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鬼道因果报应,恶鬼岭孤女的复仇之路

饿鬼道因果报应,恶鬼岭孤女的复仇之路

作者: 玉酒零

其它小说连载

《饿鬼道因果报恶鬼岭孤女的复仇之路》是网络作者“玉酒零”创作的其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钱不换饿鬼详情概述:男女主角分别是饿鬼岭,钱不换的其他,虐文,古代小说《饿鬼道:因果报恶鬼岭孤女的复仇之路由新晋小说家“玉酒零”所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本站无弹窗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69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22 03:05:4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饿鬼道:因果报恶鬼岭孤女的复仇之路

2026-03-22 07:32:09

他们说,饿鬼岭的人不是人,是粮食。那年大旱,我五岁,被抽中祭天。娘把我藏进山洞,

自己替我去死。全村人吃了她。三个月后我下山,全村人都死了。我娘的肉有毒,

她是故意的。我把她的骨头装进布袋,背在背上,走出大山。1 祭天分食年血债他们说,

饿鬼岭的人不是人,是粮食。这话是钱老太爷说的。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

也是最后一次。中间隔了十年。我五岁那年,饿鬼岭大旱。旱了三年。第一年,

地里还能长出些瘪谷子,嚼在嘴里喇嗓子,但能活。第二年,连瘪谷子都没了,

村里人开始剥树皮,挖草根,把观音土和成团子蒸着吃。吃了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鼓,

有人就这么胀死了。第三年,什么都不剩了。树皮剥光了,草根挖绝了,

连山上的老鼠都被人吃光了。村里的老人开始死去,先是喘不上气,然后是全身浮肿,

最后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断气。死的人多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每天都有新的坟。说是坟,其实就是个土堆,连块木板都找不到做墓碑。村长说,得祭天。

祭天是饿鬼岭的老规矩了。我听娘说过,很久很久以前,饿鬼岭也闹过大旱。

那时候的老祖宗想出来的法子——抽签选一个人,献给老天爷。老天爷收了人,就会下雨。

选中的那个人,要活着被分食。全村人一起吃,吃干净了,老天爷就看见诚意了,就会下雨。

我娘说,这个规矩很久没人提了。久到大家都快忘了。但今年,村长又想起来了。抽签那天,

全村人都站在祠堂前。我站在娘身边,攥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糙,骨节粗大,

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但她握着我手的力气很大,大到我的手指都发白了。

村长捧着一个破碗走过来。碗里是一把纸条,叠得整整齐齐。谁抽到画圈的,

谁就是今年的祭品。“一家出一个,”村长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抽到谁就是谁。

”我娘没有犹豫。她把碗递到我面前。“仓儿,抽一张。”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块石头。但她的手在抖。我伸手进碗里,摸了一张纸条出来。

打开。画着一个圈。村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娘一眼,没有说话。

村里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饿到极点的人,眼睛是绿的。我娘把我拉到她身后。

“仓儿不是祭品,”她说,“我是。”村长愣住了。“陈大嫂,

这不合规矩——”“规矩是抽到谁就是谁,”我娘的声音很平,“我替我闺女去。

老天爷要收人,收我的也一样。”村里人没有说话。我看见有几个女人低下头,

有几个男人把脸转到一边。没有人反对。我那时候还不懂。不懂娘为什么要替我去死,

不懂为什么村里人要吃人,不懂饿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娘的手很凉。那天晚上,

娘把我藏进山洞里。山洞在饿鬼岭后面的石壁上,要爬一段陡坡才能上去。洞口很小,

小到只有孩子能钻进去。娘用石头把洞口堵住,只留了一条缝。她蹲在洞口,看着我。

“仓儿,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娘,你呢?”“娘要去办点事。”“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是一块骨头。很小的一块,

