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趁我上班,把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个旧木匣子,当垃圾给扔了。
我发疯似的在垃圾站翻了一天一夜,她却和邻居们嗑着瓜子,在旁边说风凉话。
“不就是个破盒子,至于吗?我看她就是想借题发挥,搅得我们家不得安宁!
”我红着眼找到她,她却双手一摊:“扔了就扔了,有本事你打我啊!”我看着她嚣张的脸,
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她的房间,把她和我公公的结婚照,以及她珍藏的所有金银首饰,
当着整条街的面,一件一件,扔进了粪坑。
1那张陈旧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结婚照在空中划出一道可笑的弧线,噗通一声,
砸进了村口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公共粪坑。照片上,
年轻的王桂芬和我那从未有过多少存在感的公公,笑得一脸僵硬。
那笑意在接触到污秽的瞬间,就被彻底吞噬。紧接着,是金镯子,金耳环,金项链。每一件,
都是王桂芬平日里拿出来炫耀的资本,是她在这个家里地位的象征。
它们在傍晚昏黄的日光下闪过最后一道光,然后毫不犹豫地奔赴同一个肮脏的归宿。
我面无表情地,一件一件地扔。动作平稳得不像是我自己,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
在执行一场早就预谋好的处决。王桂芬呆住了。她脸上的横肉凝固了,嗑瓜子的嘴还半张着,
瓜子壳黏在唇边,显得滑稽又丑陋。足足三秒钟,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邻居们的窃窃私语都停了。然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整个村庄的宁静。
“啊——我的东西!我的金子!”王桂芬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猪,朝我猛冲过来,
那架势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我只是冷冷地向旁边跨了一步,她就因为冲势太猛,
一头栽倒在我脚边,沾了一身的尘土。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哭天抢地。
“杀千刀的疯婆子啊!你这个丧门星!我辛辛苦苦一辈子的家当啊!”她捶胸顿足,
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打滚,泼妇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邻居们围了上来,
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神混杂着震惊、鄙夷,还有看好戏的兴奋。
“江晚这是疯了吧?怎么能这么对婆婆?”“王桂芬平时嘴巴是碎了点,
但这事儿做得也太绝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扎进我的耳朵,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心死了,就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林浩回来了。他骑着那辆旧电瓶车,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作服,
隔着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他停下车,拨开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撒泼的王桂芬,和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我。“怎么回事!”他冲过来,
看都没看我一眼,先扶起了他的宝贝母亲。“妈,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王桂芬一见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凶了,指着我的鼻子,话都说不囫囵。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个疯子……她把我的东西……全都扔粪坑里了!
”林浩的目光这才转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责备。“江晚!你搞什么鬼!
又在闹什么!”他的语气,仿佛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看着他,
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这个在我妈去世时抱着我说会替我妈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我的心,
像是被泡在冰窖里,一寸寸地凉下去,最后碎裂成冰渣。我没有解释。一个字都没有。
在垃圾站翻找了一天一夜的绝望,指甲缝里抠不掉的污泥和恶臭,还有王桂芬那些风凉话,
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见我沉默,王桂芬的气焰更加嚣张了。她仗着有儿子撑腰,
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还敢瞪我?你这个不下蛋的鸡!
我们林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马上!给我跪下!给我磕头认错!
不然今天就让浩子休了你!”林浩皱着眉,拉了拉她的胳膊。“妈,你少说两句。”然后,
他转向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口吻说。“江晚,你太小题大做了。
赶紧给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给妈道歉。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笑了,笑声很轻,
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我一言不发,转身,朝着那个我待了三年的“家”走去。
不是回房,而是走向一场决绝的告别。林浩跟了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我告诉你江晚,
我们家的名声都快被你败光了!”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定定地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目光审视我的丈夫。“你家的名声?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比我妈的遗物还重要?”林浩被我问得一噎,
脸上闪过心虚,但很快就被恼羞成怒所取代。“那不就是个破盒子吗!我妈都说了,
她不是故意的!你至于闹成这样吗?我看你就是不可理喻!”破盒子。
那是妈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再也懒得跟他争辩。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开始面无表情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件,又一件。林浩彻底慌了。“你干什么!
江晚!你还想离家出走不成?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理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拉着箱子,与他擦肩而过。
他想伸手拉我,却被我眼里的寒意逼退了。我打开大门。
王桂芬的咒骂声立刻铺天盖地地涌来。“滚!你给我滚!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扫把星媳妇!
