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失忆的半年,苏锦是救他的人,照顾他的人,也是嫁给他的人。
等他记起自己是当朝太子,她跪在东宫台阶下,他站在台阶上,眼神像看陌生人。
“孤不记得你了。”他把玉佩扔在雪地里,让她拿了走人。她捡起来,
问他记不记得山洞里那晚,他抱着她说这辈子只娶她一个人。他没有回头。那之后,
他默许下属把她关进京城最大的青楼,扔进水牢,三天不给吃喝。他甚至亲自去看了一眼,
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再告诉她一次,别再出现。她把玉佩摔碎在石壁上,
发誓此生与他恩断义绝。她在那场大火里彻底消失了。三年后,沈珩追到青州,找到了她。
她抱着孩子,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陌生而有礼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沈珩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手边压着一份文书。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能让他从太子之位上摔下来。1东宫的台阶有九十九级。苏锦数过。她跪在第一级上,
膝盖压着青砖,雪水早就渗进了布鞋,脚趾失去了知觉。大门关着。她来了多久,
那扇门就关了多久。直到申时末,里面传来一声吱呀,领头的侍卫走出来,是周诚。半年前,
周诚在山里见过苏锦,那时候对着她喊嫂子。现在他眼神绕开她,低着头。“苏姑娘,
殿下让你进去。”苏锦撑地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钝响。正殿烧着地龙,
扑面的热气让她的手指一阵刺痛。沈珩坐在高位,穿着玄色蟒袍,头戴玉冠,
手里拿着朱砂笔,目光落在奏折上。苏锦站在殿中,嘴唇动了一下。“阿珩。
”朱砂笔停住了。沈珩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孤给过你银两。
”“我不要银子。”苏锦往前走一步,三把刀拦在她面前,刀尖对着她喉咙,
“我来找我的丈夫。”“孤是当朝储君。”沈珩放下笔,“山里那些事,是权宜之计。
”苏锦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绣工拙劣,里面装着一缕头发。“这是你亲手给我的定情信物。
你说,等你记起家里的事,就来接我。”沈珩没有看那个荷包,解下腰间的玉佩,抬手一扔。
玉佩落在苏锦脚边,在青砖上转了两圈。“这块玉佩买断情分。拿着,离开京城,别再出现。
”苏锦弯腰捡起来。玉是好玉,比外面的雪还凉。“你右手虎口上的伤疤还在吗。”她抬头,
“那是给你采药时被蛇咬的。你发高烧,我用嘴吸出的毒。你说你记得。”沈珩站起身,
从台阶上走下来,停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太多,阴影把她整个盖住。“救孤的人是林柔。
林老将军的独女。孤未来的太子妃。”“她骗了你。”苏锦直视他,“她骗的不只是你,
还有你手上那条命。”沈珩没有说话,转身往内殿走。“周诚,送客。”苏锦拼命挣扎,
被拽着往门口走。“沈珩!你看我手上的伤疤!那是被蛇咬过的!你只要看一眼!
”沈珩的步子顿了一下。就那一下,然后他走进了帘子后面。大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震得苏锦整个人抖了一下。周诚松开手,她摔进雪堆里。“苏姑娘,认命吧。你这种身份,
只会成为殿下的污点。”血从掌心渗出来,染红了白雪。苏锦没有动,就这么握着那块玉,
坐在雪里看东宫的围墙。墙很高,看不见里面。墙外,一辆马车停下来,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走出来,头上戴着一根金钗。那钗的样式,
是沈珩失踪前亲手为苏锦打的木簪的模样,只是换成了金的。林柔走到苏锦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是那个山野村姑。”苏锦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
“你冒充了我的功劳。”林柔笑了,凑近她的耳根。“阿珩说是就是,他说不是就不是。
你觉得他会信谁。”她从袖里掏出一叠银票,甩在苏锦脸上,转身进了东宫。苏锦没有去捡。
没过一刻钟,四个粗壮的汉子从街角围上来,领头的嘿嘿一笑。“太子殿下有交代,苏姑娘,
委屈了。”麻袋套下来,遮住了天光。第2章空气里是廉价脂粉味和酒气。麻袋扯开,
苏锦眯着眼看清了头顶的雕花廊柱。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绕着她转了一圈,摇着团扇。
“姿色中上,手太粗了。”苏锦撑地坐起来,膝盖发软。“这是哪?”“春风楼。
”女人合上团扇,在她脸上拍了拍,“东宫送你来的,太子殿下的意思,在这里待一辈子。
”苏锦浑身发冷。“我是良家子,你们——”“良家子?
