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市红棺雾市的雾,从来都不是寻常的雾。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小城,
终年被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笼罩,白日里能见度不足三丈,到了夜里,更是连月光都渗不进来,
只剩下阴冷的湿气裹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土腥味,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我叫陈默,
是雾市的守棺人。守棺人这行当,在雾市传了上百年,不算正经行当,却没人敢得罪。
我们守的不是寻常人家的棺木,而是那些死得蹊跷、怨气缠身、入不了土、安不了魂的凶棺。
这些棺木停在城郊的义庄里,由我日夜看守,防止棺中阴物冲煞,祸及雾市百姓。
我接手这行当三年,见过黑棺、白棺、漆棺、木棺,却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红棺。
红棺本是喜棺,是给百岁老人寿终正寝准备的,漆得通红,描金绘凤,寓意福寿双全。
可此刻停在我面前的这口红棺,却透着一股能冻死人的阴寒。棺身是上好的楠木,
却被一层又一层泛着黑锈的粗麻绳死死缠住,麻绳缠了不下百圈,从棺头缠到棺尾,
密密麻麻,勒得楠木棺身都出现了深深的凹痕。绳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是凝固的血,凑近了闻,一股浓烈的腥气混着腐味,呛得人直皱眉。
送棺来的是雾市西头的张老头,他是雾市的老抬棺人,一辈子跟棺木打交道,胆子比牛还大,
可今天,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见了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陈先生,求您了,救救雾市,救救我!”张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磕着头,
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脸上的冷汗,模样狼狈又恐惧。我伸手把他扶起来,
递过一杯温热的米酒,这是守棺人常备的东西,能压惊,能驱寒,
也能暂时挡住身上沾的阴气。张老头哆哆嗦嗦喝了两口,气息才稍微平稳了一些。“张叔,
慢慢说,这棺木,是从哪来的?”我指着那口缠满阴绳的红棺,声音平静。我天生八字轻,
却又带着守棺人的本命阳气,能看见阴物,却不怕阴物,这是祖师爷赏的饭,
也是我能在雾市活下去的本钱。三年来,再凶的棺木我都守过,可这口红棺,
只是站在它旁边,我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体内的阳气在不由自主地抵挡着棺中散出的怨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张老头放下酒杯,
眼神躲闪着红棺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棺里的东西听见:“陈先生,
这棺……是从雾市后山的绝命崖下挖出来的。”绝命崖,雾市的禁地。那是一处悬崖峭壁,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传说百年前,雾市闹过一场大瘟疫,死了上千人,
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全都被扔进了绝命崖下,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怨气最重的地方,
成了生人勿近的绝死地。雾市有规矩,哪怕是再胆大的猎户、抬棺人,
都绝不敢靠近绝命崖三步之内。“谁让你们去绝命崖挖东西的?”我眉头一皱,
语气沉了下来。“是……是镇上的李老板,”张老头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悔恨,
“李老板是外地来的,做古董生意,不知道从哪听说绝命崖下有百年前的陪葬品,
非要雇我们去挖。我们一开始不肯,可他给的钱太多了,一人五千块,
我们几个老伙计一时糊涂,就跟着去了……”说到这里,张老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然后呢?”我追问。“然后……我们就在崖下的寒潭边,
挖到了这口红棺。”张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红棺就沉在潭边的泥里,被水草裹着,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拉上来。一拉上来,我们就觉得不对劲,这棺木太沉了,
四个人都抬不动,而且一碰到它,浑身就冷得像掉进了冰窖,绳子一缠上去,
就再也解不开了……”“我们一共去了六个人,回来的路上,走在最前面的王二,
突然就倒了,七窍流血,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这口红棺,
嘴里喊着‘红棺索命’……”“接着是刘三,他想把缠在棺上的绳子解开,
刚伸手碰了一下绳子,手指就瞬间发黑腐烂,疼得他满地打滚,没半个时辰,
人就没了……”“还有赵四、孙五,他们俩想跑,可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雾裹住了,
等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人已经僵了,身上缠满了跟棺木上一样的麻绳,
勒进了肉里……”张老头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六个人,
就活了我一个。陈先生,这棺木是凶物啊,是绝命崖下的怨魂聚成的凶棺,它缠上我们了,
再不停在您这义庄里,整个雾市都要遭殃啊!”我看着那口红棺,阴绳缠绕,红得刺眼,
怨气如实质一般从棺缝里往外冒,在雾中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烟柱,看得我心头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凶棺,这是血棺缠煞,阴绳锁魂。棺中的东西,不是被锁住了,
而是被人故意用阴绳封印在里面,如今被张老头他们挖了出来,封印松动,怨气外泄,
不出三天,必定破棺而出,到时候,雾市将变成人间地狱。“张叔,你先回去,在家待着,
不要出门,不要碰任何红色的东西,不要三更之后点灯,我会守着这口棺,
不会让它祸及雾市。”我沉声说道。张老头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义庄,临走前,
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红棺,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义庄里,
只剩下我和这口缠满阴绳的红棺。雾越来越浓,从义庄的门缝、窗缝里钻进来,
裹着红棺的怨气,在屋内盘旋。我点燃了三炷守棺香,插在棺前的香炉里,香烟袅袅,
