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年薪百万,每月只给我八百生活费。超市里,我盯着货架上的半片鸭,
标价二十五元一斤。手机里的余额显示:13.5元。今天是28号。
距离下个月的八百块生活费,还有三天。我放下那半片鸭,拿了三块钱一把的特价青菜。
蔫黄,干瘪。够吃三天了。收银台前,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在刷卡。
POS机“滴”的一声,显示金额:1288元。
她买的东西我扫了一眼——澳洲和牛、法国银鳕鱼、有机蔬菜。我低下头,
把那把烂菜叶子放上传送带。手机震动。儿子的微信:妈,今晚公司有重要晚宴,
不回家吃饭了。我回:好。第五十六条不回来吃饭。我数过。第一章回到家,
玄关处一双精致的鳄鱼皮高跟鞋随意地踢在地上,旁边是我那双穿了五年的布鞋,
鞋面已经洗得发白。儿媳白薇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修剪着她新做的钻石美甲,
一边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秦姨,回来了?赶紧的,把我那件真丝衬衫熨一下,
我晚上要穿。”结婚五年,她对我的称呼从“妈”变成了“阿姨”,现在是“秦姨”。
下一步,大概就是直呼其名了。我没作声,拎着那把烂菜叶子走向厨房。“哎,
你买的这是什么?”白薇捏着鼻子跟过来,一脸嫌恶地看着我手里的菜,
“这种东西喂猪猪都摇头,你想毒死我跟你儿子?”她说着,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塑料袋,
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两根手指拎着,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赶紧扔了,
一股穷酸味儿。”她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告诉你啊,启明现在是公司副总,
年薪百万,你别总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回家,让人笑话。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三块钱的菜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我未来三天的口粮。“我饿了,
”我看着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没钱买别的。”白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夸张地笑了起来,胸口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晃得我眼晕。“没钱?
周启明每月不是给你八百吗?一个老太婆,不抽烟不喝酒不社交,八百块还不够你花?
你是拿去买黄金了?”她的声音尖利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启明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白薇,还有几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朋友,坐在一艘豪华游艇上,
背景是璀璨的江景。白薇依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招展。周启明举着酒杯,意气风发。
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装,我记得白薇说过,六位数。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妈,
今晚这个局很重要,客户是徐总,要是能拿下这个单子,我的年终奖至少七位数。你保佑我。
保佑你?我拿什么保佑你?拿我这13.5元的银行卡余额,还是拿我空空如也的胃?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二十年前,我亲手将市值上亿的公司交给他,
自己退居幕后,只为他能安心施展抱负。二十年后,他年薪百万,我却要为三块钱的菜发愁。
白薇还在喋喋不休:“……赶紧去把我的衬衫熨了,别磨磨蹭蹭的。还有,晚上启明不回来,
你也别做饭了,省点煤气。我看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馒头,你自己热热吃了就行。”她说完,
扭着腰回了客厅,继续看她的电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这个被我儿子用钱堆砌起来的精致女人,
看着这个由我亲手缔造却将我排挤在外的“家”。我突然觉得,过去这二十年,
像一场漫长而荒唐的噩梦。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对着空气说:“周启明,白薇。
这是你们逼我的。”我没有去熨那件真丝衬衫。我走进我的房间,反锁了门。房间很小,
是以前的储物间改造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我从衣柜最底层,
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密码箱。吹开灰尘,我输入了一串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数字。
箱子“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证书,一部黑色的旧款手机,
和一个小小的U盘。我拿起那部手机,充上电。开机画面亮起,屏幕上跳出一条陈年短信,
发件人是“徐正阳”。内容只有一句话:“秦姐,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
”我平静地删掉了周启明的微信和手机号。然后,我拨通了那个十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秦……秦姐?”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激动到颤抖的声音。“正阳,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
”第二章周启明和白薇是凌晨两点回来的。开门声、脚步声、白薇娇滴滴的抱怨声,
混杂着酒气,穿透薄薄的门板,刺入我的耳朵。
“累死了……那个徐总也太能喝了……”“拿下这个单子,累也值了。宝贝,
下个月我给你换辆新车。”“真的?老公你最好了!”腻歪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冲向主卧。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我的儿子,
为了一个七位数的年终奖,可以对一个他口中的“徐总”卑躬屈膝。
却吝于给我一千块的生活费。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五点半起床准备早餐。
七点半,主卧的门“砰”地一声被拉开。“秦姨!搞什么啊?怎么不做早饭?
