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个孩子断气时，傅承骁正为他心尖上的苏晚卿披上大氅，斥我疯魔。
“晚卿她纯良心善，怎会害我的孩子？”他笃定她一尘不染，纵容她一次次“无心之失”，
亲手将我五个孩子送上黄泉路。后来，当五座孤坟的真相血淋淋地揭开，他坐拥的万里江山，
成了他绝后的凄凉坟场。大雪纷飞，权倾天下的傅少帅跪在冰冷的泥地里，
猩红着眼求我别走。可他亲手碾碎的心，再也拼不回来了。1我的云舟快不行了。
这是我的第五个孩子。也是傅承骁的第五个儿子。“夫人，小少爷他……脉象已经没了。
”王医生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无力。我跪在床边，死死握着云舟冰冷的小手，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床上七岁的孩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不……”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王医生，我求求你，再想想办法，
他才七岁……”王医生垂下眼，满脸愧色：“夫人，不是下官不尽力，
小少爷这病来得太急太凶，药石无医……您，您还是准备后事吧。”准备后事。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房间。“傅承骁！
”我嘶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诉他，
我们的孩子快要死了！穿过冰冷的长廊，寒风卷着雪粒子，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
我顾不得穿上披风，单薄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地，我看见了书房亮着的灯。
还有两个人影，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是傅承骁，和他的苏晚卿。我冲过去，
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傅承骁！”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我彻骨的寒意。
傅承骁正将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温柔地披在苏晚卿肩上。他听到我的声音，眉头瞬间拧紧，
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沈若微，你又在发什么疯？”苏晚卿依偎在他怀里，
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若微姐姐，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仔细冻着了身子。承骁也是担心你……”我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滔天的恨意几乎将我淹没。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我的第一个孩子，失足落水，是她“碰巧”在场，
却“吓得”不敢呼救。我的第二个孩子，误食毒草，是她亲手做的糕点里，
“不小心”混进去的。我的第三个孩子，被土匪撕票，是她向傅承骁吹枕边风，
让他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机。我的第四个孩子，坠马身亡，那匹马，是她“好心”送的。
如今，轮到我的云舟了。“傅承骁！”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云舟快不行了！
他是被苏晚卿害死的！”傅承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像冰。“够了！
”他厉声喝道，“沈若微，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当成仇人？云舟生病，与晚卿何干？
”苏晚卿的眼眶立刻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承骁，你别怪若微姐姐，
她只是太伤心了……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误会，可云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怎么会害他？”她说着，还想上前来拉我的手。我像被蝎子蛰了般，猛地甩开她。
“别碰我！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
“你敢说我的孩子们，都和你没有关系吗？苏晚卿，你午夜梦回，
难道就不会被他们的冤魂索命吗？！”“啪！”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瞬间尝到了血的腥甜。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缓缓转过头，
看着傅承骁。他举着手，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翻涌的怒火。“沈若微，我警告你，
不许再污蔑晚卿！”他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她那么善良，
为了救一只流浪猫都愿意淋雨，怎么可能会害我的孩子？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将你关起来！
”善良？我看着他护在身后的苏晚卿，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看不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恶毒。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我的心，在那一刻，
彻底死了。“傅承骁，”我平静地开口，声音空洞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会后悔的。
”“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悔不当初。”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
一步步走回那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身后，传来苏晚卿柔弱的啜泣和傅承骁温柔的安抚。
“承骁，我是不是又惹姐姐不开心了……”“不怪你，是她自己疯魔了。”疯魔……是啊，
我是疯了。被他逼疯的。回到床边，云舟的呼吸已经彻底停了。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
永远地闭上了。我抱着他小小的、逐渐冰冷的身体，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哀莫大于心死。
沈若微，从今天起，你为自己而活。为你的五个孩子，讨回血债。2云舟的葬礼，
办得极其冷清。傅承骁没有来。他带着苏晚卿去了城外的温泉山庄，说是要给她散散心，
免得被府里的“晦气”冲撞了。偌大的灵堂里，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一口小小的棺材。
白幡在寒风中飘荡，像我死去的孩子们无声的呜咽。我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
面无表情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光映在我脸上，明明灭灭。“夫人，节哀。
”管家老张走过来，低声劝慰。他是府里的老人，看着我的几个孩子出生，
也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他的眼眶是红的。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哀伤吗？不。
