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活到头了。身为江南十二坞的总瓢把子,
号称“踏雪无痕”的江洋大盗,他没死在官府的追捕里,也没死在仇家的刀下,
却差点被一个光头给吓死。这光头长得是真好看,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可那眼神,
比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扎人。最要命的是,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
手里捏着半个发霉的馒头,却吃出了皇太后品尝御膳的架势。“看什么看?”她眼皮都没抬,
声音冷得像是从棺材缝里飘出来的。“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唐七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他有种预感,这位姑奶奶进来不是坐牢的,是来进货的。而他,
很不幸,就是那个货。1天牢这地方,讲究的是个风水。坐北朝南,阴气汇聚,
常年不见天日,地上铺的稻草比老太太的棉裤腰还潮。唐七盘腿坐在唯一一块干燥的地皮上,
嘴里叼着根枯草,正在给新来的狱友立规矩。“既然进了这个门,是龙你得盘着,
是虎你得卧着。我唐七虽然落魄了,但在这丙字号房,
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他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狱卒推进来的不是满脸横肉的杀人犯,也不是贼眉鼠眼的小偷,而是一个尼姑。
一个非常好看、但非常不对劲的尼姑。这小尼姑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一身灰布僧袍洗得发白,光溜溜的脑袋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她没有哭天抢地,
也没有念阿弥陀佛,而是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将军一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狱卒锁上门,
骂骂咧咧地走了。牢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唐七吐掉嘴里的枯草,眼珠子转了转,
心里那股子江湖习气又冒了出来。“哟,这是哪座庙里的师太啊?犯了什么事?
是偷了香油钱,还是动了凡心,跟哪家公子私奔未遂啊?”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凑,
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小尼姑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那双眼睛黑得像两潭死水,
直勾勾地盯着唐七。“滚。”只有一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唐七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脾气还挺大。小师太,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唐七是什么人。想当年,我在江南……”“啪!”一声脆响。
唐七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左脸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这尼姑什么时候出手的?他竟然完全没看清!“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没说不打人。
”冷翠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破布,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扇唐七巴掌的那只手,
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这地方,归我了。你,去那边。
”她伸手一指墙角那个最潮湿、离马桶最近的位置。唐七张了张嘴,刚想发作,
却看到冷翠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手指粗的木棍。只见她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咔嚓。
”坚硬的木棍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断成了两截。唐七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识时务的俊杰,能屈能伸是他的人生信条。“好嘞,师太您请,那边风水好,通风。
”唐七麻溜地抱着自己的稻草,滚到了马桶边上。冷翠没再理他,
径直走到唐七刚才坐的“宝座”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那姿态,不像是坐牢,
倒像是观音菩萨坐莲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莫挨老子”的仙气。唐七缩在墙角,
心里暗暗叫苦。这哪是尼姑啊,这分明是个女阎王。2牢里的日子,
比和尚头上的虱子还无聊。到了饭点,狱卒提着个木桶,
像喂猪一样往栅栏里扔了两个黑乎乎的馒头,又倒了两碗看不见米粒的稀粥。冷翠睁开眼,
看了一眼地上的馒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嫌弃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佛祖没洗脚。
“师太,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唐七捡起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
讨好地递过去。他已经想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尼姑武功高强,先哄着点,
说不定能成为自己越狱的助力。冷翠没接,只是冷冷地说:“脏。”“哎哟,我的姑奶奶,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个卫生?”唐七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馒头,差点崩掉一颗牙。
“想当年,我被官兵追得满山跑,连树皮都啃过。活着嘛,不寒碜。”冷翠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波动。“树皮我没吃过,但我喝过洗澡水。”唐七差点被馒头噎死。
“啥?洗澡水?师太您这口味……挺独特啊。”冷翠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穿过昏暗的牢房,
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五岁那年,家里进了贼。十几个蒙面人,见人就杀。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我娘把我塞进了院子里的大水缸。
那缸里还有半缸水,是准备第二天洗衣服用的。”唐七停止了咀嚼,愣愣地看着她。
“我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夜。外面都是惨叫声,火光把水面照得通红。我不敢出声,
饿了就喝缸里的水。”冷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等我爬出来的时候,
全家三十六口,就剩我一个。后来来了个老秃……老和尚,说我骨骼清奇,跟佛有缘,
把我带回了山上。”“其实哪有什么缘,他就是看我年纪小,吃得少,能干活。
”“我在庙里劈了十年的柴,挑了十年的水。那老和尚说这叫‘修行’,我看这叫‘压榨’。
”唐七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剧本他熟啊!这不就是江湖话本里最常见的“孤儿复仇记”吗?
只不过从这位冷面尼姑嘴里说出来,少了几分悲情,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所以,
你这次下山,是为了报仇?”唐七试探着问。“不然呢?下来化缘吗?”冷翠白了他一眼。
“我找到了当年那个领头的,正准备动手,结果被官府当成同伙抓了。”说到这里,
她身上那股子杀气又冒了出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我不能死在这儿。
那个人还活着,我就得活着。”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唐七,
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听说你是江洋大盗?懂奇门遁甲?
”唐七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不像是在求助,倒像是在选择作案工具。3唐七挺了挺胸脯,
试图找回一点“江湖前辈”的尊严。“咳,没错。鄙人唐七,师承鬼谷子第十八代传人,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八卦,无一不精。区区一个天牢,在我眼里,不过是自家后花园,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冷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吹牛。“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蹲着?