比我的手掌还小,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娘的肩胛骨,”她说,

“娘年轻的时候摔断过,接好之后就一直疼。大夫说这块骨头是多余的,取了也没事。

娘一直留着。”她把那块骨头放在我手心里,合上我的手指。“仓儿,带着它,

你就把娘带在身上了。”我看着那块骨头,没有说话。我娘看着我,忽然笑了。她很少笑,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她把骨头擦干净,塞进我的衣襟里,“想娘的时候,

拿出来看看。”她站起来,把洞口又堵了堵。“娘——”“别出来。”她走了。

我从石缝里往外看,看见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先是铜锣声,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欢呼声。全村人的欢呼声,

像过年一样热闹。

我听见有人在喊:“祭天——祭天——老天爷下雨——下雨——”我听见我娘的声音。

她在叫。不是惨叫,是那种咬着牙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我听见咀嚼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五岁的我不知道人肉被撕开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骨头被咬碎是什么声音。但我的身体知道。我的胃开始翻涌,我的牙齿开始打颤,

我的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盖翻了,血顺着石头往下流。我把嘴咬住,咬得满嘴是血。娘说,

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我没有出来。我在山洞里待了多久,我不知道。没有白天,

没有黑夜。石缝里透进来的光有时候亮一些,有时候暗一些,我就用这个来判断时辰。

亮的时候是白天,暗的时候是晚上。饿了就啃树皮。山洞的墙缝里长着一种白皮的树根,

又苦又涩,但能嚼。渴了就舔石壁上的水珠。有时候连着好几天没有水,我就舔自己的汗。

我学会了吃老鼠。山洞里有老鼠。很小,灰扑扑的,眼睛黑亮。一开始我不敢抓,

后来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用手去扑。扑到了,捏死,连毛带皮嚼。很腥。但能活。

我把娘的骨头揣在怀里,每天拿出来看一次。白森森的,小小的,像一块石头。

我对着它说话。“娘,我还活着。”“娘,今天抓了一只老鼠。”“娘,我想你了。

”它不说话。但我觉得它在听。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天,可能是十天,

可能是一个月。我的胃已经不会叫了,我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我的手指瘦得像鸡爪。

但我还活着。有一天,我从石缝里往外看,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山下面,饿鬼岭的村子,

没有烟了。以前每天傍晚,村里都会升起炊烟。白蒙蒙的,飘到天上,和云混在一起。

我趴在石缝里看那些烟,数着哪一家的烟最浓,猜他们家今天吃什么。但今天,没有烟。

一户都没有。我从山洞里爬出来。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我扶着石壁,

一步一步往下走。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我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但我还是走下去了。饿鬼岭,空了。家家户户的门开着,屋里躺着人。不动,不说话,

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像搁浅的鱼。我走进第一家。是王婶家。她躺在地上,

身上盖着一件破衣裳。脸是黑的,肿的,嘴唇烂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牙齿。我蹲下来看她。

她死了。我走进第二家。是李大叔家。他躺在炕上,手垂在炕沿,指尖是黑的。

身上的皮肤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的肉。肉是紫的,烂的,像放了一个月的猪肉。

他也死了。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每一家都是空的,每一个人都是死的。

我走在村子的土路上,两边是歪歪斜斜的房子,头顶是灰蒙蒙的天。没有人说话,没有鸡叫,

没有狗吠。只有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我走到祠堂前。祠堂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地上有东西。是骨头。很多骨头。大的,小的,

长的,短的,散了一地。有的上面还连着肉,肉是黑的,烂的,爬满了蛆。我认得那些骨头。

那是人的骨头。我站在祠堂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腐烂的甜腥气,灌进我的鼻子里,

灌进我的嘴里,灌进我的胃里。我蹲下来,吐了。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酸水里带着血丝,是胃烂了。吐完了,我站起来,擦擦嘴。然后我开始捡骨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捡。我只觉得它们不该躺在这里。它们是人,不是垃圾。它们有名字,

