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像催命的丧钟,在福婴妇产医院的上空回荡了整整十二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腥气,冰冷、刺鼻,像是死亡最诚实的气味。
我身边的女大学生,叫陈琳,此刻正死死抓着我的衣角,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小声说:张哥,十二点了,
我们……我们快去三号楼护士站……第一条规则,不能迟到……我瞥了她一眼。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浆洗得发硬的白色护士服,
那衣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斑味。我没动。
我甚至好整以暇地从包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叼了一根在嘴里,但没点着。急什么?
我含糊不清地说,让领导先到,是职场美德。陈琳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那短信上写了,迟到……会被视为自愿加班!
她把“自愿加班”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那是什么恐怖的酷刑。我能理解她的恐惧。
对于这些被规则怪谈捕获的普通人来说,规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违反规则,
就等于主动跳进深渊。但对我来说,这些所谓的规则,
就像是一家濒临倒闭的皮包公司制定的、狗屁不通的霸王条款。你不遵守,它威胁要开了你。
你遵守,它就能把你往死里压榨,直到吸干你最后一滴血。对付这种垃圾公司,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不是忍气吞声,不是委曲求全。而是直接冲进董事长办公室,
把桌子掀了。别怕。我拍了拍陈琳的肩膀,手掌下,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话音刚落,我们身处的这间破败的储物室外,
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那声音不像是鞋底踩在地板上,
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肉块在地上拖行。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
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但调子诡异,充满了怨毒。陈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裂缝朝外看去。一个穿着护士长制服的身影,正缓缓从走廊尽头走来。
她很高,至少有两米,身体的比例极其不协调,脖子长得像一头鹅,脑袋却很小。
她的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最诡异的是她的走姿。她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一下,
发出“咔哒”的骨骼错位声。是护士长……陈琳在我身后用气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她来抓迟到的人了……我们死定了……我看着那个“护士长”越走越近,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我淡淡地说。是送人头的来了。在陈琳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我猛地拉开了储物室的门。“吱呀——”生锈的门轴发出的刺耳噪音,
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那个“护士长”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她那颗小小的脑袋,
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猛地扭了过来。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猩红的眼睛,
死死地锁定了我。一股阴冷到骨髓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朝我扑面而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实习生,一个沙哑、尖锐,
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为什么……不穿工服?
陈琳在我身后已经快要吓晕过去了。我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护士长”面前。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肉的恶臭。我把嘴里叼着的烟取下来,
夹在指间,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抱歉,
我对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不太认同。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另外,
你挡着我的路了。“护士长”似乎愣住了。她可能在这家“医院”作威作福了上百年,
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实习生”。她的身体开始发出“咯咯”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她体内爆开。你……在……挑衅……权威……权威?
我嗤笑一声,然后猛地抬起手。我的动作快如闪电。在“护士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啪!”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巨响。这一巴掌,
我没用多少力气,但却夹杂了一丝纯阳的真气。“护士长”那颗小小的脑袋,
如同被击飞的棒球,瞬间旋转了七百二十度,最后以一个完全反向的角度,停在了她背后。
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你……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啪!”她的脑袋又被我抽了回来,转了七百二十度,回到了原位。
只是这一次,她帽檐下的脸,已经不再是阴影。那是一张布满了尸斑和缝合线的脸,
五官扭曲,嘴巴张得极大,仿佛在无声地尖叫。不好意思,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看着她开始崩溃消散的身体,淡淡地说,我这人脾气不好,尤其讨厌别人跟我讲规矩。
黑气弥散。“护士长”在原地融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只留下那件浆洗得笔挺的护士长制服,和一顶帽子,孤零零地掉在地上。整个走廊,
死寂无声。我身后的陈琳,已经彻底石化了。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把那根没点燃的烟重新叼回嘴里。走了,去护士站打卡。再晚,可就真迟到了。