我的心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像万年不化的玄冰，将我整个人冻结。三天后，云舟下葬。
我亲手为他立了碑。墓碑很小，和我前四个孩子的排在一起。五座孤零零的小土坟，
在萧瑟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凄凉。我跪在坟前，用手拂去碑上的落雪。一遍又一遍。
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们一丝一毫的温度。“娘的宝贝们，别怕。”“娘很快，
就为你们报仇。”回到帅府，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我径直走向了我的院子。刚到门口，
就看到两个士兵守在那里。“夫人，少帅有令，您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半步。”我脚步一顿，
看向他们。这是……软禁。傅承骁，你就这么怕我去找苏晚卿的麻烦吗？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知道了。”我平静地推门进去。也好。
他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异常平静。每天，
我按时吃饭，睡觉，偶尔在院子里走走。不哭，不闹，安静得像个木偶。送饭的丫鬟都说，
夫人怕是伤心过度，魔怔了。傅承骁来看过我一次。是在云舟下葬后的第七天。
他踏进院子的时候，我正在给一盆枯死的兰花浇水。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
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站在我身后，许久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回头。最后，
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若微，别这样。”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淡淡地问：“哪样？”“你……”他似乎被我堵得说不出话，顿了顿才道，“我知道你难过，
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我们……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孩子？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终于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看他。“傅承骁，你觉得，
我还会给你生孩子吗？”我的眼神，一定冷得让他感到了陌生。他愣住了，
眉头紧锁：“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云舟断气的那一刻起，我沈若微，与你傅承骁，恩断义绝。”“你休想再有孩子，
你也……不配再有孩子。”他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沈若微！你放肆！”他上前一步，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是我傅承骁的妻子！生不生孩子，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我疼得脸色发白，却倔强地昂着头，直视他愤怒的眼睛。
“那你就试试。”我看着他，笑了。“看看我死之前，是你先有孩子，还是你的苏晚卿，
先给我儿子陪葬。”我的笑容，一定很狰狞。傅承骁被我眼中的疯狂和决绝震慑住了。
他死死地瞪着我，半晌，猛地甩开我的手。“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带着一丝狼狈的仓皇。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缓缓抚上被他捏得通红的手腕。傅承骁，
这只是开始。我们之间的账，要一笔一笔，慢慢地算。3傅承骁果然说到做到。从那天起，
他开始频繁地留宿在我房里。他大概是觉得，只要让我再怀上一个孩子，就能磨灭我的恨意，
让我重新变回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沈若微。何其可笑。他每一次的碰触，
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我不再反抗，只是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他想要孩子，
我便让他永远都得不到。每次事后，我都会逼着自己，喝下早已准备好的汤药。那药性极寒，
每一次都让我的小腹绞痛不已，冷汗浸湿衣衫。但我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身体的痛，又怎及心上半分？傅承骁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那天，他从背后抱住我，
手掌覆在我平坦的小腹上，声音低沉。“若微，为什么……还是没有动静？”已经三个月了。
我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淡淡地说：“或许是我的身子，在生云舟的时候伤了根本吧。
”他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我让王医生给你看看。”王医生很快就被请来了。
他为我把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起身，对傅承骁躬身道：“少帅，
夫人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寒气入体，恐怕……恐怕此生都难以再有孕了。
”傅承骁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他挥手让王医生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是你自己做的，
对不对？”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压抑着风暴。我没有否认。“是。”“为什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傅承骁，我说过，
你不会再有孩子了。”“你！”他猛地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死死地按在床上。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的脸涨得通红。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沈若微！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是。”“我恨你。
”“我恨不得……食你的肉，饮你的血！”这句话，彻底引爆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掐着我的脖子，力道越来越重。“好，好得很！”“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他手上时，他却猛地松开了手。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愤怒，有不解，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沈若微，你就这么待在这里，哪儿也别想去。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和晚卿，儿孙满堂！”他摔门而去。我躺在床上，
抚着脖子上青紫的指痕，笑了。儿孙满堂？傅承骁，你做梦。4苏晚卿怀孕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帅府。傅承骁欣喜若狂，将她捧在手心里，当成稀世珍宝。山珍海味，
