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鱼朵，是侧妃娘娘养的一只小橘猫。我的主人叫苏晚晴，她是整个王府最好的人。
她每天都会喂我小鱼干，抱着我晒太阳，我用耳朵蹭她下巴时，她就笑着摸我头，
说“鱼朵最乖了”。可她总是不开心。有时候我舔她手，舔着舔着就舔到咸味儿了。
人管那叫眼泪。今天那女人又来了。柳若霜，她是王爷的正妃。每次她一来，
主人就浑身紧绷。她笑起来怪好看的，可身上的味儿是冷的，像冬天结冰的河。“妹妹，
”她拉着主人的手，亲亲热热的，“后院荷花开了，陪我去瞧瞧？”主人不想去。
我看出来了，她身子都僵了。可主人是侧妃，正妃开了口，不好驳了她面子。
最后她还是应了一声：“好。”主人走哪儿都抱着我。这趟也一样。池塘里荷花正开着。
粉的白的，高的矮的，挤了一池子。我看不懂哪朵好看，
但我记得主人上回指着最大那朵粉的，笑着说“这朵像我”。我就记住了——最大最粉那朵，
就是主人。那女人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忽然扭头看向我。“这猫倒是不错。
”主人把我搂紧了些，笑了笑：“进府的时候，王爷赏的。”那女人眼神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瞅见了。“是么？”她伸出手，“我瞧瞧。”主人往后躲：“姐姐，
它怕生……”“怕生？”她笑出声，“我又不吃它。”她伸手就把我从主人怀里薅了过去。
这女人抱得跟主人不一样。主人抱我，手心热乎乎的，托着我跟托宝贝似的。她不是，
手指头掐我身上，硬邦邦的，硌得慌。“这就是王爷赏的那只？”她把我举起来端详。
我挣了一下。她手一紧，勒得我喘不上气。就这时候——我后腿一蹬，从她怀里蹿了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受不了她身上那股冷飕飕的味儿。我跳回主人怀里。
那女人却叫了一声。她低头看自己手背。三道红印子，最中间那道正往外冒血珠子。
主人吓坏了，抱着我往后退：“姐姐，我回去好好教训它……”“不必了。”她抬起头，
笑了。“王爷赏的就是不一样，连猫都比本宫金贵。
”主人又退一步：“姐姐……”“不过我爹是户部侍郎，我活这么大，
还没被畜生这么欺负过。”她又往前一步。主人退到池塘边，没地方退了。
她伸手——就过来抢我。她掐住我后脖颈子，用力往外拽。主人抱着我不撒手。她手在抖，
可就是不撒手。“松开。”“姐姐，我求你……”她拽了两下没拽动。她的力气没主人大，
可这会儿主人抱得死紧，勒得她骨头都疼。“鱼朵不怕。”主人贴着我头顶说，声音闷闷的。
那女人拽了几下没拽动，忽然撒了手。她看着主人把我护在怀里的模样，嘴角慢慢勾起来。
“护得倒挺紧。”话音落地，她手就推过来了——正冲主人肩膀。主人往后仰。她抱着我，
没手可撑。“噗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我俩一块儿掉进去了。水冰得刺骨。我不会游水。
猫怕水。主人抱着我往下沉。她呛了水，身子越来越沉。我觉着她手松了，没力气了。
她往下坠，我也跟着往下坠。我看着她。裙子散开，头发飘着，眼睛闭着。我想咬她衣服，
嘴张不开。水一直往嗓子眼里灌。她就在前头，可我怎么都够不着。眼前越来越黑。
最后一眼，是她散开的头发，跟水草似的飘着。然后啥都没了。2这是哪儿？我爬起来，
四周雾蒙蒙的，头顶有光漏下来，柔柔的。旁边还躺着个人。主人。穿着那日落水的裙子，
头发散着，眼睛闭着。“主人？”她凑过去蹭了蹭。主人慢慢睁开眼。“鱼朵……这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正说着，
忽然有声音传进来——“晚晴……晚晴你醒醒……你看看我……”是王爷，王爷回来了。
“晚晴……本王在这儿……你睁开眼看看我……”那声音哑得厉害，听得人心里头发酸。
“你醒过来……醒过来想要什么，我都依着你。
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主人躺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鱼朵看看主人，
又听听外头那声音。“主人，”她小声说，“我们好像在你身体里。”主人没吭声，
还在继续掉眼泪。外面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带着哭腔：“晚晴……本王求你了……”鱼朵站起身来。“主人，我出去瞅瞅。
”苏晚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力气说出来。鱼朵闭上眼，
心里想着外头——然后猛地往前一冲。再睁眼，是帐子顶。藕荷色的，垂着细细的流苏。
手被人攥着紧紧的。床边趴着一个人。萧夜寒。他把脸埋在她手边，肩膀还在发抖。
鱼朵动了动手指。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眶红透了，眼底全是血丝。
他就那么看着她，跟丢了一件很重要的宝贝又重新找到了一样兴奋。
“晚晴……”那声音哑得都快听不清了。鱼朵张了张嘴。“王爷……”他一把将她捞起来，
搂进怀里。搂得很紧，紧得她骨头都疼。他把脸埋在她脖子里，浑身颤抖。
“你醒了……你可算醒了……”鱼朵被他勒着，动弹不得。可她没挣扎。
她想起主人每次抱她，也是这么紧。像怕她没了，怕再也见不着了。她伸出手，
轻轻拍他后背。“我在呢。”他哭出了声。3萧夜寒还抱着她，抱了好久。