”女人掏出一块黑色铁牌晃过她眼前,上面刻着一个繁体的“珩”字,“东宫私章,
你自己看清楚。”苏锦闭上眼睛。“带她下去,关三天,不给饭吃。”水牢在地下,
水没过膝盖,墙壁上长着绿苔,横梁上有老鼠跑过。苏锦缩在角落,把那块玉佩攥在手里。
第一天,她没有哭。第二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小块饼,是隔壁药铺的学徒,
那个叫阿诚的年轻人。他俯身把饼塞进来,低声说了一句。“撑着。”第三天,
苏锦高烧不退,靠着墙壁滑坐在水里,意识开始涣散。水牢的门开了。
一个姓赵的浪荡公子走进来,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就是东宫送来的货色。”苏锦别过脸,
嗓子嘶哑。“放开我。”赵公子转头对门外的老鸨喊。“今晚我要了,你开个价。
”老鸨迟疑。“赵公子,东宫那边……”赵公子甩出一叠银票。“出了事,我担着。
”老鸨退出去。赵公子扑上来,苏锦从地上摸到一片碎瓷,扎进他肩膀。男人惨叫,
反手一个耳光,把她扇进水里,抓住她头发往下按。“救命——”水灌进喉咙,
苏锦拼命挣扎,手指抓不住任何东西。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太子殿下驾到——”赵公子松了手,连滚带爬出去。苏锦趴在水池边喘气,
看着那道身影走进来。沈珩。他身边跟着林柔,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柔。苏锦握住池沿,
用力喊出声。“沈珩!”沈珩的目光落在水牢,慢慢走过来,站在门口,
看着苏锦满头是血、衣衫破损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苏锦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孤让人送你出京。”沈珩转头看老鸨,“谁让你把她带到这来。
”老鸨跪下磕头。“是周侍卫说,要让她受些教训……”林柔轻声开口。“阿珩,
周侍卫也是为了你好。这女人一直纠缠,放她出去,皇上那边不好交代。”沈珩沉默了片刻,
掏出一叠银票,丢进水牢。银票落在脏水里,晕开来。“这些钱够你下半辈子用。
别再出现在孤面前。”他转身欲走。苏锦猛地站起来,抓住他的衣角。“沈珩!