不知道启明今天要开早会吗?”白薇的嚷嚷声准时响起。我打开房门,平静地看着她。
我换了一身衣服,虽然旧,但干净整洁。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白薇愣了一下,
她大概是从未见过我如此“精神”的样子。“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啊?
”她很快回过神来,双手抱胸,又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我不做了。
”我淡淡地开口。“你说什么?”白薇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从今天起,
我不再是这个家的免费保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想吃饭,自己做。或者,
点外卖。”白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我的鼻子,气得发抖:“你……你吃错药了?
秦岚!你别忘了你吃谁的喝谁的!你现在住的房子,花的钱,哪一样不是我老公给你的?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耍横?”“房子?”我笑了,那笑意很冷,冷得像冰,“白薇,
你或许应该问问周启明,这栋别墅的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说完,我不再理会她,
径直走向门口。“你去哪?”她在我身后尖叫。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些刺眼,却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我去了银行,
用旧手机里的一条加密指令,解冻了一个被我尘封了二十年的账户。
当柜员恭敬地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我,并告知我里面的余额时,我内心毫无波澜。这些钱,
本就属于我。然后,我去了本市最高档的商场。
在那些曾经我连价格标签都不敢看的奢侈品店里,我为自己挑选了一身得体的套装,
一双舒适柔软的皮鞋。当我从试衣间走出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面容憔悴、两鬓斑白,
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的女人时,我知道。那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律师,秦岚,回来了。
下午,我约了徐正阳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跟在我身后、一脸青涩的实习生了。如今的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正是周启明口中那个需要费尽心机去巴结的“徐总”。看到我,他一个箭步冲上来,
眼眶瞬间就红了。“秦姐!”他声音哽咽,“您……您终于肯见我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吧,正阳。都过去了。”我将U盘插进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里。
“这里面,是我当年转让给周启明的所有资产明细,包括‘启明集团’35%的原始股份,
以及这套别墅的原始购房合同。所有文件,我都做了双重备份和公证。
”徐正阳看着屏幕上的文件,脸色越来越沉。“秦姐,您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以为,母爱可以感化一切。”我自嘲地笑了笑,“我错了。对于喂不熟的狼崽子,
只能用猎枪。”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
以你‘正阳资本’的名义,成立一个顶级的律师团。”“第二,帮我给周启明发一封律师函。
”“第三,”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帮我做空‘启明集团’。”徐正阳猛地抬头,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战意:“秦姐,我等您这句话,等了十年了!
”第三章律师函是在周三的早上,由专人送到周启明办公室的。
当时他正在主持部门早会,意气风发地布置着这个季度的战略目标。
当他的秘书把那封印着本市最顶级律所logo的信函交给他时,他还有些诧异。打开信封,
他的脸色从诧异,到不解,再到铁青,最后变成一片煞白。那不是一封简单的信。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的《财产赠与撤销暨抚养费用追索告知函》。信函里,以我的名义,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地罗列了从周启明出生到大学毕业,
我为他支付的每一笔抚养费、教育费、留学费,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后面附上了通货膨胀率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复合计算公式。
总计:一千三百四十二万七千八百元。最致命的是最后一页。
根据《民法典》第六百六十三条规定: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
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函件中明确指出,周启明长期对我进行精神与物质上的虐待,
未尽赡养义务,我将依法撤销二十年前对他进行的所有财产赠与,
包括但不限于:‘启明集团’35%的股权,以及位于镜湖区的那套别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周副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拿着那几张纸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荒唐!简直是荒唐!”周启明猛地一拍桌子,
将文件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他抓起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无人接听。再拨,
已关机。他气急败坏地冲出公司,驱车回到别墅。等待他的,
是紧锁的大门和门上贴着的一张物业通知单。“尊敬的业主,
因产权人秦岚女士已向我司提出申请,自即日起,
收回周启明先生、白薇女士的门禁卡及相关权限。如有疑问,请联系产权人律师。
”周启明彻底懵了。他开始疯狂地砸门,嘶吼我的名字。“妈!你开门!你疯了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岚!你给我滚出来!”白薇也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情景,
立刻加入了叫骂的行列。“死老太婆!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敢把我们关在门外!
