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场没有主刀医生的手术里。死后，我飘到女儿身边。看到她在我墓前痛哭流涕，
才知道女婿出轨了三年。女婿频繁用我来威胁女儿，给小三低头。直到这一次，我真的死了。
女儿终于大彻大悟，死心反击。我如梗在喉，往日种种如走马灯在脑海浮现。这个孽女，
全家都是她爱情拉扯的祭品！我心下大恸，眼前一黑没了意识。1头昏沉沉的，
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我睁开眼，老公正凑到我脸上亲了一口。我直愣愣盯着他，
又扭头看到全身镜里的自己。这是，重生了？！困就多睡会儿。
昨天晚上就不该让你熬夜想菜谱，言言喜欢的菜随便挑两个就行了。你非得想新菜式，
十八岁生日是重要，那也不能累到自己身体啊。老公俯身给我掖了掖被角，
又开口：我等下要出去拿蛋糕，记得想我，我很快回来。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老公生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六年来，这句话在心里被我反复咀嚼。
痛苦和甜蜜交织在一起，成了锋利的刺刀。午夜梦回时，总让我悲痛难抑。这一次，
我既已重生，就不会再让悲剧重演！我掀开被子，三步做两步跑到老公身后。靠在他背上，
细细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蛋糕让岑言自己去拿。我给她打电话。
2我拉着老公回房间，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一只手拿走了手机。我抬起头，
老公眼里满是疑惑。言言的生日，怎么能让她自己去拿呢。你平时最疼言言，
连小姝都吃她这个姐姐的醋。怎么今天突然置起气了，是因为她私自改志愿的事？
昨天你不还和我说，孩子的事就随她去嘛。一提起高考志愿，我心口就是满腔的怒火。
这个孽女，考了全省第六的成绩。却报了一个二本学校。甚至连专业都跟着江堰走，
填了个工商管理。我实在难以相信，从小到大以老公为榜样。口口声声说要当医生的女儿，
在遇到江堰后会放弃自己的目标。那些日夜不倦的苦读，和数以千计的卷子，
难道都成了笑话吗！可还没等我开口质问，女儿就把志愿改了回来。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但截止填报的前一秒，女儿又把志愿改了回去。二本，工商管理。
我们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吵到最后，女儿眼里深深的茫然，让我心软了。
我想就让她去吧，就算选错了，家里也会为她托底。只是这底，为什么要用命来托！
3我没置气，她既然长大了就该明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也要自己承担。
没有哪条规定说生日蛋糕不能本人拿吧。见老公还要劝，
我搂着他脖子假怒道：结婚的时候是谁说，这辈子大事小事全都听我的。以我马首是瞻，
为我肝脑涂地啊。岑青，你变了！听你的，全听你的。老公立马改口，
不敢多说一个字。卧室静下来，只有电话的嘟嘟声。我接连拨了好几个，全是无人接听。
终于，电话通了。喂，妈妈。听到声音，我心里刺痛了一下。岑言乖巧，
不像岑姝那样活泼好动。她从小就是个省心不闹的孩子。我怕她太懂事，
时常对她说要多爱自己。只要是想做的事，就要懂得争取。她确实争了。
用自己的前途和家人去争爱情。你今天生日，蛋糕就在那家老店，你…自己去拿。
还有，路上记得…遵守交通规则。4对面突然一阵嘈杂。话筒像是被手捂住，
对面的声音轻又闷。隐约有男的在讲话，可始终听不清楚。很快，
女儿清晰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妈妈。刚好我在附近，对面就是——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女儿的话断了。通话中断，只剩机械的嘟嘟声。我垂下眼，
被惊慌失措的老公拉出了门。上一世女儿也接过同样的电话。只不过那通电话，是老公打的。
他看到江堰和女儿在对街拉扯，碍于红绿灯过不去，只能先打电话问情况。女儿接了电话，
却被江堰夺走，他戏弄着说：岑言，你说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乖女孩。
他指着川流不息的车道：现在是红灯。但只要你够勇敢，它也可以是绿灯。
和我在一起的机会，要争取吗？女儿拿回手机，对电话另一端愤怒劝斥的老父亲连声保证，
说知道这样很危险，不会红灯过马路。可下一秒，她就跟着江堰横穿马路车流。