02. 暴力破解规则三号楼的护士站,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幽绿光芒中。
那光芒来自墙上挂着的一盏老式马灯,灯芯里燃烧的不是油,而是一团幽幽的磷火,
将周围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水鬼。护士站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都穿着和陈琳身上一模一样的护士服,一个个低着头,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是和我们一起被卷进来的其他“实习生”。我和陈琳的出现,
像是在一锅死水里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看向我们。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黄色道袍上时,
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恐和……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站在护士台后面的中年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她穿着和刚才那个被我扇爆的“护士长”一模一样的制服,但气息要强大得多。
她的脸是完整的,只是白得像宣纸,嘴唇却涂得鲜红,像是刚喝过血。你,她开口了,
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在摩擦,为什么不穿工服?同样的问题。显然,
这是这家“公司”用来确立权威的第一道程序。我还没说话,陈琳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声音带着哭腔。护士长!对不起!我们……我们刚才被一个怪物缠住了,所以才耽搁了,
他……他不是故意不穿的,我马上就让他换!说着,
她就手忙脚乱地想从自己怀里把那套备用的护士服递给我。她的反应很标准。
面对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普通人的第一选择就是下跪、道歉、祈求原谅。可惜,
她求错人了。我一把拉住她,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我走到护士台前,
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身体前倾,凑近了那个新的“护士长”。
我直视着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不是你的员工,
你没资格命令我穿什么。第二,刚才那个自称护士长的家伙,已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
我建议你说话客气点,不然我不介意再送一个上路。第三,我顿了顿,
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们院长办公室在哪。
我有点事,想和他谈谈。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护士站里,却如同炸雷。
所有实习生的脸色都变了,看向我的眼神,从怜悯变成了极度的恐惧。他们大概觉得我疯了。
那个新的“护士长”,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她死死地盯着我,
那双鲜红的嘴唇开合着,似乎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一股比刚才强大十倍的怨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整个护士站的温度再次骤降,
墙壁上的磷火开始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天花板上,
开始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滴落下来,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那些实习生们吓得抱作一团,
瑟瑟发抖。完了……护士长发怒了……这个新人死定了……他怎么敢……
我却完全无视了这恐怖的异象。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夹在指间。我再说一遍,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带我去找你们院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找死!
护士长终于爆发了。她尖啸一声,那张涂得鲜红的嘴猛地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根,
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利齿。她的十指指甲瞬间暴涨到半米长,
闪烁着乌黑的光芒,如同十把淬毒的利刃,朝着我的心脏狠狠抓来!快!太快了!
陈琳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而,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我胸口的瞬间。
我手中的符纸,无火自燃。“轰!”一团金色的火焰,如同微型的太阳,在我掌心轰然炸开。
敕令!金光咒!耀眼的金光,瞬间将整个护士站淹没。那是一种至阳至刚的力量,
是世间一切阴邪怨气的克星。“啊——!!!”护士长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的身体在金光中,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迅速消融、气化。那十根锋利的鬼爪,
在离我胸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寸寸断裂,化为飞灰。前后不过三秒钟。金光散去。
护士站里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护士台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套护士长制服,和一本摊开的册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死寂。整个空间里,
只剩下陈琳和其他实习生粗重的喘息声。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
那是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敬畏。我走到护士台后,捡起了那本册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实习生名录》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我们的照片和名字。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叉。除了我。我的名字后面,
被打了一个鲜红的问号。而在问号旁边,
还有一行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字:此人危险,
建议……直接送往院长办公室处理。我笑了。这不就结了。我把名录扔在桌上,
抬头看向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实习生。现在,有人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了吗?
