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便遇上了我想一直走下去的人。那年我十九岁,他二十九岁。1毕业第一年,
我离开了那个我曾经想相守一生的男人,那一年我二十二岁,他三十二岁。后来,我成了他,
他成了我,可笑的是我们居然相互理解了彼此。作为一个小镇作题家,
我以六百三十分的成绩考入北市的一所重点大学。这在我们村,
甚至是我们镇上都是一个值得炫耀的事。父母是对本本分分的农民,
一辈子没做出过什么大成就,出过最远的门,就是离家四十几公里的县城。而现在,
靠种地供出村里唯一的重点大学生,在他们眼中,便是这一辈子最高的荣耀。
半生佝偻着的腰杆,在我收到录取通知书,踏上驶向北市的火车那一刻,终于挺了起来。
从我记事起,家里很多事都是我妈说了算。我爸向来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很多事儿不想去计较,怕麻烦。但这是在农村,这种脾气便注定会被别人当做好欺负的对象。
很多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我爸都不会和别人争论。
我妈只能迫不得已要像书本里面描述的泼妇一般,去和那些人大闹。
但这只是为了让生活好过一点罢了,毕竟她还要养活一个儿子。每次看到别人欺负上门,
我就对我爸的怨恨加上几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软弱,和我学到的那些顶天立地,
家里顶梁柱一般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仿佛他做不了我的后盾,我被欺负,惹了事儿,
只能自己扛。因此,我也慢慢成了别人眼中的听话,不惹事的孩子。
甚至是慢慢养成了连我自己都讨厌的性格。懦弱、自卑,不敢明确的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极度在意别人的想法。大学的日子很枯燥,仿佛没有了高中那种紧张感。一切都慢了下来。
我开始有时间去接触除校园以外更宽阔的世界。也就是那时,我接触到了同性恋这个词。
这一不经意的发现,仿佛散发着令我迷恋的气息。我很快便查找起了更多相关的知识,
也逐渐为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我如洄游的鲑鱼一般,
找到了内心那一种我一直搞不清楚的悸动。这汪甘泉驱使我去了解这个群体更多的事。
但由于现实原因,我只能通过网络去与他们交流。也便是在这个过程中,
他出现在了我的世界。我们是在一款针对我们这类群体的交友软件中认识的。由于性格使然,
我很少主动去与软件上的人联系,基本上都是登上去刷他们的动态。
那天我依旧如往常般登陆,不久便看到一条消息提示:你好我下意识的点进那人的主页,
里面是一些生活照,还有出去旅游的照片。我想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
但也只是看到了他拎着一只黑猫的照片。“你好。”在我想继续翻找的时候,
他又发了消息过来,依旧是那一句。“你好”“你是学生”“对的,在这边上大学。
”.......我和他很自然的便聊了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和不认识的人聊这么久。
他说话很风趣,让我感觉和他聊天很轻松,没有那种紧张感。这也使得我逐步放下戒备,
和他熟络了起来。随着话题的深入,一个成熟,事业有成的男子形象便逐渐在我脑海浮现。
我开始幻想他是什么样子的,身高是多少,体重是多少,穿什么尺码的衣服和鞋子。
他这样的人在生活中会不会很严肃。随着他的形象逐渐具象,那天晚上放下手机后,
我彻底失眠了。之后的一个星期,他每天都来找我聊天,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上课时我开始心不在焉,总会时不时拿起手看有没有他发的消息。
很多时候界面都是停留在那一个个方形的聊天框上。朋友圈早就被我刷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一张照片、甚至连一个转发的文案都没有。室友自然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不似之前上课专心听讲,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谈恋爱了。被室友这么一猜测,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又或者说是即将恋爱的感觉。2回到宿舍后,室友继续追着问。
问我这个人他认不认识,是哪个学院的,见过没有。一连串的问句,令我一时间尴尬起来,
甚至还觉得羞愧毕竟,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是一个比我大十岁的男人。
在成为一个多星期的网友后,终于在星期六,他提出了线下见一面的想法。
终于是到了这一步,我一时间竟是慌乱了起来。
从小到大接受的防诈骗宣传告诉我不要轻易和陌生人见面。