有脸,有故事。它们是我的邻居,我的乡亲,我认识的人。王婶,李大叔,张爷爷,赵奶奶,

刘叔,周姨……我把骨头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用衣裳兜着。太多了,兜不住,

我就把衣裳脱下来,铺在地上,把骨头放在上面。然后包起来,背在背上。一根,两根,

三根……我数着。后来不知道数到几。加上我娘,村里多数的人都在这里了。除了我。

我背着那包骨头,走出饿鬼岭。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还在,房子还在,

祠堂还在。但没有人了。风吹过来,吹动谁家没关的门,吱呀吱呀地响。像有人在说,走吧,

走吧,别回来了。我转回头,往前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知道不能留在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人。只有骨头。我把背上的骨头往上颠了颠,

抱紧了。很沉。但能背动。娘说,把她带在身上。现在全村人都在我背上。我走进山里,

沿着干涸的河沟往山外走。路很长,我不知道要走多久。我的腿在发抖,我的胃在抽搐,

我的嘴里全是铁锈味。但我没停。娘说,活下去。风吹过山沟,呜呜地响。

我背上的骨头在布袋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说话。我侧着耳朵听。

什么也听不清。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那块肩胛骨。把眼泪擦掉,继续往前走。山外头,

是县城。县城里,有粮商。粮商姓钱。钱家二少爷,叫钱不换。那年大旱,

他家的粮价涨了十倍。饿鬼岭的人买不起粮,才想起了祭天。这些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我要把背上这些骨头,

送到一个能安葬的地方。然后,找到钱家。让他们也尝尝饿的滋味。

2 乞儿入城暗藏杀机县城比饿鬼岭大一百倍。我站在城门口,仰着头看那些房子,

脖子都酸了。饿鬼岭最高的房子是祠堂,也不过两人高。这里的房子一栋叠着一栋,

把天都挤成了一条缝。城门口站着两个兵,腰里别着刀,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他们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了。我身上只有一件破衣裳,沾满了泥和血,头发乱得像草窝,

背上背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骨头,我用王婶家的被单裹的,很沉,压得我直不起腰。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我跟着人往里走。街上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

一个小孩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从我身边跑过去,他娘在后面追,“慢点,别摔了。

”糖葫芦的香味飘过来,酸酸甜甜的。我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肚子叫了,在山洞里的时候它已经不叫了,现在又活了。

我站在糖葫芦摊子前面,看着那一串串红果。“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

”卖糖葫芦的汉子挥手赶我。我走了。街上的人很多,但没有人看我。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

像经过一块石头,一棵树。我太小了,瘦得只剩骨头,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我走了一天,

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市走到北市。天黑了,街上的人少了,铺子也关了。

我坐在一个墙角里,把布包抱在怀里。很冷。墙是凉的,地是凉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

钻进我的骨头缝里。我缩成一团,把布包抱得更紧。娘,我到了。县城很大,人很多。

但他们不看我。没有人回答。第二天,我开始乞讨。我蹲在街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碗是从垃圾堆里捡的,缺了一个口。我把碗放在地上,等着有人往里扔东西。一个妇人走过,

看了我一眼,扔了一个铜板。铜板掉在碗里,叮的一声。我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很凉,

但很实在。又一个人扔了一个铜板。又一个人扔了半个馒头。馒头是硬的,干裂了,

上面沾着灰。我抓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嗓子噎得疼,但我舍不得吐。

那天我讨到了七个铜板和三个馒头。我把馒头吃了,铜板藏在鞋底里。

晚上我睡在墙角的破席子上,那是我从垃圾堆里捡的。很薄,但比睡地上强。第三天,

我又去蹲街。有个男人走过来,踢翻了我的碗。“滚远点,别挡我的道。”碗碎了。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他走了。我继续捡。第四天,

有个胖女人往我碗里扔了一个烂苹果。苹果烂了一半,上面爬着蚂蚁。我把烂的那半掰掉,

把好的那半吃了。第五天,下雨了。雨很大,街上的水漫到膝盖。我躲在屋檐下,

水从脚底漫上来,泡着我的腿。布包湿了,我怕骨头泡坏,把它顶在头上。雨下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上街,我什么也没讨到。雨停的时候,我的腿肿了,手也肿了,