03. 四号楼的啼哭没有人敢回答我的问题。那七八个实习生,
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我,身体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显然,
我刚才“手撕护士长”的行为,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脆弱的世界观。在他们的认知里,
规则是天,是不可违逆的铁律。而我,一个本该和他们一样,在规则下苟延残喘的实习生,
却反手把颁布规则的“HR”给扬了。这种冲击,不亚于看到一只蚂蚁掀翻了大象。算了,
一群废物。我懒得和他们废话,转身就准备自己去找。这时,
陈琳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快步跟上我,声音依旧在颤抖,
但多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张哥!我……我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我停下脚步,
挑了挑眉。她指了指护士台墙上挂着的一副医院楼层结构图。那图纸已经泛黄,
上面沾染着大片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你看,这里。
她指着四号楼顶层的一个房间,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骷髅头。院长办公室,
在四号楼。我眯起了眼睛。规则第二条是什么来着?任何情况下,
不要回应四号楼传来的婴儿啼哭声。我们医院没有活的婴儿。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陷阱。
或者说,是一个筛选机制。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四号楼,危险,勿入。
对于那些严格遵守规则的“好员工”来说,他们会把四号楼当成禁区,敬而远之。
但对于我这种“刺头”,那个被我干掉的护士长留下的信息,却明确指向了那里。
危险分子,直接送往院长办公室处理。意思很明显。小麻烦,“HR”可以解决。
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就交给“董事长”亲自面试。有意思。我嘴角上扬。
这就像一个设计拙劣的游戏,新手村的怪打不过你,就直接给你开放最终BOSS的地图。
他们似乎对我很有信心。或者说,对他们的“院长”很有信心。张哥,
我们……真的要去吗?陈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规则上说,四号楼……
规则是给弱者遵守的。我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你就是规则。说完,
我不再理会她和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径直朝着连接三号楼和四号楼的走廊走去。背后,
陈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了上来。通往四号楼的走廊,比之前更加阴暗、潮湿。
墙壁上布满了青黑色的霉斑,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也愈发浓烈,
还夹杂着一股……奶腥味。很甜,很腻,闻久了让人犯恶心。刚踏入四号楼的地界,
一阵阵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就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哇——哇——”“呜呜呜……妈妈……妈妈……”那哭声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仿佛有成百上千个夭折的婴孩,正在这栋楼里无休止地哀嚎。每一声啼哭,
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人的大脑。陈琳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这哭声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捂住耳朵根本没用。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身体摇摇欲坠,
嘴里喃喃自语:宝宝不哭……妈妈来了……妈妈来找你们了……她竟然抬起脚,
就要朝着走廊深处一间半开着门的病房走去。那病房里,漆黑一片,
只有一双双猩红的、婴儿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不断闪烁。醒醒!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低喝一声。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真气,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神上。陈琳浑身一震,
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当她看清那间病房里的景象时,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都软倒在我怀里。幻觉……是幻觉……她惊恐地喘着气。不,不全是幻觉。
我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婴儿”,眼神冰冷。那是一团团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婴灵。
它们是这家医院里最基础的“员工”,也是最麻烦的。数量庞大,防不胜防,
专门攻击人的精神软肋。一旦被它们的哭声蛊惑,心神失守,就会被拖入无尽的幻境,
成为它们的养料。跟紧我,收敛心神,别胡思乱想。我叮嘱了一句,
然后从包里又摸出两张符。不是攻击性的符咒。而是两张最基础的清心符。
我把其中一张贴在陈琳的额头上,另一张则随手拍在了自己脑门上。符纸上的朱砂微微一亮,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将那魔音般的啼哭隔绝在外。陈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张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说了,
一个来整顿职场的热心市民。我一边敷衍着,一边大步朝前走。
那些婴灵的啼哭对我俩彻底失效,它们似乎被激怒了。走廊两边的病房门,
一扇接一扇地“吱呀”打开。一个个浑身青紫、肚子肿胀如鼓的“婴儿”,从门里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脚,只有一双畸形的手,在地上飞快地爬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蜘蛛,
密密麻麻地朝着我们涌来。场面极其掉SAN。陈琳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我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一群连煞气都没凝聚成型的小鬼,
也敢拦我的路?我冷哼一声,左手掐了个法诀。敕令!神火开道!
“呼——”一道半月形的金色火焰,以我为中心,猛地向前横扫而出。神火过处,