但是内心深处的欲望又促使着我答应他的要求。我知道这或许是一个窗口,
一个真正认识自己,寻找自己的一个开端。手指些许颤抖的在屏幕上打出一个‘好’字。
随着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刹那,刚才内心的惶恐和纠结才随之落幕。
紧接而来的是即将见面的欣喜。见面那天天气很好,临近中秋,太阳依旧大的出奇。
由于约定的是下午,我便想着先去自习室打发一下时间。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
内心根本无法平静,手机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但屏幕上的时间还是只能一点一点的增加。头一次觉得时间流速这么慢。索幸是熬到了下午,
随着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内心仿佛被掀起涟漪,震颤着我的整个躯体,
开始变得坐立不安起来。纠结穿搭,纠结要不要先到达,纠结如果那人觉得我不优秀,
对我不满意该怎么办。见面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说是不远,
但差不多一公里的路也走了二十来分钟,无数次站在路边,升起了打退堂鼓的冲动。
“我已经到了,要不要我去接你”随着消息弹出,心中也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不用麻烦,
马上就到了”咖啡店的位置很好,靠近一个主要十字路口,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但我仍旧一眼便看见了他。应该是他。我试探性的发了消息过去,见他低头拿起手机,
我便鼓起勇气朝他走去。“你好,是你吗?”听见我的话,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见我有点尴尬的看着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出声回应。“你好,我们先进去吧。
”我本就比较敏感,从小养成的性格使得我极度在意别人的想法。
而且刚刚这人面色明显的变化,很自然的就被我联想成对我不满意。
他带着我进到了咖啡店一个不是很起眼的位置,上面放了两杯我分不清名字的咖啡。
其中一杯看起来已经喝过。我尴尬的坐在他对面,行为极度局促,感觉看哪儿都不对。
在他没出声之前,我只能时不时的端起咖啡喝起来。不断打量周围的环境来舒缓我的局促,
装作不经意间瞟向对面人的脸,很快又移开看向别处。他人看起来很成熟,
下巴及嘴唇周围还有明显的胡青。眉毛很浓密,并且与眼睛之间的距离相对较近,
显得眼眶很深邃。头发也是那种很清爽的短发,不会显得特别邋遢,似乎有打理过。总之,
和我想象中的形象很贴切。“刚才想直接在店里等你,怕你找不到,就站在店门口了。
”“嗯嗯,麻烦你了,我出发的时间比较晚。”“没事儿,反正是我比较急,来早了,
现在都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你才十九岁吧,看来还很年轻。”“刚满十九,暑假的时候。
”“我二十九。”他看了我一眼,随后笑着说道:“看不出吧,
可能看起来比实际还要大一点,像三十四五的。”我本来就比较内向,
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的附和。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大致性格,
所以基本上在聊天的过程中都是他在主动找话题。整个聊天的过程倒也没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逐渐的我也开始主动说起一些我自己的事,以及我对某些事的观点。随着话题的深入,
时间也在缓缓推进,不知不觉天便黑了下来。他叫冯长恒,一个人在这边做销售,买车买房。
他说等再工作几年,攒够了钱,自己就单干,自己创业做老板。目前的工作虽然赚的不少,
但是很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底线的恭维他人,与他人虚与委蛇。
听他说起自己的事,我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毕竟我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我该如何自己承担起这些。我对未来最大的期望,
就是有个安安稳稳的工作。每月固定拿工资,工作内容还单一不变的那种。
3在聊天差不多结束时,他说想送我回学校,正好他是开车过来的。我很自然的便拒绝了,
毕竟才刚见面,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但他却摆摆手,示意我在这边等他。不等我再说话,
他就跑向马路对面路边一辆白色的车旁,打开车门,从前面红绿灯路口绕了回来。“上来吧,
我送你回去。”见都这样了,我也没好意思拒绝,就上了副驾。“到哪个门。