久到鱼朵觉得手脚都麻了，他才慢慢松开。“晚晴，”他开口，嗓子还有点哑，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掉池塘里了？”鱼朵一听这个就来气。她想都没想，
话就冲出嘴了：“都是柳若霜推的！是她把主人推下池塘的……”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
赶紧改口：“是她把我推下池塘的！”萧夜寒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几分。“果然是她。
”他说，“你放心，晚晴，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她在正院待着，三天不许出门。
”鱼朵眨眨眼，心里头舒坦多了。那女人就该关起来。她想起主人这些年受的委屈，
桩桩件件都跟那女人脱不了干系。萧夜寒看着她，又说：“要不是她爹是户部侍郎，
我早把她休了。”鱼朵心里乐开了花。“对对对，休了好！那种坏女人，留在府里过年吗？
”可她转念一想——主人平时哪会这么说话。主人说话从来都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
她正琢磨着怎么把这话圆回去，忽然想起主人以前对着窗外发呆时说过，想去城西看看梧桐。
随口就来了句：“王爷，我想去看梧桐了。”萧夜寒看着她。“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
”鱼朵眨眨眼。门外头，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手顿住了。她侧着耳朵听了听，
然后悄悄转身，快步往外走。穿过长廊，绕过假山，一溜烟跑进了正院。“娘娘！娘娘！
”柳若霜正歪在软榻上，脸色阴沉。见她跑进来，眼皮都懒得抬：“慌什么慌？
”丫鬟喘着粗气，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柳若霜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真这么说的？”丫鬟拼命点头：“奴婢亲耳听见的，王爷说……要不是看在老爷份上，
早把娘娘休了。”柳若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苏晚晴……”她咬着这几个字，“咱们走着瞧。”4“晚晴，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鱼朵眼睛一亮。“我要吃鱼！糖醋鱼，清蒸鲈鱼，再来个鱼片羹！”萧夜寒人都看傻了。
她眨眨眼，声音软下来：“臣妾……就是好久没吃了……”萧夜寒没再说什么，
转头吩咐了下人。晚膳摆在暖阁里。苏晚晴坐在桌边，瞅着满桌子的菜，眼珠子都亮了。
糖醋鱼，酱红色的汁浇得满满的，上头撒着葱花。清蒸鲈鱼，白嫩嫩的肉，旁边摆着姜丝。
鱼片羹，热气腾腾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咽了一下口水。萧夜寒坐她对面，
刚拿起筷子要去夹菜——“王爷，你尝尝这个！”她夹了一大块糖醋鱼，递到他嘴边。
萧夜寒张嘴要接。她手一转，塞自己嘴里了。“好吃！”萧夜寒：“……”他放下筷子，
去夹清蒸鲈鱼。筷子刚碰到鱼——“王爷，这个也好吃！”她筷子伸过来，
把那块鱼肉夹走了。萧夜寒瞅着自己空落落的筷子，又瞅瞅她鼓囊囊的腮帮子。
他又去舀鱼片羹。勺子刚进碗——“王爷，这个最好吃！”她直接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大勺，
吹都不带吹的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可死活不吐。萧夜寒就那么看着她。
旁边丫鬟眼睛越睁越大。那盘糖醋鱼，没了。清蒸鲈鱼，剩个鱼头。鱼片羹，碗底都亮了。
苏晚晴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一抬头，萧夜寒正瞅着她。他面前那碗，
干干净净，一口没吃着。她眨眨眼。“王爷……你怎么不吃呀？”萧夜寒沉默了两秒。
“我吃饱了。”旁边丫鬟小声嘀咕：“娘娘以前……半碗饭都吃不完……”苏晚晴耳朵尖，
听见了。她抿抿嘴，声音软下来：“臣妾……落水之后，老是觉得饿……”萧夜寒看着她，
眼神里只有宠溺。“下回，”他说，“让后厨多做几条。”5吃完饭，鱼朵就犯困了。
不知道是吃太多还是这身子还没缓过来，眼皮越来越沉。丫鬟伺候她洗漱的时候，
她差点站着睡过去。“娘娘，上床歇着吧。”丫鬟扶着她躺下，帮她把被子盖好。
鱼朵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好软。好舒服。她蜷起身子，找了个最舒坦的姿势，
把脸埋进枕头里。意识越来越迷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床往下陷了一块，有人躺她身边了。鱼朵半梦半醒，懒得睁眼。然后，一只手搭了过来。
搭在她腰上。鱼朵浑身一僵。啥玩意儿？！她眼都没睁，一脚踹出去——“砰！
”重物砸地上的声音。“嘶——”鱼朵猛地睁眼，坐起来。萧夜寒坐地上，捂着小腿，
一脸懵地瞅着她。“晚晴？你干啥？”鱼朵眨眨眼。完了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