身上起了红疹子。痒,抓破了流黄水。我还是去蹲街。第七天,有人把我踢醒了。我睁开眼,

看见一双黑布鞋,鞋尖磨破了,露出大脚趾。“起来。”我抬头,看见一个男人。四十来岁,

很瘦,颧骨高,眼窝深,左腿瘸着,走路一瘸一拐。他穿着灰布衣裳,上面全是补丁,

手里拄着一根棍子。他低头看我,看了很久。“叫什么?”我摇头。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我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嗓子像堵了什么东西。“哑巴?”他皱眉。我没动。

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起来。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泥。

他松开手。“跟我走。”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我愣了一会儿,爬起来,抱着布包,

跟在他后面。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走了三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全是破房子,墙上长着青苔,地上是烂泥和垃圾。他推开一扇歪歪斜斜的门。“进来。

”里面是一间大屋子,很暗,有一股馊味。地上铺着几床破被,墙角堆着一些碗和罐子。

屋里有七八个人,都躺着,看见他进来,有的坐起来,有的没动。“新来的,”他说,

“女的。”没有人说话。一个人看了我一眼,又躺下了。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块空地方。

“睡那儿。”我抱着布包走过去,坐下来。他坐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烟是自卷的,

用草纸包的,抽一口呛得直咳。“叫花子也是有规矩的,”他说,没看我,“这条街是我的。

谁在这里要饭,得听我的。”我看着他。“每天讨到的,交一半给我。我护着你们,

不让别人欺负。懂不懂?”我点头。他看了我一眼。“不是哑巴?”我又摇头。“叫什么?

”我张了张嘴,嗓子很干。“仓……仓儿。”“仓儿,”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

“好。从今天起,你就叫仓儿。”他叫瘸三。这条街上的人都这么叫他。他教我乞讨。他说,

要饭不能光蹲着,得跪着。跪着别人才可怜你。他说,要饭的时候得低着头,别抬头看人,

看了人家就不给了。他说,要饭的时候得哭,但不能真哭,得干嚎,嚎得越惨越好。

“你还小,瘦,好要。”他说,“过两天我带你去南市,那边人多,给的也多。

”我学着他的样子,跪在街边,低着头,面前放一个碗。有人走过,我干嚎两声。不是真哭,

是挤出来的那种。声音很难听,像猫叫。有人扔铜板。叮,叮,叮。我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第一天,我讨了十二个铜板。交给瘸三六个,自己留六个。我用两个铜板买了一个馒头,

剩下的四个藏在鞋底里。瘸三看了我一眼。“藏好了,别让人摸了。”我点头。瘸三不凶。

他骂人,但不打人。别的叫花子有时候抢我的馒头,他看见了就骂,骂完了还给我。

“她是新来的,你们欺负她,我把你们腿打断。”他说。没有人再抢了。

瘸三的腿是真的断过。左腿,膝盖以下,骨头接歪了,走路的时候往外撇。他说是被人打的。

“谁打的?”我问。“钱家。”他说。钱家。我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

“哪个钱家?”“还能有哪个钱家。”他啐了一口,“开粮行的那个钱家。

我年轻的时候在他们家扛活,累死累活一年,年底连工钱都没拿到。我去要,

被他们家的打手打断了一条腿。”他卷了一根烟,点上。“后来我就成了叫花子。

要饭也比给他们扛活强。”“钱家……”我说,“他们是不是有很多粮?”“多。

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粮仓。好年景囤粮,荒年涨价。去年大旱,粮价涨了十倍。

多少人买不起粮,活活饿死了。”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散开。

“饿鬼岭的人,就是那时候死的。”他说,“听说一个村子的人,全饿死了。”我抱着布包,

没有说话。布包里是骨头。六十三具。“你知道饿鬼岭吗?”我问。“知道。

山里的一个村子,穷得很。去年大旱,他们买不起粮,听说还搞了什么祭天……啧,

都是钱家闹的。要不是他们涨价,哪至于死人。”“是谁提议涨价的?”“钱家二少爷,

钱不换。”瘸三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小子现在可不得了,去京城当官了。

听说管什么……粮仓。户部侍郎,大官。”京城。粮仓。户部侍郎。

我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地记住,像把骨头一根一根地收进布包里。“京城远吗?”我问。“远。

