们那支队伍没找到设施,只带回来一些普通物资。
后来程砚秋说"情报有误",我还安慰他"没关系,安全第一"。现在想,情报没错,
是他把真正的目标藏起来了,用一支诱饵小队引开变异生物,
他自己带精锐去搬空了那个设施。那支诱饵小队,全灭了。"不管内情是什么,"我说,
"我们做好本分。救人,保命,其他的别管。"她们点头。但我们都知道,在深潜行动里,
"本分"是最难守的底线。行动前三天,申无寐来找我了。不是偶遇,
是直接堵在我宿舍门口,眼睛红肿,像哭过很久。"姐姐,"她说,"我能进去说吗?
"我让开门。她走进来,看见裘不悔和梅问樵,愣了一下。"没事,自己人。"我说,
"什么事?"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那个动作我很熟悉,前世她每次求我帮忙,
都会这样。"我……我被分进了诱饵小队,"她说,"战斗组的C队,负责引开变异生物。
姐姐,我会死的,那种任务,十个人里能回来两个就不错了。"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您有办法,"她急切地说,"医疗组有权限调整人员名单,您跟毕处长关系好,
您帮我说句话,把我调到A队,或者医疗组随行队伍里,好不好?""凭什么?"她僵住。
"姐姐?""我说,凭什么?"我重复,"凭你叫过我几声姐姐?凭你送过几块饼干?
申无寐,这里是穹顶城,不是慈善堂。你想活,我也想活,我凭什么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你?
"她的脸涨红了,又变白。眼眶里的泪在打转,但没掉下来。"您……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您以前会帮我,会保护我,会……""会什么?"我打断她,"会把命分你一半?
申无寐,那是以前。以前我蠢,现在我不蠢了。"我走近她,压低声音:"听着,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但我告诉你,深潜行动里,
各凭本事。你能活下来,是你的命;你活不下来,也是你的命。别来找我,找我也没用。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那种怯懦、可怜的神色褪去,露出底下的东西——冷,硬,
像块石头。"我明白了,"她说,声音也变了,不再发抖,"姐姐是打算见死不救。
""随你怎么说。""那如果,"她退后一步,"我告诉委员会,您私藏了黑晶呢?
"我浑身僵硬。"您以为我不知道?"她笑了一下,很浅,"新兵营那天,
我看见您往枕下塞东西了。后来我去查,旧世界医疗AI的核心存储器,黑晶,
能让普通人变成顶尖医师。姐姐,您藏了两个月,没上交,这是重罪。"我盯着她,
脑子转得飞快。她怎么知道的?她查了什么?有没有证据?"你没证据,"我说,
"空口无凭。""我不需要证据,"她说,"我只需要在行动前,让委员会搜您的身。
黑晶在您身上吧?一直带着?一旦搜出来,您就完了,医疗组资格取消,送去地表哨站,
或者……直接处决。"她歪着头,像在看一只被困住的鸟。"姐姐,"她软下声音,
又变回那个怯生生的样子,"我不想这样的。您帮我这一次,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好不好?"我沉默了很久。宿舍里很安静,裘不悔和梅问樵不在,
她们去领装备了。窗外是穹顶城的人工日光,惨白惨白的,照得申无寐的脸像面具。"好,
"我说,"我帮你。"她眼睛一亮。"但我有个条件,"我说,"我要知道,
是谁告诉你黑晶的事。委员会内部,知道黑晶存在的人不超过十个,
你一个刚入伍两个月的新兵,不可能查到。"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我自己查的……""申无寐,"我说,"别把我当傻子。你说,我就帮你;你不说,
我们就鱼死网破。你举报我,我也举报你——勾结高层,窃取机密,意图要挟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