”林浩的指责声也追了上来。“江晚,你会后悔的!”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毅然决然地,
走出了那个曾经以为是归宿,如今却成了地狱的家。身后的门被重重地甩上,
发出巨大的声响,像一声决裂的宣判。2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我拖着行李箱,
漫无目的地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没有地方可去。娘家,在我妈走后,就已经不成家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浩发来的信息。“别闹了,快回来。
”像是在命令一条走失的狗。我关掉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任由它在黑暗中沉寂。
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我抱紧了双臂,却感觉不到暖意。直到这一刻,
被孤独和绝望包裹,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我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终于忍不住,
将脸埋在膝盖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在通讯录里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苏晴。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那边传来苏晴带着睡意的声音。“晚晚?这么晚了,怎么了?”我的声音一出口,
就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晴晴……”电话那头的苏晴立刻清醒了。“你在哪儿?别动!
我马上过去接你!”半小时后,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苏晴从车上冲下来,一把抱住我。“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她温暖的怀抱,
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我趴在她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在苏晴那间不大但温馨的公寓里,我喝着她递过来的热牛奶,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王桂芬扔掉木匣子,到林浩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再到我决然离开。苏晴听完,气得一拍桌子,漂亮的脸上满是怒火。“王桂芬这个老不死的!
林浩那个窝囊废!这对母子简直是绝配!离!这婚必须离!”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
劈开了我心中混沌的迷雾。是啊,离婚。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画面。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却还是用尽力气,将那个小小的旧木匣子塞到我手里。“晚晚,
这是妈留给你最后的‘底气’。”“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就打开看看。”“记住,咱不惹事,
但也不能怕事。”当时我只以为,那里面是母亲存的一些体己钱,
或者是一些留作纪念的老物件。我舍不得打开,只想把它当作母亲的化身,好好地珍藏着。
可现在想来,母亲的话里,似乎藏着更深的含义。“底气”……一个木匣子,
怎么会是我的底气?它绝不仅仅是一个念想那么简单。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浩。
“你到底在哪儿?快回家吧,妈被你气病了,都躺下了。”他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却依然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命令和道德绑架。我看着那条信息,只觉得无比讽刺。
王桂芬会气病?那个中气十足,能追着骂我三条街的女人,会因为这点事就病倒?
不过是他们逼我回去的又一个手段罢了。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冷哼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晚晚,你听我说,
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今天要是心软回去了,以后王桂芬只会变本加厉地磋磨你,
而林浩,他永远都会站在他妈那边。”“你必须做好离婚的准备,为自己争,为阿姨争口气。
”苏晴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的心上。我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仅要离婚,还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更要弄清楚,那个木匣子里,到底藏着我母亲说的什么“底气”。“晴晴,你说得对。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天亮后,你陪我去找个律师吧。”“还有,
我必须想办法,把那个木匣子找回来。”哪怕是把整个垃圾中转站翻个底朝天,
我也要找到它。那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可能是我在这场战争中,反败为胜的唯一武器。
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晴的手机就响了。是林浩打来的。苏晴开了免提,
林浩焦急又带着些许不耐的声音传了过来。“苏晴,江晚是不是在你那儿?你让她接电话!
”苏晴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地回道:“林浩,你还有脸打电话来?晚晚不想见你,
更不想听你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压抑着怒火。“你让她别闹了!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好好说?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回家?”苏晴冷笑,“回哪个家?
那个把她当保姆,把她母亲遗物当垃圾的家吗?”说完,苏晴就干脆地挂了电话。
我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喝着粥,心里一片平静。经过一夜的冷静,我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这场婚姻,像是一个早已腐烂的苹果,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被虫子蛀空,
再也没有挽回的必要。上午十点,正当我们准备出门去见律师时,门铃响了。
苏晴通过猫眼往外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来了。”是王桂芬和林浩。
王桂芬手里还提着一篮水果,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看起来不伦不类。我走到门边,
隔着窗户,冷冷地看着楼下那对母子。他们不是来道歉的。他们是来“劝降”的。
林浩的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这次是打到我的手机上。我接了。“江晚,我跟妈就在你楼下。
妈都亲自来了,你给我个面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他的语气带着恳求,
却依然改变不了他那套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给他个面子。我妈的遗物被扔了,
我在垃圾堆里刨了一天一夜,他让我给他个面子。我对着电话,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让她上来吧。”然后,我挂断电话,对苏晴说:“开门。”苏晴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有些人,不让他们彻底暴露丑陋的嘴脸,是不会死心的。
王桂芬和林浩走了进来。王桂芬一进门,就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把水果篮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江晚啊,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她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开始她的表演。“我知道,妈昨天说话是重了点,
但那也是气话啊。不就是个破……不就是个木匣子吗?我回头赔你一个,赔你个金的都行!