”瘸三看了我一眼,“远得很。走路要走上好几个月。”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瘸三问我:“问这个干什么?”“随便问问。”他不信,但没有再问。那天晚上,

我躺在破席子上,把娘的骨头从怀里掏出来。白森森的,小小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京城很远。钱不换是大官。我现在是个叫花子。我把娘的骨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娘,

我还活着。在县城住了半年,我学会了所有叫花子的本事。我学会了偷。瘸三教的。他说,

要饭要不到的时候,就得偷。但不能偷老百姓的,他们比我们还穷。要偷就偷有钱人的。

我学会了摸荷包。人挤的地方,手伸进去,两个指头一夹,荷包就出来了。我手小,瘦,

伸进去没人感觉不到。我偷了三个荷包,被抓住了两次。第一次被打了一顿,

第二次被打得更狠。瘸三说,偷东西被打是应该的,但不能哭,哭了人家打得更狠。

我学会了下药。瘸三教的。他说,有时候偷不到,就得用别的法子。有一种药,下在酒里,

人喝了就昏睡。趁他睡着了,把身上的东西全拿走。药是瘸三自己配的,用草根和树皮熬的。

他说是跟一个走方郎中学的。我学会了装死。瘸三教的。他说,要饭要不到,

偷也偷不到的时候,就装死。往地上一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人过来看,你就憋着气。

等人多了,再慢慢睁开眼睛。“准有人给钱。”他说。我没有装过死。我不需要。

我只要往地上一蹲,就有人给钱。因为我瘦。太瘦了。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瘦得所有人都能看见我身上的骨头。我身上的骨头,和布包里的骨头,一样多。

瘸三有时候看着我,不说话。他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什么东西,又不像。

“你以前是哪个村的?”他问过。“饿鬼岭。”他不说话了。卷了一根烟,抽了很久。

“都死了?”“都死了。”“你怎么活的?”“我娘替我死了。”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把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扔在我面前。“买点吃的。

”他走了。我捡起铜板,攥在手心里。很暖。我十岁那年,瘸三死了。那天我去南市要饭,

回来的时候巷子里围了一堆人。我挤进去,看见瘸三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腿被人打断了。另一条好腿,从膝盖以下,断成两截。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

和我怀里的那块骨头一样白。赵屠户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根棍子。棍子上沾着血。

“这瘸子偷我们钱家的粮,”赵屠户啐了一口,“该打。”瘸三没有偷粮。我知道。

他这几天腿疼,连门都没出。我想说话,但嗓子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屠户走了。巷子里的人散了。我蹲在瘸三旁边,看着他。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

嘴巴张了张,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把耳朵凑过去。“仓儿,”他说,声音像风吹枯叶,

“好好活着,别再挨饿了……”他的眼睛闭上了。我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天黑了,又亮了。