你记得那个山洞吗!那晚下着大雨,你发高烧,是我用身体给你取暖!你抱着我说,
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沈珩僵了一下。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碎掉了。
林柔急忙拉住他的手臂。“阿珩,那个山洞里的人是我,是我救了你啊。”沈珩看向林柔,
再看向苏锦。一个端庄清白,一个蓬头垢面。“够了。”他甩开衣角。苏锦脱力,跌回水里。
“把她关紧了,不许出来。”沈珩带着林柔离开。脚步声远了,消失了。苏锦盯着水面,
看着自己的倒影。她举起手,把那块玉佩用力砸向石壁。碎成了几片。“沈珩。
”她说得很轻。“你等着。”第3章老鸨因为被沈珩当众责骂,把气全撒在苏锦身上。
不让她接客,让她挑水、劈柴、刷马桶。苏锦低头干活,手上布满血泡,一声不吭。
林柔经常来。她带着精美的点心,在廊下坐着,把玩腕上的玉镯,声音懒洋洋的。
“阿珩昨晚陪我看了整夜月亮。”苏锦刷马桶,没有回头。“他说我是他命里的人。
”苏锦还是不说话。林柔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水桶,脏水溅了苏锦一身。苏锦慢慢抬起头。
林柔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今晚春风楼会起火。”“你会被锁在柴房里。
”苏锦瞳孔收缩了一下。“你疯了。”“疯的是你。”林柔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非要破坏我的幸福。”她转身走了。苏锦立刻起身想往外跑,几个大汉架住她,
把她拖进后院的柴房,从外面锁死,窗上钉满了木条。夜深。门缝里透进来一丝焦糊的气味,
接着是火光。苏锦拍门,声音嘶哑。“着火了——救人——”外面乱成一片,踩踏声,
尖叫声,没有人来。浓烟灌进来,苏锦扯下衣袖打湿,捂住口鼻,缩进角落里。
视线开始模糊。她心里有一口气还没散,死死咬着。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一个穿青衫的男人冲进来,一把背起她,顶着湿棉被穿过火海。
苏锦趴在他背上,呛着烟,看着春风楼在火光里轰然倒塌。不是沈珩。是阿诚。
他背着她跑出城,跑到城郊的一座破庙,把她放下来,坐在门口帮她顺气。苏锦喘了很久,
抬起头看他。他脸上有烧灼的红痕,衣角烧掉了一块,手背上渗着血。“你为什么救我。
”阿诚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你不该死在那里。
”“药铺学徒犯不上冒这种险。”苏锦盯着他,“你是谁。”阿诚没有说话,站起来,
从废墟方向隐约传来的火光里,他的侧脸看起来沉静而陌生。“先养好身体。”他说,
“等你能走路了,我们离开京城。”苏锦想再问,一阵眩晕袭来,她倒下去,陷入了昏迷。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沈珩的手里握着朱砂笔,心口突然猛烈疼了一下,笔掉在地上。
周诚冲进来,脸色煞白。“殿下,春风楼起火了。”沈珩猛地起身。“苏锦呢。
”周诚低下头。“柴房烧塌了……只找到一具焦尸……”沈珩夺门而出,跨上骏马,
疯了一样往春风楼跑。到的时候,那里只剩残垣断壁,浓烟还在往上升。他推开侍卫,
冲进废墟,在柴房原来的位置,用手刨。手指被烫伤,指甲裂开,他感觉不到任何痛。
最后他从灰烬里挖出半块碎玉。那是苏锦摔碎的羊脂玉佩,上面还留着干涸的血。
沈珩握着那块玉,脑海里什么东西决了堤。山洞,雨声,草戒指,苏锦羞涩的笑脸。
还有她的声音。“你抱着我说,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沈珩跪在废墟里,
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苏锦——”他的记忆全回来了。救他的人是苏锦。
陪他度过半年的人是苏锦。而他,亲手把她送进了地狱。第4章天亮,沈珩回到东宫。
林柔在门口迎他,脸上带着担忧。“阿珩,你终于回来了。”沈珩停步,看着她,
一个字也没有说。林柔被看得后退了一步。“阿珩,怎么了?”“山洞里那晚。”沈珩开口,
声音沙哑,“孤体温不到三十度,昏迷之前,身边那个人用自己的身体给孤取暖。
她的手上有伤,在右手虎口,是被蛇咬过的。”他一步步走向林柔。“你的右手,是什么。
”林柔的手缩进袖子里。“我……那时候太慌乱,很多事情都……”沈珩抬手,
强行翻出她的右手。右手虎口,光洁,没有任何疤。林柔脸色大变,扯开手,眼泪掉下来。
“我是太爱你了,那个村姑配得上你吗……”“周诚。”沈珩转头,声音极冷。
“将林柔交给大理寺,查清楚春风楼起火的真相,若与她有关——”“杀无赦。
”林柔被拖下去,沈珩坐回书房,把那半块碎玉放在桌上。“苏锦,对不起。
”他派出东宫所有暗卫,去找苏锦的下落。三个月后,周诚带回消息。“青州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