大货车从右侧盲区转入，根本来不及刹车。老公拼了命地跑过去，把他们两推开。
自己却被压在车底，当场死亡。血流了一地。他僵直的手指还虚勾着蛋糕，女儿的生日蛋糕。
5到了老婆。快，我们快去找言言。我回过神，抓紧老公的手。四周是熙攘的人群，
我们穿梭在里面。老公面色焦急，额间冒着微汗。我跟着他的脚步，仍旧是一言未发。
我对女儿的失望太多太大，以至于我忘了该怎么爱她。我对她，或许除了失望，就只剩怨恨。
怨恨她太自私，自私到眼里只有江堰。是言言的手机！我顺着老公的惊呼声看去。
那只在地上碎的不成样的手机，是我给女儿买的高考礼物。还不到一个星期，它就坏了。
我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以为自己在愤怒。可老公抓着我颤抖的手，安抚我别哭。
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害怕。即使是再恨，我也不想女儿死。所以，我告诉她。要遵守交通规则。
绿灯一亮，我和老公飞快奔到对街。却看到，女儿和江堰在拥吻。6这一幕，
狠狠刺痛了我的眼。我冲上去，蓄满了力，结结实实地甩了江堰一耳光。就是这个畜生，
勾引我乖巧的女儿，还间接毁了我的家。这个该死的，见不得光的江家私生子！妈！
不关他的事，是我…你给我闭嘴！我转过身，
扬在半空的手却始终没法落在女儿的脸上。她眼眶发红，含着泪看我。
正是我最心疼她的样子。我松了劲，看着她跑到江堰身边轻声问他痛不痛，心里开始发凉。
老公从背后扶住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硬：电话突然断线，
你妈给你新买的手机还碎在大马路上。她急的都哭了！可你呢？岑言，
你和这个小瘪三在这里干点什么！你妈教训他是他活该，你居然还帮他说话，又惹你妈伤心。
还杵在那瘪三旁边做什么，过来！爸，你别这么说他。我让妈妈担心难过，是我不对。
可妈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也…过分了点。女儿梗着脖子，牵住江堰的手，
脚步分毫未动。她站在了江堰的身边，也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你说我不分青红皂白…呵呵…我过分。过分的是你，岑言！你为了和他在一起，
不顾规则，闯红灯横穿马路。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
就是让你拿自己的生命和安全当爱情的赌注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发生意外，
我和你爸还有你妹妹怎么办？甚至，无辜被这场玩笑牵连的肇事者又该怎么办？你们的爱情，
恶毒到要让所有人铺路吗！女儿愣在原地，嗫喏着说：妈妈，不是的。是危险了点，
可江堰一直护着我。手机…手机是因为一辆货车突然右转了，
我们着急往侧边躲开才掉在地上的。不过没有出事，我也向司机道过歉了。妈妈，
我刚才说错话了。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你可不可以…不生气了。好好的。现在都好好的。
可上一世躺在血泊里，被压到身体变形的老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7我胸腔剧烈的跳动。
恍惚间，女儿祈求的脸和上一世在病房外为江堰开脱的样子完美重合。下一秒，
我就听到江堰开口：别求了，言言。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走。其实乖女孩我也喜欢，
只是我更想你能自由随性。以后，再见。我神色一怔，顿感无尽的荒唐。
这明明是上一世病房外，江堰离开时说的话。字字句句，分毫不差。还没等我细想，
女儿就抽噎着说：江堰，我也有错。这句话…也对上了。我寒毛直立，
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不一样的过程和结果，可我眼前的这两个人却说出了同样的话。
难道说，结局并没有改变。抑或者，现在变了，后面的却不会变。8老公见我神色不佳，
以为是被气的。搂着我安抚了几句，便开始疯狂给女儿打手势。这是他们父女之间的小暗号。
意思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你妈哄开心。这些年来，手势从未失效。可今天，女儿没动。
她满脸倔强，死死抓着江堰的手。我揉了揉眉心，倦累感涌了上来。再开口，
是积累两世的失望：岑言，妈妈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未来，家人因他接连去世，
