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箱
——塞西尔酒店悬案实录
引子
2013年2月19日，洛杉矶。
上午十点零七分，塞西尔酒店的维修工何塞·冈萨雷斯推开了通往楼顶的铁门。
这是他在这家酒店工作的第十七个年头。十七年里，他修过无数次堵塞的马桶、漏水的管道、失灵的热水器，但今天这单活儿让他有些不耐烦——三楼和四楼的住客连续三天投诉水压太低，洗着洗着澡水流就变成了一条线。经理让他检查楼顶的水箱。
四个巨大的白色水箱并排立在楼顶，每个能装下五千加仑的水。何塞走到三号水箱旁，顺手拍了拍箱壁。
声音不对。
正常的水箱应该是沉闷的实响，但他听到的是一种空洞的回声——好像里面并没有那么多水。他皱了皱眉，爬上水箱旁的小铁梯。
水箱的盖子重约二十磅，铝合金材质，平时盖得很严实。他用力掀起一角，低下头往里看。
阳光从掀开的缝隙射进去，照亮了水面。
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他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像是一大块泡烂的布料。然后他看见了手指。
惨白的、泡得发胀的手指，在水面下轻轻晃动。
何塞后来告诉警察，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梯子上摔下来的。他只记得自己在尖叫，用西班牙语尖叫，那种声音不像自己发出的。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撞开了安全门，冲进走廊，最后瘫坐在二楼的楼梯间里，浑身发抖。
“水箱里……”他对赶来的经理说，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有个女人。”
经理一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当他爬上楼顶，亲眼看到水箱里那具头下脚上、全身赤裸、已经泡得发胀变形的尸体时，他的双腿也软了。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洛杉矶警察局接到报警。
二十分钟后，警车包围了塞西尔酒店。黄色的警戒线拉了起来，穿制服的警察开始疏散住客，几名探员乘电梯上了顶楼。
没有人知道，这将是一起轰动了整个2013年的悬案。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站在警戒线外、拿着笔记本记录的那个年轻华裔女人，将会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揭开这个案件的全部真相。
第一章 局外人
1
她叫宋夏，三十六岁，洛杉矶警察局犯罪心理分析组的探员。
但实际上她已经三个月没去上班了。
三个月前，她负责的一个案子出了岔子。一个她判断“不会对他人构成威胁”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获释后的第三天杀死了自己的房东。受害者家属把她告上了法庭，媒体把她的照片登在报纸上，标题写着：“犯罪心理专家的致命误判”。
局长找她谈话，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最好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她开始休假。每天窝在圣莫尼卡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看书、跑步、喝太多的咖啡，尽量不看新闻，尽量不去想那个死去的房东和那个再也没机会说话的精神病人。
但今天上午，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刘文浩。
刘文浩是她以前在FBI行为分析部培训时的同学，美籍华人，现在在《洛杉矶时报》当记者。他们曾经合作过几个案子，他给她提供案件信息，她帮他分析凶手心理，互惠互利。
“宋，看新闻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那种只有大新闻才能激发的兴奋。
“没看。”
“塞西尔酒店，”他说，“那个失踪的加拿大华裔女孩，找到了。在水箱里。尸体。”
宋夏沉默了几秒。塞西尔酒店。她知道那个地方。市中心最乱的街区之一，流浪汉、瘾君子、皮条客的聚集地。酒店本身也很有名——1947年的“黑色大丽花”案，受害者伊丽莎白·肖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在塞西尔酒店的酒吧里。
“警方怎么说？”
“还没说。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刘文浩压低声音，“一个女孩，死在锁着的楼顶的水箱里，电梯监控里还有一段特别诡异的录像。宋，这是个大案子。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我在休假。”
“我知道。但你是最合适的人。你是华裔，懂中文，能跟她的家人沟通。而且你懂心理分析，那段录像……”
“
——塞西尔酒店悬案实录
引子
2013年2月19日，洛杉矶。
上午十点零七分，塞西尔酒店的维修工何塞·冈萨雷斯推开了通往楼顶的铁门。
这是他在这家酒店工作的第十七个年头。十七年里，他修过无数次堵塞的马桶、漏水的管道、失灵的热水器，但今天这单活儿让他有些不耐烦——三楼和四楼的住客连续三天投诉水压太低，洗着洗着澡水流就变成了一条线。经理让他检查楼顶的水箱。
四个巨大的白色水箱并排立在楼顶，每个能装下五千加仑的水。何塞走到三号水箱旁，顺手拍了拍箱壁。
声音不对。
正常的水箱应该是沉闷的实响，但他听到的是一种空洞的回声——好像里面并没有那么多水。他皱了皱眉，爬上水箱旁的小铁梯。
水箱的盖子重约二十磅，铝合金材质，平时盖得很严实。他用力掀起一角，低下头往里看。
阳光从掀开的缝隙射进去，照亮了水面。
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他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像是一大块泡烂的布料。然后他看见了手指。
惨白的、泡得发胀的手指，在水面下轻轻晃动。
何塞后来告诉警察，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梯子上摔下来的。他只记得自己在尖叫，用西班牙语尖叫，那种声音不像自己发出的。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撞开了安全门，冲进走廊，最后瘫坐在二楼的楼梯间里，浑身发抖。
“水箱里……”他对赶来的经理说，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有个女人。”
经理一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当他爬上楼顶，亲眼看到水箱里那具头下脚上、全身赤裸、已经泡得发胀变形的尸体时，他的双腿也软了。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洛杉矶警察局接到报警。
二十分钟后，警车包围了塞西尔酒店。黄色的警戒线拉了起来，穿制服的警察开始疏散住客，几名探员乘电梯上了顶楼。
没有人知道，这将是一起轰动了整个2013年的悬案。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站在警戒线外、拿着笔记本记录的那个年轻华裔女人，将会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揭开这个案件的全部真相。
第一章 局外人
1
她叫宋夏，三十六岁，洛杉矶警察局犯罪心理分析组的探员。
但实际上她已经三个月没去上班了。
三个月前，她负责的一个案子出了岔子。一个她判断“不会对他人构成威胁”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获释后的第三天杀死了自己的房东。受害者家属把她告上了法庭，媒体把她的照片登在报纸上，标题写着：“犯罪心理专家的致命误判”。
局长找她谈话，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最好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她开始休假。每天窝在圣莫尼卡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看书、跑步、喝太多的咖啡，尽量不看新闻，尽量不去想那个死去的房东和那个再也没机会说话的精神病人。
但今天上午，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刘文浩。
刘文浩是她以前在FBI行为分析部培训时的同学，美籍华人，现在在《洛杉矶时报》当记者。他们曾经合作过几个案子，他给她提供案件信息，她帮他分析凶手心理，互惠互利。
“宋，看新闻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那种只有大新闻才能激发的兴奋。
“没看。”
“塞西尔酒店，”他说，“那个失踪的加拿大华裔女孩，找到了。在水箱里。尸体。”
宋夏沉默了几秒。塞西尔酒店。她知道那个地方。市中心最乱的街区之一，流浪汉、瘾君子、皮条客的聚集地。酒店本身也很有名——1947年的“黑色大丽花”案，受害者伊丽莎白·肖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在塞西尔酒店的酒吧里。
“警方怎么说？”
“还没说。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刘文浩压低声音，“一个女孩，死在锁着的楼顶的水箱里，电梯监控里还有一段特别诡异的录像。宋，这是个大案子。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我在休假。”
“我知道。但你是最合适的人。你是华裔，懂中文，能跟她的家人沟通。而且你懂心理分析，那段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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