”“南门就可以了。”随着车窗外一栋栋不断后退的高楼,道路前面一帧一帧出现的画面,
我心中突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我突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个家,
一个稳定的生活。我似乎可以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了。我悄悄看向了我旁边这个男人,
似乎也已经不怎么陌生了。“到了,就送你到这儿了,你先进去吧。
”男人说话的声音将我唤醒,我应了声道了谢,便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着白色汽车再次发动,我才转身朝学校走去。回去的路上,我无数次拿起手机看消息,
又无数次放下。到宿舍短短十来分钟的路,却走得极为忐忑。
联想到刚见面时他脸上的一抹异色,似乎我那还没开始的恋爱,已经夭折了。
这份不甘和遗憾,直到睡觉时才被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打破。是他发来的。
“没想到晚上那条路那么堵,现在才到家”“现在很晚了,
不过你们大学生应该还没睡”“下周六有时间吗,再见一面”看到他发的消息时,
我才洗完澡爬上床。手机不断被握紧,脑海中也在兴奋的呐喊。稍微平缓一下情绪之后,
才手指飞快的打字回复。“行,那我们下周见”放下手机,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静。或许,
我真的要恋爱了。时间终于是被我熬到了星期六,这次他直接开车到校门口接我。刚出校门,
就在路边看到了他那辆白色轿车。我有些局促的朝着车走去,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怕被人看到的尴尬,也有一丝巴不得被人看到的炫耀。“今天带你去饭店吃饭。
”车很快就停在了饭店的停车场。他似乎经常来,轻车熟路的带着我走到大堂。
里面装修很文雅,每个位置都被隔断隔开。很多服务员来来回回的走着,看起来生意很好。
光看装修,便是我现在消费不起的存在。很快我们便被服务员引到了预约好的位置。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那种电视上的书本似的菜单,而不是一张印有菜名和价格的白纸。
我全程都很被动,接受着他的安排。但我却很享受,享受着他的安排,享受着他的强势,
享受着他一切都掌控着的感觉。就好像我能依靠他,被人欺负了可以找他给我撑腰一般。
身临其境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上那些女生会因为小小的一件事便感动。
此刻在我对面的,是一个成熟且事业有成,还很会照顾人的一个男人。4之后的一个月,
我们见面的次数渐渐开始增多。彼此之间虽然没有正式开口,
但我也自然而然的默认了我和他的恋爱关系。毕竟我们真的是像情侣一般在相处。
网上总会说这个圈子太过浮躁,相处三个月便是金婚。但此刻,我却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
能在第一次,便遇上了对的人。国庆假期,他带我去看了我最想看的大海。我只提过一次,
他却记得,还让这个不经意间的话题,变成了现实。这是我第一次双脚感受海滩上的细沙,
踩上去脚底痒痒的。海水冲刷着我的双脚,仿若一场蓝色的梦。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
我变得开朗起来。我张开双手,沿海岸线迈步,感受海风吹着衣服抖动。
他沉稳的跟在我身后,看向我面带微笑。我能感受到他在时不时偷拍我,
有时我会故意回头给他做一个鬼脸。夜半在酒店的床上,躁动过后又会和他相依偎,
翻看今天镜头下记录的每个瞬间。假期过后,
又开始通过手机述说一天琐碎的杂事以及对彼此的思念。有时没等到周末,
他便会在下午下班的时候直接开车到学校找我。带我去吃饭,去河边散步。
而周末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他的房子里度过。在卧室、在客厅、在浴室、在阳台。
刚开始会感到羞愧,后面,则开始渐渐沉浸在这种羞愧所带来的快感之中。
寒假的时候我们迫不得已开始异地恋。我回了家,每天只能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和他视频。
他会给我看他自己一个人置办的年货,还会给我看那只调皮黑猫。它叫大王,脾气差得很。
我刚和它见面的时候,总是对我龇牙咧嘴的。一见到我就弓着个背,呼呼呼的叫。
但后面见得多了,好像也知道我是那个家的新成员了。随着相处的日子多了,现在也黏我了,
每次去都主动凑上来。所以寒假的日子,不仅想冯哥,还想那只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转眼便混到了大四,还有不到一年,就要毕业了。这几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