他还出轨找小三，对你虐身虐心。你也要和他在一起吗？妈妈，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要让我们分手，你也不能说这么狠的话。回答我的问题。我…我，
江堰真的很好。我看着女儿闪烁的眼睛，和她攥着衣角发白的指节。挣扎了这么久，
她还是选了江堰。我按住老公抬起的手。我知道，他又想发暗号。可是，没必要了。
我淡淡的说；你已经成年，从今天开始我每个月会给你打一笔钱，当作生活费。
你从家里搬出去，离我们远远的。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你也不要出现在我们任何人面前。我们，互相放弃。说完，我拉着错愕的老公转身走了。
我听到女儿颤抖着声音，不安极了：妈妈，你不要我了吗？9我抿着嘴，眼神冷然。
不是不要，是我要不起。我没办法再看到。岑姝躺在巷尾的垃圾堆里，衣不蔽体。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我那么怕疼的小姝，最后是自己割腕死的。10回到家，
老公沉默地看着我。刚刚一路上，他搂着我的肩，很安静。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等我告诉他，今天一切的反常。老公用指腹擦了擦我未干的泪痕。我回握住他的手，
说出了重生的事。许久。他哑着声音问：小姝，是什么时候出事的？两个月后，
她…高三开学的那天早上。11小姝一周夏令营回来时，岑言已经搬走了。
她叽叽喳喳的问姐姐去哪了。我和老公怕影响她学习，就隐瞒了真相。只说，
姐姐回乡下看外婆。小姝性格咋呼，回到家东看看西摸摸，一下就被忽悠了过去。
剩下的假期时间里，我特意给她报了柔道和散打。我许诺她，只要好好练好好学，
暑假作业我和她爸全包了。她满脸高兴的答应，每天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我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直到开学那天。小姝又一次说，她想姐姐了。我还没扯出理由，
她就笑嘻嘻地开口：前两天姐姐给我发了个大红包，说是在外婆家赶不回来送我开学，
专门给我赔罪的呢。说完她连忙捂住嘴，两只眼睛滴溜滴溜的，闷着声音说：妈妈，
我下次再也不去你房间偷拿手机了，我错啦～我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
好半晌才开口：你姐姐，还说了什么？姐姐还说让我别调皮，要听爸妈的话。
还说一有空就会回家看我，叫我好好学习来着。老公轻轻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上车吧，
开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我木讷的点点头，心里泛苦。12比起上一世，
我们早了半个小时到学校。我和老公目不转睛地盯着校门口。小姝安全走进了学校。
而江堰得罪的那帮混混，还没出现。我呼出一口气，全身脱了力。心落到了肚子。
老公掉头回家，而我拨出了报警电话。上一世这帮畜生刚好在小姝的学校门口收保护费。
他们看浑了眼，以为小姝是岑言。强行把她带走，在一个巷尾里侮辱了她。然后，
把她扔在垃圾堆旁。调笑着说江堰的妞，够辣。电话成功拨通，我举报学校门口有打架斗殴。
他们前阵子刚和江堰打架进了局子。这次再进，就没那么好出来了。刚到家，
眼皮就开始一跳一跳。突如其来的恐慌感让我浑身冒汗。不对！
上一世小姝遇难时我也是这种感觉。包里的手机响起，是小姝的班主任。我立马接起，
对面问道：岑姝妈妈，岑姝还没到学校，是今天家里有事耽搁了吗？
13我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你说什么？我明明看着小姝进学校了，她怎么可能不在！
这…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岑姝同学确实不在。心脏一阵悸痛，手机砸在了地上。
老公紧紧抓着我的肩膀，一字一句的问：小巷？小巷在哪里！
我疯狂回想上一世的所有细节。却发现，我根本不知道那条巷尾的位置。我的记忆，有缺口。
14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会没有？我哭到发抖，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恐惧扼住我的咽喉，我嘶哑着大喊：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