”“咱们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让外人看笑话呢?
”她这番话,说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宽宏大量的长辈,而我,是那个斤斤计较的晚辈。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道歉。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觉得无比恶心。苏晴站在我身边,
已经快要忍不住开骂了。我拉住她,平静地开口。“想让我回去,可以。
”王桂芬和林浩的眼睛同时一亮。“只有一个条件。”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王桂芬,
“你现在去垃圾站,把我妈那个木匣子,原封不动地给我找回来。”“你什么时候找到,
我什么时候回去。”王桂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声音尖利得刺耳。“江晚!你别蹬鼻子上脸!”“你让我去翻垃圾堆?你安的什么心!
你就是想折辱我!”“我告诉你,不可能!一个破盒子,扔了就扔了!你爱回不回!
”伪善的面具终于被撕下,露出了她本来的、刻薄自私的面目。林浩赶紧打圆场。“江晚,
你别这样,妈年纪大了,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她年纪大了,
我妈就活该被她这么作践吗?”我冷冷地打断他。这场所谓的“求和”,
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王桂芬的咒骂声,林浩的劝解声,还有苏晴的怒斥声,混杂在一起,
吵得我头疼。最后,还是小区的保安被邻居叫了上来,才把这对母子“劝”离了苏晴家。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哀。我彻底看清了。在他们眼里,
我不是妻子,不是儿媳,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不需要被尊重的保姆,
一个为他们林家传宗接代的工具。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
拨通了苏晴帮我联系好的那位律师的电话。“喂,是李律师吗?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是的,关于财产分割。”挂断电话,我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这场战争,
现在才刚刚开始。4和律师的通话,让我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现在住的那套婚房,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公婆的名字。虽然是林浩和我结婚时买的,但在法律上,这属于婚前财产。
如果离婚,我很难分到任何份额。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我浑身冰冷。
王桂芬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这套房子,就是她最大的底气。但我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我想起了母亲的话。那个木匣子,才是我的“底气”。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关于木匣子的一切。
它的大小,材质,上面的花纹,还有母亲把它交给我时说的每一句话。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木匣子里的东西,一定和这套房子有关。可是,垃圾站每天都会进行清运,
现在两天过去了,找回原物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
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件渺茫的事情上。我必须主动出击。下午,
林浩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他的态度卑微了很多,还带着哀求。“晚晚,我求你了,
你回来吧。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说我妈,不让她再欺负你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真的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吗?”我听着他迟来的忏悔,只觉得可笑。
“林浩,我们离婚吧。”我平静地,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一向隐忍顺从的我,会主动提出离婚。“你……你说什么?”“我说,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你准备一下,我们谈谈财产分割的问题。”“你疯了!
”他终于爆发了,“为了一个破盒子,你就要离婚?还要分财产?江晚,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直接挂断了电话。跟一个永远只在乎自己感受的成年巨婴,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被各种信息轰炸。
是我们家的亲戚群。王桂芬,彻底炸了。她在群里用最大段的语音,
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这个儿媳妇是多么的不孝、多么的恶毒。“我真是命苦啊!
辛辛苦苦给儿子娶了媳妇,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啊!”“就因为我打扫卫生,
不小心把她妈留下的一个破盒子给扔了,她就把我一辈子的积蓄扔粪坑,
还要逼着我儿子跟她离婚,分我们家的房子啊!”“大家快来给评评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一时间,群里炸开了锅。不明所以的亲戚们纷纷站出来指责我。
“江晚,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婆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闹离婚就太过了。
”“浩子他妈人多好啊,你可不能没良心啊。”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言语,我气得浑身发抖。
但我没有在群里和她对骂。那只会让我看起来像另一个撒泼的疯子。我冷静地,
找到了之前存下的一些东西。一段录音,是王桂芬在家里骂我“不下蛋的鸡”时,
我无意中录下的。一段视频,是邻居家的大姐看不下去,偷偷录下的。视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