我把瘸三的骨头也收进布包里。他的腿断了,我把断骨也捡起来,一根一根地摆好。

我把布包背在背上,走出巷子,走出县城。回头看了一眼。县城还在,钱家的粮仓还在,

赵屠户还活着。但瘸三不在了。我转回头,往前走。京城很远。但我在走。一天一天地走。

3 万里跋涉骨血为引没有人告诉我京城在哪。瘸三说过,要往北走,一直往北,

走到天变冷了,走到看见城墙了,就到了。他说得轻巧,好像走几步就能到似的。

我走了三天,脚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流脓,粘在草鞋上,每走一步都疼。

草鞋是我自己编的,用路边的枯草,编得不好,走几步就散。散了再编,编了又散。

直到草鞋彻底不能穿了。我光着脚走。地上有石子,有荆棘,有晒得发烫的土。

脚底板磨出了茧,茧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嫩肉。嫩肉踩在石子上,像踩在刀片上。

我把娘的骨头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白森森的,小小的。把它塞回去,继续走。

走了大约半个月,我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比县城小多了,但有人。

我在镇子里讨了两天饭,攒了几个馒头,又上路了。馒头很快就吃完了。我开始吃树皮,

吃草根,吃野菜。这些都是我在饿鬼岭学会的本事。我知道哪种树皮不苦,哪种草根能嚼,

哪种野菜吃了不会拉肚子。我还学会了抓鱼。路过一条小河的时候,我看见水里有鱼,

就脱了衣裳下去抓。水很凉,鱼很滑,我抓了半天,一条也没抓着。后来我想了个法子,

把石头垒成一道墙,把鱼堵在一个小水坑里,用手摸。摸到了三条。很小,

比我的手指长不了多少。我用树枝穿了,放在火上烤。没有盐,腥得很,但我吃得很干净,

连鱼刺都嚼了咽下去。鱼刺卡在嗓子里,喝了好几口水才冲下去。走了一个月,

我的腿不疼了。不是好了,是麻木了。脚底板的茧长了一层又一层,厚得像鞋底。

我光着脚走在石子路上,不觉得疼了。但我的胃开始疼。从饿鬼岭带出来的毛病。

在山洞里吃了三个月的生老鼠,胃早就坏了。现在又吃了半个月的树皮草根,

胃里像有火在烧,烧得我直不起腰。有时候走着走着,胃突然抽筋,疼得我蹲在路边,

把脸埋在膝盖里,等那阵疼过去。疼过去了,站起来,继续走。我背着布包。很沉,

压得我肩膀疼。但我没有放下过。睡觉的时候抱着它,走路的时候背着它,

过河的时候顶在头上。骨头是死的,但它们是饿鬼岭。饿鬼岭在我背上,我就不是一个人。

走了两个月,我遇见了一个人。那是一个走方郎中,姓沈,人们叫他沈先生。他背着药箱,

摇着铃铛,走在官道上。看见我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我很久。“小姑娘,你一个人?

”我点头。“去哪?”我指了指北边。“京城?”我点头。他皱了皱眉。

“你知不知道京城有多远?”我摇头。“还有两个月的路。你走不到的。”我没有说话。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饼子,递给我。“吃吧。”我接过来,

咬了一口。饼子是粗面做的,掺了糠,喇嗓子。但我嚼得很仔细,每一粒都嚼碎了才咽下去。

他蹲下来,看着我的脚。脚底板的茧裂开了,露出里面的嫩肉,嫩肉又磨破了,

和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茧。“你的脚烂了。”他说。我没说话。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粉,撒在我的脚上。药粉很苦,刺鼻,撒上去的时候像火烧一样疼。

我咬着牙,没有叫。他扯了一块布,把我的脚包起来。“跟我走一段吧,”他说,

“我要去前面的镇子,顺路。”我跟着他走了三天。他走得慢,我也走得慢。

他走路的时候喜欢说话,说他在哪里看过什么病,治过什么人。我听着,不搭话。

“你是哪里人?”他问过。“饿鬼岭。”他的手顿了一下。“饿鬼岭?

那个……大旱的时候死了很多人的村子?”“都死了。”我说。他没有再问。那天晚上,

他多给了我一个饼子。第三天,他到了他要去的镇子。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我几包药。

“胃疼的时候吃一包,用水送服。省着点用,够你走到京城的。”我接过药,想说谢谢,

但嗓子堵着,说不出来。他拍了拍我的头。“走吧。到了京城,找个活干。别要饭了。

”他转身走了。铃铛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我把药塞进怀里,和娘的骨头放在一起,

继续走。走了一个月,药吃完了,胃又开始疼。疼的时候我就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等那阵疼过去。有时候疼得太厉害,我会把娘的骨头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攥着。凉凉的,

