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末世第三年，我开了家店末世第三年。如果你问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只能说：凑合过呗，还能死咋地？丧尸爆发那年，我二十七岁，是个心理咨询师。
这职业在末世前就不太受待见，别人问你是干什么的，你说“心理咨询师”，
对方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微妙，仿佛在说“哦，就是那个听人倒垃圾还收钱的”。
末世后就更惨了。大家都忙着打丧尸、抢物资、建基地，谁有空做心理咨询？
我的同行们纷纷转行，有的加入了幸存者小队，有的学会了修发电机，
还有的——变成了丧尸，再也不用咨询了。只有我，还在坚持老本行。不是因为我多有情怀，
是因为我别的都不会。打丧尸？我一拳下去，丧尸没倒，我手断了。抢物资？我跑不过别人，
也打不过别人。建基地？我连宜家家具都装不明白，你让我建基地？
所以我只能继续做心理咨询。没饭吃？没事，精神食粮也是食粮。被丧尸追？没事，
跑不过就死，死之前还能给自己做一次临终关怀。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三年，我居然还活着。
也是奇迹。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那天我在安全区边缘闲逛，
发现有一间小铺面空着。以前是个小卖部，货架还在，柜台还在，甚至还有一张破旧的沙发。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突然灵光一闪。开个店吧。末世开店？听起来很离谱，但仔细想想，
也不是不行。安全区里那些幸存者，每天打打杀杀的，看着挺猛，其实心里都憋着事儿。
有的人失去了家人，有的人失去了信念，有的人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还没死”。
他们需要一个人说话。而我，正好是个听人说话的。于是我用三天时间收拾了一下那间铺子，
挂了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五个字：解忧杂货铺牌子挂上去的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
还是没人来。第三天，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推门进来了。
第二章 第一个顾客那壮汉一米九的个子，浑身腱子肉，脸上有道疤，
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就不好惹。他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皮夹克，腰里别着两把砍刀，
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腥风。他走到柜台前，“砰”地一拍桌子。“你这儿有什么？！
”我抬头看他，面不改色。三年末世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对方多凶，
你就当他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左边那个货架，”我指了指，“是‘前任忘不了喷雾’。
喷一下，就能梦见你前女友，醒来就不想她了。”他愣住了。“中间那个，
是‘社死瞬间消除剂’。喝一口，所有你干过的尴尬事都会被所有人遗忘。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右边那个，”我继续说，“是‘明天不想活了急救包’。
里面有一封信，是给你最重要的人写的。还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就会有人来陪你聊天，
聊到你不想死了为止。”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的横肉开始抽搐。然后——他哭了。
一个一米九的壮汉，满脸横肉，腰里别着两把砍刀，站在我的小店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哭够了，我递过去一包纸巾——末世里纸巾很珍贵，
但这种时候该用还得用。他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然后坐在那张破沙发上。
“我老婆孩子都死了。”他说。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末世刚开始的时候，
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跑。我老婆抱着孩子，我负责开路。跑到一半，丧尸围上来了。
我把她们推进一辆车里，让她们先走，我自己引开丧尸。”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我能追上她们。我以为我能找到她们。等我甩开丧尸回去找的时候——”他顿住了。
我递过去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那辆车翻在路边。车门开着。她们不在里面。
我找了一路，最后在路边找到了她们。我老婆把我女儿压在身下，自己后背被咬得稀烂。
我女儿……我女儿也没撑过去。”他的手在抖，水洒出来一半。“从那以后，我就没想活过。
每天杀丧尸，就是为了死。我想死在她俩身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死不了。丧尸咬我，
我反手把它们砍了。别人打我，我反手把他们打了。我想死，死不了。我不想活，也得活。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那个‘急救包’，真的有用吗？”我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盒子，
放在他面前。“我不知道。”我说，“但你可以试试。”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封信纸，
一支笔，一个红色的按钮。他看着那个按钮，犹豫了很久。然后他按了下去。“叮”的一声。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好了，”我说，“我来了。你想聊什么？”他看着我，
愣住了。“就……这样？”“就这样。”我说，“我是心理咨询师。末世前是，末世后还是。
我的工作就是听人说话。你想说什么都行，不想说也行。我就坐在这儿，陪着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始说话。说他老婆爱吃什么，
说他女儿学会的第一句话是“爸爸”，说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一起吃饭吃的是泡面，
说他老婆还抱怨泡面没营养，说他还嘴说末世了还讲究什么营养。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就是那天没有让她们先走得更远一点。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见她们一面，