那些悍不畏死扑上来的婴灵,就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就瞬间被蒸发成了黑烟。刺鼻的焦臭味,取代了之前的奶腥味。短短几秒钟,
整个走廊被清空了。再也没有半点啼哭声。我收了法诀,继续向前走,
脚下踩着一地滚烫的灰烬。记住,陈琳。我头也不回地说。一切恐惧,
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当你的火力足够强大时,恐惧的,就该是它们了。
陈琳呆呆地看着我的背影,看着那件在磷火映照下显得格外伟岸的黄色道袍。她感觉,
自己的人生观,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04. 红衣女人清理完那些烦人的婴灵,通往顶楼的路变得异常顺利。
四号楼的结构很简单,一条笔直的走廊,两边是鳞次栉比的病房,
尽头是一部电梯和旁边的安全楼梯。整栋楼里,除了我和陈琳的脚步声,
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之前那无处不在的啼哭声,仿佛从未出现过。这种极致的安静,
反而比之前的喧嚣更加让人心悸。张哥,有点……不对劲。陈琳紧紧跟在我身后,
小声说。她虽然害怕,但脑子转得不慢。太安静了……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它们在害怕。我淡淡地说,或者说,
是在等一个更厉害的家伙出场。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电梯门紧闭着,
上面布满了铁锈和暗红色的手印,按钮也早就坏掉了。唯一的通路,只剩下旁边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一股比之前任何地方都更加阴冷的气息,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我停下脚步,
侧耳倾听。“滴答……滴答……”一阵液体滴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同时,还有一阵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啦……刺啦……”很轻,但异常刺耳。
陈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抓着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规则第三条……那个拖着输液架的红衣女人……
3. 如果在走廊上看到一个拖着输液架的红衣女人,请立刻钻进离你最近的病房,
并把头埋进被子里。她只是在找她的孩子,不是找你。这条规则,
听起来似乎比前两条的惩罚要轻一些。它提供了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躲起来,当鸵鸟。
只要你不去看她,不去招惹她,她就不会伤害你。但这是最大的谎言。
规则怪谈里的每一条规则,都充满了陷阱和恶意。它告诉你“她不是找你”,
就是在引诱你放松警惕。一旦你真的相信了,躲进病房,把头埋进被子里,
你就会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中,听到那“刺啦刺啦”的声音离你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你的床边。然后,一只冰冷的手会掀开你的被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会在你耳边轻语: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无论你怎么回答,
结局都只有一个。死。张哥……快!我们快躲进病房!陈琳已经快急哭了,
拉着我就要往旁边的病房里钻。我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躲?我嗤笑一声,
为什么要躲?我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安全通道的门。“吱呀——”门内的景象,
瞬间暴露在我们眼前。那是一个盘旋向上的楼梯,墙壁上到处都是凝固的黑色血块。
一个穿着鲜红色病号服的女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她披头散发,身形枯槁,
手里拖着一个锈迹斑斑的输液架。输液瓶里装的不是药水,
而是一种粘稠的、类似血液的红色液体。那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就是这个声音。她似乎听到了我们开门的声音,
拖着输液架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她的脖子,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
缓缓地……向后扭转。一百八十度。一张惨白浮肿、七窍流血的脸,出现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那是一张被无尽的痛苦和怨恨扭曲的脸。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没有眼球,
只有两行鲜血,正不断地流淌下来。你们……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看见我的孩子了吗?她来了。带着能冻结灵魂的怨气,来了。陈琳已经吓得无法呼吸,
整个人瘫软在我身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却像是没看见她那张足以让任何人做一辈子噩梦的脸。我的目光,
落在了她拖着的那个输液架上。更准确地说,
是输液架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编织的平安符上。那平安符已经变得乌黑,
但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我张家独有的符文印记。你的孩子?我缓缓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这个吗?我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
在我掌心亮起。光芒中,一个半透明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虚影,缓缓浮现。
那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睛,神态安详,仿佛正在沉睡。他的脖子上,
挂着一个和输液架上一模一样,但却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红绳平安符。这是我此行的目的。
我那未曾谋面的、刚出生就被这家医院的邪异夺走了魂魄的……小侄子。
红衣女人在看到我掌心婴灵的瞬间,那张恐怖的脸,凝固了。她空洞的眼眶里,
流出的鲜血更加汹涌。她那扭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宝宝……我的……宝宝……下一秒,她身上那恐怖的怨气,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整个楼道都在剧烈震动,墙壁上的血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蠕动。把他……还给我!!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枯槁的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我猛扑过来!