绫罗绸缎，流水似的往她院子里送。府里的下人们都说，苏小姐总算是熬出头了，
这下要母凭子贵，成为真正的女主人了。我被软禁在院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内心一片平静。苏晚卿得意洋洋地来看过我一次。她挺着才三个月，还不太明显的肚子，
在我面前炫耀。“若微姐姐，你看，我怀了承骁的孩子。”她抚摸着小腹，
脸上是幸福又得意的笑容。“医生说，是个男孩呢。承骁高兴坏了，他说，等孩子生下来，
就让他做傅家的继承人。”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佛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是吗？
那恭喜你了。”我的冷淡，让她有些不悦。她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若微，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恨死我了。”“不过没关系，你再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已经是个生不出蛋的母鸡了，而我，会为承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这个家，
以后是我和我的孩子们说了算。”我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完了吗？
”我的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说完就滚吧，别脏了我的地。”“你！
”苏晚卿气得脸色涨红。“沈若微，你别得意！等我的儿子出生，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她拂袖而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儿子？你确定，
他能平安生下来吗？入夜。我避开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院子。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这三个月，我早已摸清了守卫换班的规律和府里的巡逻路线。我的目的地，
是苏晚卿院子的小厨房。她怀孕后，傅承骁特地为她建了这个小厨房，
请了专门的厨子和营养师，为她调理饮食。我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厨房。
里面没有人。灶上温着一盅汤，散发着浓郁的药材香味。是给她安胎的补品。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粉末，尽数倒入了汤盅里。然后，
我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确保粉末完全融化。做完这一切，我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回到自己的院子，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果然，下半夜的时候，
苏晚卿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大乱。“不好了！苏小姐肚子疼！”“快去叫医生！
”我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闭上了眼睛。苏晚卿，这是你欠我第一个孩子的。
先收点利息。5苏晚卿的孩子，没有保住。听说，流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是个男胎。
傅承骁雷霆大怒，封锁了整个帅府，下令彻查。他几乎是疯了一样，
将苏晚卿院子里的下人全都抓了起来，严刑拷打。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厨子和丫鬟们都说，
那安胎药是王医生亲自开的方子，由专人熬制，从未假手于人，更不可能有人下毒。
傅承骁不信。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我。他带着一身寒气，踹开了我的房门。
“是不是你做的？”他猩红着眼，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死死地盯着我。我正坐在梳妆台前，
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少帅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还在装！”他冲过来，
一把挥掉我手里的梳子，将我拽了起来。“晚卿的孩子没了！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我任由他抓着我的衣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少帅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我虽然被你软禁，但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可以任人泼脏水的。”我的冷静，
让他更加愤怒。“证据？我很快就会找到证据！”“沈若微，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查出什么，
否则，我定要你生不如死！”他狠狠地将我甩在地上，转身离去。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府里开始了一场大清洗。所有和我有过接触的下人，都被带走审问。我的院子，
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他们什么也找不到。我用的那种药，
是我早年从一个走方的郎中那里得来的。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三个时辰后便会挥发殆尽，
查不出任何痕迹。它不会直接导致流产，但会破坏母体，让胎儿变得极其脆弱，稍有不慎，
便会胎死腹中。苏晚卿身子本就娇弱，又自恃怀了傅家的“龙种”，行事张扬，冲撞了胎气，
流产是必然的。这场风波，最终以“苏小姐体弱，不幸流产”告终。傅承骁虽然不甘心，
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无法将我怎么样。苏晚卿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再见她时，
她整个人都瘦脱了相，原本娇艳的脸庞变得蜡黄，眼底是散不去的怨毒。“沈若微，是你，
一定是你！”她指着我，声音尖利。“你这个毒妇！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淡淡地笑了。“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少帅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出什么，你空口白牙，就想给我定罪吗？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急。”“这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让你，加倍偿还。”她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失。我直起身，
不再看她，转身离去。傅承骁，苏晚卿。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6经历了流产风波，
傅承骁对我更加厌恶，也更加警惕。他加派了人手，将我的院子围得像铁桶一般。一日三餐，
都有专人试毒。他以为这样，就能将我牢牢掌控。可他不懂。真正的仇恨，是关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