说一声对不起。说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天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我想活着了。”他说。我点点头。“谢谢你。”他说。
我笑了笑。“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他推门出去，走进末世的晨曦里。
那是我开张以来的第一个顾客。第三章 口口相传那个壮汉走后，我的店开始火了。
不是那种“人山人海”的火，是“隔三差五来个人”的火。毕竟末世里人口基数本来就少，
能活着走到我店门口的，都是缘分。第一个壮汉给我介绍了第二个顾客。
第二个顾客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她坐在我对面，
半天不说话，最后开口第一句是：“我想死。”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全家都死了，
男朋友也死了，活着没意思。我说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她沉默了一会儿，
说：“那个大胡子说你这儿能治不想活。”我说我不能治，我只能陪你聊聊。她说不聊，
聊什么聊，人都死光了，聊有什么用。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被我看着看着，突然哭了。
哭着哭着，开始说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爸妈怎么疼她，说她男朋友怎么追她，
说他们本来打算末世那天领证的，结果丧尸爆发了，证没领成，人也没了。说她说完了，
抬起头看我。“我现在想活了，”她说，“但又觉得对不起他们。他们都死了，
我一个人活着，算什么？”我想了想，说：“算替他们活着呗。”她愣住了。
“你替他们看着这个世界，”我说，“替他们吃饭，替他们睡觉，替他们呼吸。
以后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替他们笑一笑。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替他们哭一哭。反正他们死了，
干不了这些，你帮帮忙，怎么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笑。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挺有意思的。”我耸耸肩：“老本行。”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我。“我会替你看着这个世界的。”她说。我说：“好。”她走了。
第三个顾客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西装，一看末世前就是个白领。
他进门的时候神色慌张，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看见。我问他怎么了。他犹豫了半天，
说：“我老婆怀疑我偷藏了物资。”我说你藏了吗？他说藏了。我说那你心虚什么？
他说他藏的不是物资，是别的。我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说：“我藏了一瓶香水。
末世前准备送给我老婆的结婚十周年礼物。末世后一直没敢拿出来，怕她觉得我浪费。
现在我俩天天为这事儿吵架，她非说我藏了吃的，我说没有，她说我骗她，我说真没有，
她说那你藏的什么，我说不出来……”我听完，沉默了。
然后我从货架上拿出那瓶“社死瞬间消除剂”。“这个，”我说，“喝一口，
她就忘了这件事。”他眼睛亮了。然后他又犹豫了。“可是……那瓶香水怎么办？
我想送给她。”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末世第三年，大家都在为一口吃的拼命，
这人还在纠结怎么送老婆结婚纪念日礼物。“这样，”我说，“你先喝消除剂，
让她忘了这件事。然后过两天，你找个机会，把香水送给她。就说你藏了好久，
一直没敢拿出来，今天终于鼓起勇气了。她肯定感动。”他想了想，点点头。“行。
”他喝了消除剂，付了账——末世里的货币是物资，他给了我一包压缩饼干——然后走了。
过了三天，他又来了。这回红光满面，笑得跟朵花似的。“成了！”他说，
“我把香水给她了，她哭了，说这是末世以来最感动的事。她还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说怕她觉得浪费，她说你这个傻子，这是你送的，怎么会浪费！”我笑了。“恭喜恭喜。
”他握着我的手，使劲摇。“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婚姻！”我说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
他走后，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货架上的那些东西，忽然觉得这个店开得挺值的。
第四章 各色人等从那以后，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有杀人不眨眼的恶棍，
一进门就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我抬头看他，面不改色。他瞪着我说：“你看什么看？
”我说：“看你的眼神。”他说：“我眼神怎么了？”我说：“你的眼神告诉我，
你昨晚没睡好。”他愣住了。然后他坐下来，开始说他的事。说他杀过很多人，有该杀的，
也有不该杀的。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来找他索命。说他睡不着，
不敢睡，睡了就做噩梦。我听完，从货架上拿下一瓶“好梦喷雾”。“这个，”我说，
“喷在枕头上，能让你睡个好觉。但不解决根本问题。”他问根本问题是什么。
我说：“你得原谅自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哭了。恶棍哭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也有绝望到想自杀的少女，一进门就问：“你那个‘急救包’真的有用吗？
”我说：“你要试试吗？”她说：“我不知道。我试过很多次了，都没死成。
每次想死的时候，总有点什么事把我拉住。我也不知道是我不想死，还是老天不让我死。
”我说：“可能是老天觉得你还有用。”她说：“有什么用？我一个弱女子，打不了丧尸，
抢不了物资，活着就是累赘。”我说：“那你就当个累赘呗。”她愣住了。“你想想，
”我说，“你活着，你身边的人就有个能照顾的人。他们保护你，就会觉得自己有用。
你让他们觉得自己有用，这不也是一种用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这个人，
”她说，“歪理一套一套的。”我说：“有效就行。”有互相猜忌的夫妻，
一进门就当着我的面吵起来了。“你肯定藏了东西！”“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出去？”“我去找物资！”“找物资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你看，你嫌我拖后腿！”“我没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