那速度,比之前那个护士长快了十倍不止!她的双手变成了两只狰狞的鬼爪,指甲漆黑如墨,
带着浓烈的死气,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掌心里的婴灵!她要抢回她的孩子!陈琳在我身后,
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红,一股让她窒息的恐怖气息就已扑面而来。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我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然后,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碰撞的轻响。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波纹,从我指尖荡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那道势不可挡的红色闪电,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戛然而止。红衣女人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她那张狰狞恐怖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停了下来。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你,也配当母亲?话音落下,我屈指一弹。
“嗡——”金色的波纹,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斩在了她的身上。
“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大楼。红衣女人的身体,
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玻璃,从中间开始,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
遍布她全身。下一秒。“砰!”她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最纯粹的黑雾。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只有那个锈迹斑斑的输液架,和那枚乌黑的平安符,
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秒杀。我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安睡的婴灵,轻轻叹了口气。
小家伙,别怕。叔叔带你……回家。05. 院长办公室通往顶楼的楼梯,
在红衣女人被我“物理净化”之后,变得格外干净。墙壁上蠕动的血块消失了,
空气中刺鼻的腥臭味也淡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遭遇,只是一场幻觉。陈琳跟在我身后,
一路上沉默不语。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有恐惧,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崇拜?我没理会她内心的波涛汹涌。我的注意力,
全部集中在我左手掌心托着的那个小小的婴灵上。我能感觉到,小家伙的魂魄很虚弱,
像一缕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他被困在这里太久,怨气侵蚀得太厉害。刚才那个红衣女人,
看似是在“保护”他,实际上是在不断地吸取他魂魄中残存的纯阳之气,来壮大自身的怨力。
她,根本就不是我那可怜弟媳的魂魄。而是一个鸠占鹊巢,伪装成母亲,
将我小侄子当成“人质”和“充电宝”的强大怨灵。这也是我毫不留情,
直接将其打得魂飞魄散的原因。对这种东西,讲慈悲,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很快,
我们走到了楼梯的尽头。一扇厚重的、对开的红木大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门上没有挂任何牌子,但门把手却是两个狰狞的、婴儿头骨形状的黄铜雕塑。这里,
就是院长办公室。最终BOSS的巢穴。和之前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这扇门后,
没有泄露出任何阴冷或怨毒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但越是这样,
就越代表着危险。这说明,门后的那个东西,已经能完美地收敛自己的所有力量。
它不再是单纯依靠本能行事的怨灵,而是拥有了智慧,甚至……拥有了“人性”。
这才是最可怕的。陈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张哥,我们……是直接踹门进去吗?
经过前面几次的“暴力执法”,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简单粗暴的办事风格。我却摇了摇头。
不。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甚至还用手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对最终BOSS,要给予最基本的尊重。我们要,敲门。说着,
在陈琳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抬起手,用一种非常标准、非常礼貌的力度,敲了敲门。“叩,
叩,叩。”三声之后,我后退一步,静静地等待。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陈琳小声说:没……没人?不,他在。我淡淡地说,他在观察我们,或者说,
在观察我。我又敲了三下。“叩,叩,叩。”依旧没有回应。我笑了。看来,
这位院长架子不小啊。既然礼貌的方式行不通……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右脚。
脚尖上,金光一闪。那就只能用我们道家传统的方式来拜访了。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由上好红木制成、厚达十几厘米的大门,连同整个门框,
被我一脚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和碎石向着办公室内部爆射而去,如同霰弹枪开火。
烟尘弥漫中,我大步走了进去。你好,查水表的!
06. 院长的“款待”院长办公室内的景象,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
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阴森恐怖,没有满墙的符咒或者满地的残肢断臂。相反,
这里……非常豪华。地上铺着柔软的、能陷进脚踝的波斯地毯,
墙边立着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的医学典籍和古典文献。
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檀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桌上放着一盏欧式复古台灯,
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空气中,
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级雪茄和现磨咖啡混合的香气。如果不是门外那阴森的走廊,
我甚至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位大学资深教授的书房。
一个穿着得体、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正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夜景?我眯起眼。窗外,是一片无尽的、翻涌的黑雾。
根本没有什么夜景可言。他对身后那如同爆炸般的巨响,以及我那句“查水表”的问候,
恍若未闻。直到我和陈琳走进办公室,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那是一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
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瓷器,但却透着一种病态。他看到我们,丝毫没有意外,
反而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用一种极富磁性的男中音说:欢迎。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真皮沙发。请坐。要来一杯吗?82年的拉菲,
虽然年份有些老了,但口感还算醇厚。他的姿态,优雅、从容,
仿佛他不是一个盘踞在凶地的怨灵集合体,而是一个正在款待贵客的绅士。
陈琳已经彻底看傻了。眼前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最终BOSS,
形象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却丝毫没有被他这副派头迷惑。我能感觉到,
他体内那股如同深渊般浩瀚、却又内敛到极致的怨气。他就像一个微型的核反应堆,
外表平静无害,内部却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能量。酒就不喝了。
我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陈琳,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把那把桃木剑“哐当”一声扔在了昂贵的茶几上。我来,不是为了和你交朋友的。
我抬起左手,将掌心里安睡的婴灵展示给他看。我侄子的魂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院长看着我掌心的婴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哦?
你说这个小东西?他放下酒杯,缓步走到我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婴灵。
很纯粹的灵魂,不是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可惜,沾染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要触碰婴灵。我眼神一冷,手掌微微一翻,避开了他的指尖。
别碰他。我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院长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别紧张,年轻人。
我对他没有恶意。他坐到了我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陆离,是这家福婴医院的……最后一任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