这房子是我们的!你吃的穿的都是我们的!”他们的谩骂引来了邻居的围观。我们的?
白薇,你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附庸品,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周启明,
你一个啃噬母亲血肉的吸血鬼,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我此刻正坐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隔着单向玻璃,冷冷地看着楼下那场可笑的闹剧。
徐正阳站在我身旁,递给我一杯热茶。“秦姐,需要报警处理吗?”“不必。”我摇了摇头,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摔得越惨。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对光鲜亮丽的凤凰男女,
是如何对待生养他的母亲的。”我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了起来。“妈!
你到底在哪?你别听信那些骗子律师的话!他们就是想骗你的钱!
”周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既愤怒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周启明,
”我平静地开口,“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听你废话。是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
到镜湖区人民法院第三调解室。如果你不到,视为放弃调解,我将直接提起诉讼。
”“什么法院?什么诉讼?妈,你别闹了行不行?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一家人?
”我冷笑一声,“周启明,从你每月给我八百块生活费,
心安理得地看着我吃烂菜叶子的时候起,你和我,就只剩下债务关系了。”说完,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第四章第二天上午,法院调解室。
周启明和白薇的脸色都很难看,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想来昨晚他们在酒店过得并不愉快。
看到我,周启明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您看您,怎么还真闹到法院来了。
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家说,啊?”他想上来拉我的手,被我身边的徐正阳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周先生,请自重。现在是法律程序时间。”徐正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启明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的徐正阳,他瞳孔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徐……徐总?
您怎么会在这里?”徐正阳没有理他,而是恭敬地对我弯了弯腰:“秦律,您的咖啡。
”“秦……律?”周启明和白薇同时愣住了,像两尊石化的雕像。律,律师的律。周启明,
你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你那个只配吃烂菜叶子的妈,曾经是华尔街最顶尖的商业律师,
代号‘手术刀’。调解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她看了看双方,
清了清嗓子:“既然原被告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秦岚女士,请陈述你的诉求。
”我没有开口,徐正阳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法官,我当事人的诉求很简单。第一,
要求被告周启明先生偿还自出生起至大学毕业的抚养及教育费用,
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二万七千八百元。第二,鉴于被告长期未履行赡养义务,
并存在精神虐待行为,我当事人要求依法撤销二十年前对被告进行的全部财产赠与,
即‘启明集团’35%的股权及镜湖区别墅的产权。”“放屁!”白薇第一个尖叫起来,
“什么抚养费?父母养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想要钱?你怎么不去抢!
”周启明的脸也涨得通红,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妈!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赚钱养家,你竟然为了钱,要跟我对簿公堂?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赚钱养家?”我终于抬起眼皮,直视着他,“周启明,你所谓的养家,
就是每月给我八百块,然后心安理得地看着我连半片鸭都舍不得买?
”“我……”周启明一时语塞。“你所谓的打拼,”我继续说道,
“是拿着我当年给你打下的江山,去外面招摇撞骗,满足你和你妻子的虚荣心?
”“你所谓的家,”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就是让你的妻子对我呼来喝去,
把我当成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下人?”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周启明的心上。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薇却不甘示弱,她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老不死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哪里亏待你了?给你吃给你住,你还想怎么样?不知好歹!”她说着,
竟然朝我扑了过来,扬起的手就要往我脸上扇。我没动。徐正阳一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
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白女士,这里是法院。你再敢动一下,
我立刻让你多一条藐视法庭和故意伤人罪。”他的眼神冰冷,白薇吓得一哆嗦,瞬间老实了。
调解员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肃静!成何体统!”她看向周启明,语气严肃:“被告,
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包括银行流水、邻居证词、以及……这段录音,你有什么异议吗?
”徐正阳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白薇尖酸刻薄的声音。
“……这种东西喂猪猪都摇头,你想毒死我跟你儿子?”“……一个老太婆,
八百块还不够你花?你是拿去买黄金了?”“……赶紧去把我的衬衫熨了,
别磨磨蹭蹭的……”录音很长,记录了白薇对我长达半年的日常辱骂和颐指气使。
周启明和白薇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老太婆,竟然会留着这么一手。调解,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