滑滑的,像一块石头。“娘,我又疼了。”没有人回答。但攥着它,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

走了三个月,我到了一个大城。城很大,比县城大十倍。城门很高,上面有楼,楼上有旗,

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城门口站着很多兵,盘查来往的人。我跟着人群往里走。

没有人盘查我。一个背着布包的小叫花子,不值得盘查。城里很热闹。

街上的人比县城多十倍,铺子也比县城多十倍。有卖布的,有卖药的,有卖首饰的,

还有卖吃食的。吃食的香味飘过来,我的肚子叫了一声。我蹲在街边,开始要饭。

城里的人比县城的人大方。一个穿绸缎的妇人扔了一个铜板,一个老头扔了半个馒头,

一个小孩扔了一颗糖。糖是那种很小的,化在嘴里就没了的那种。我把糖放进嘴里,

甜了一下,就没了。晚上我睡在城隍庙里。庙里有很多叫花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挤在一起。他们看见我,没有赶我,也没有理我。我抱着布包,缩在墙角。墙是凉的,

但比野地里暖和。第二天,我又去要饭。第三天,第四天。我在这个城里待了五天,

攒了二十个铜板和七个馒头。馒头我吃了,铜板藏在鞋底里。我继续往北走。

走了四个月的时候,天变冷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割。我没有棉衣,

只有一件破单衣,补丁摞补丁,透风。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把布包抱在怀里,把娘的骨头贴在胸口。还是冷。冷得骨头疼,冷得牙齿打颤,

冷得手和脚没有知觉。有一次,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是白的。不是那种正常的白,

是死人的白。我吓了一跳,使劲搓,搓了半天,手指才有了血色。我开始害怕。不是怕死,

是怕手指冻掉了,就没办法走了。我去捡柴火。路边的枯枝,地里的秸秆,能烧的都捡。

晚上生一堆火,坐在火边,把脚伸到火跟前烤。烤得脚底发烫,再缩回来,等冷了再伸过去。

柴火不经烧,一个晚上要捡好几趟。有时候捡不到柴火,就只能干冻着。有一天晚上,

下雪了。雪很大,鹅毛似的,铺天盖地。我缩在一棵大树底下,把布包顶在头上,

把娘的骨头贴在胸口。雪落在身上,化了,湿透了衣裳。冷风一吹,衣裳结了冰,硬邦邦的,

像穿了一身盔甲。我以为自己会冻死。但没有。天亮了,雪停了。我从雪堆里爬出来,

浑身僵硬,动一下都疼。但还活着。我把布包从雪里扒出来,抱在怀里,继续走。

走了五个月的时候,我的胃彻底坏了。吃什么吐什么。馒头吃了吐,饼子吃了吐,

连喝水都吐。吐到最后只剩酸水,酸水里带着血丝。我蹲在路边,吐完了,擦擦嘴,

把娘的骨头掏出来。“娘,我是不是要死了?”它不说话。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六个月的时候,我看见了城墙。很远,灰蒙蒙的,横在天边,

像一条趴着的蛇。我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以为是山。但山不是那样的,山是高的,

是起伏的。那条线是平的,直的,是人为的。是城墙。京城的城墙。我站在官道上,

看着那条线,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冷。我把布包从背上放下来,打开。骨头白森森的,

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蹲下来,摸了摸最上面的那一块。那是瘸三的腿骨,

断成两截的,我用布条缠在一起。“瘸三,到了。”我把骨头一块一块地摸过去,

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有些人的名字我不知道,就叫他们“叔”“婶”“爷爷”“奶奶”。

饿鬼岭,和瘸三。我把布包扎好,背在背上。站起来,往前走。城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灰蒙蒙的,高得像要捅破天。城门口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像蚂蚁搬家。城楼上有旗,

红的黄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我走到城门口,仰着头看。脖子酸了。城门口站着兵,

腰里别着刀,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他们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了。我走进城门。城里很大。

街很宽,能并排走好几辆马车。房子很高,两层的,三层的,有的还有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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