却在靠近红棺的瞬间,瞬间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香灭,煞重。
这是守棺人最忌讳的征兆,说明棺中阴物的怨气,已经重到连镇魂香都镇不住的地步。
我后退三步,从腰间解下祖传的镇魂铃,铜铃古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
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能震住一般的阴魂。我轻轻摇了摇铃铛,
“叮铃——叮铃——”的声音在寂静的义庄里响起,清脆却又带着一股威严。可铃声刚落,
那口红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咚!”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棺身里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撞着棺板,震得整个义庄的房梁都簌簌掉灰。缠在棺上的阴绳,
瞬间绷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我脸色一变,
握紧了手中的镇魂铃。红棺缠阴绳,生人莫近身。这雾市的老话,今天,
终于应验在了我的眼前。第二章 阴绳噬人义庄的夜,静得可怕。
除了红棺时不时传来的撞击声,就只剩下浓雾流动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沉重得像是敲鼓。我守在义庄正厅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红棺,不敢有丝毫懈怠。
守棺人的规矩,守棺不离棺,一旦离开,凶棺冲煞,后果不堪设想。桌上的油灯,
灯火忽明忽暗,火苗不停地跳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灯芯。灯光照在红棺上,
那层阴绳泛着诡异的黑红色,棺身的红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浸透了鲜血。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夜半三更。雾市的三更,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阴物最活跃的时候。
突然,红棺的撞击声变得更加剧烈,“咚咚咚”的声音接连不断,棺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缠在上面的阴绳,开始一根根地发亮,那是一种渗人的乌光,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绳子里流动。我站起身,走到棺前三尺处,停下脚步。守棺人有规矩,凶棺前,
三尺是生死线,过了三尺,生人就会被棺中怨气缠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飞魄散。
我盯着那些阴绳,仔细观察着。这些绳子,不是普通的麻绳,
而是用浸过黑狗血、童女血的阴木纤维编织而成,再经过法师施法,用来封印极凶的阴物。
绳子上的符文,是百年前的锁魂符,每一道都刻着镇压怨气的咒文,可如今,
这些符文已经变得暗淡无光,上面布满了裂痕,显然是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棺中的撞击声越来越响,我甚至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不像是人,也不像是兽,
像是无数冤魂聚在一起的哀嚎,刺耳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孽畜,我在此守棺,
你也敢放肆?”我大喝一声,手中的镇魂铃用力摇晃,
“叮铃铃——叮铃铃——”镇魂铃声大作,符文金光一闪,红棺的撞击声瞬间弱了下去,
棺身的摇晃也停了下来。可这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三秒钟。“砰!”一声巨响,
红棺猛地一震,一根缠在棺头的阴绳,直接崩断了!断口处,黑色的怨气喷涌而出,
像毒蛇一样朝着我扑来,我早有准备,左手捏起镇魂诀,往身前一挡,阳气迸发,
怨气瞬间被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断了一根阴绳,
就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紧接着,“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接连不断,
一根又一根的阴绳开始崩断,棺身的摇晃越来越剧烈,怨气越来越重,义庄里的温度,
瞬间降到了冰点,我的眉毛、头发上,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一旦所有阴绳全部崩断,红棺开启,棺中的凶煞冲出来,我就算有十条命,也挡不住。
我转身跑到义庄的后屋,取出了祖师爷留下的镇魂幡。镇魂幡是用白绫制成,长一丈二尺,
上面用朱砂画满了镇魂、锁煞、封阴的符文,幡杆是百年桃木心,能克一切阴邪。
这是守棺人的压箱底宝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我扛着镇魂幡回到正厅,
将幡杆狠狠插在红棺前的地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魂锁煞,凶棺归位!
”我口中念起守棺人的镇魂咒,右手捏诀,往镇魂幡上一点,白绫幡瞬间无风自动,
符文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义庄,浓烈的阳气从幡上散发出来,朝着红棺压去。
红棺中的撞击声戛然而止。那股渗人的呜咽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缠在棺上的阴绳,
在金光的照耀下,重新变得紧绷,断裂的地方,竟然开始慢慢愈合,乌光褪去,
符文重新亮起。我松了一口气,看来镇魂幡起作用了。可就在这时,我脚下的地面,
突然开始震动。义庄的青砖地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里,冒出了黑色的怨气,
紧接着,无数根细小的、跟红棺上一样的阴绳,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像毒蛇一样,
朝着我的脚踝缠来!“不好!”我脸色大变,急忙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
两根阴绳瞬间缠上了我的左脚踝,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勒住我的皮肉,往地下拽去。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怨气顺着阴绳往我的体内钻,所过之处,皮肉发麻,
骨头都像是要冻裂了。这不是普通的阴绳,这是阴绳噬人!棺中的凶煞,竟然能操控阴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