”唐七被噎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这叫‘战略性蛰伏’。
我是在等待天时、地利、人和。”“现在人和有了。”冷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晚就走。”“今晚?!”唐七吓得差点跳起来。“姑奶奶,你当这是逛庙会呢?
这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咱们得从长计议……”“我没时间跟你计议。”冷翠走到牢门前,
伸手握住了那根儿臂粗的铁栏杆。“你不是懂奇门遁甲吗?开门。”唐七苦着脸凑过去。
“这锁是鲁班锁的变种,内部结构复杂,需要用内力震断锁芯,
或者用万年玄铁打造的钥匙……”他一边胡扯,一边从裤腰带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鱼骨头。
这是他昨天晚饭偷偷藏下来的。“看好了,这招叫‘神仙指路’。”唐七把鱼骨头插进锁眼,
眯着眼睛,手指微微颤抖,嘴里还念念有词,搞得像是在做法事。冷翠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唐七得意地回头,刚想接受崇拜的目光,却听冷翠冷哼一声。
“这就是奇门遁甲?我看是鸡鸣狗盗。”“哎,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唐七收起鱼骨头,推开牢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走吧,女菩萨。接下来才是硬仗。
”两人像两只大耗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牢房。走廊里昏暗潮湿,
远处传来狱卒打呼噜的声音,那动静,跟打雷似的。“往哪走?”冷翠问。
唐七掐指一算其实是在回忆进来时的路线。“干位属金,利西北。咱们往那边走,
那边有个排水口,直通护城河。”冷翠皱了皱眉:“钻狗洞?”“这叫‘潜龙勿用’!
”唐七一本正经地纠正,“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自由,钻个洞算什么?”冷翠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拳头。她发誓,等出去了,一定要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揍一顿。
4唐七说的那个“排水口”,其实就是个排污口。位于地牢的最深处,被一堆乱草遮着,
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这就是你说的生路?”冷翠捂着鼻子,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如果眼神能杀人,唐七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生门往往隐藏在死地之中。
”唐七硬着头皮解释,“这里虽然臭了点,但胜在隐蔽。官兵绝对想不到咱们会走这条路。
”“你先钻。”冷翠命令道。唐七叹了口气,认命地趴在地上,像条蛆一样往洞里拱。
洞口很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唐七身材瘦削,钻得还算顺利。轮到冷翠了。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僧袍,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通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空间里挪动。“哎哟!
”前面突然传来唐七的一声闷哼。“怎么了?”冷翠警觉地问。“卡……卡住了。
”唐七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地方怎么变窄了?我屁股过不去。
”冷翠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你不是会缩骨功吗?”“那是吹牛……不,
那是夸张修辞!”唐七辩解道,“快,帮我一把,推我一下。
”冷翠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了一口霉气,差点咳出来。她伸出手,
抵住前面那团软绵绵的东西。“我数三下。”“一、二……”“走你!”冷翠没等数到三,
直接气沉丹田,一脚踹了过去。“嗷——!”唐七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被发射了出去。通道瞬间畅通了。冷翠收回脚,
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爽快。这一脚,算是报了刚才闻臭气的仇。等她爬出洞口的时候,
发现唐七正趴在河边的烂泥里,揉着屁股,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师太,您这是金刚腿吧?
差点把我尾椎骨给踢断了。”“断了正好,省得你以后再去偷鸡摸狗。”冷翠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月光下,她那个光头显得格外亮堂,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唐七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凶巴巴的小尼姑,虽然脾气臭了点,下手狠了点,
但这股子劲儿,还真挺带感的。自由的空气,带着一股河水的腥味,但在两人闻来,
却比最名贵的熏香还要好闻。“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唐七激动得想要仰天长啸,
却被冷翠一把捂住了嘴。“闭嘴。想死吗?”冷翠的手冰凉,
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虽然刚刚爬过下水道,但神奇地没有被污染。唐七眨了眨眼,
示意自己不叫了。冷翠松开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是护城河边的一片芦苇荡,
离城门不远。远处隐约可见火把晃动,显然狱卒已经发现他们跑了。“现在怎么办?
”唐七小声问,“回我的老巢?我那儿有好酒好肉,还有……”“我要去杀人。
”冷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得像是一块石头。“哎哟,我的姑奶奶,咱们才刚出来,
能不能先喘口气?”唐七急得直跺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这副模样,
别说杀人了,进城都费劲。”冷翠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泞的僧袍,
光头上还顶着两根水草,确实有点狼狈。但她不在乎。“那个人就在城里的醉仙楼。
今晚是他大寿,防备最松懈。”冷翠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等了十年,
一刻也不想多等。”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城里冲。“回来!”唐七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你这样去就是送死!醉仙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官达显贵去的地方,
门口的护院比牢里的狱卒还多!”“那又如何?挡我者死。”冷翠猛地甩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差点把唐七甩进河里。就在这时,芦苇荡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边有动静!快过去看看!”是巡逻的官兵!唐七脸色一变,
暗骂一声“倒霉”他看了一眼准备拔腿就冲上去拼命的冷翠,心里叹了口气。
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尼姑手里了。“别动!”唐七突然按住冷翠的肩膀,
把她按进了芦苇丛里。“你干什么?”冷翠怒目而视。“闭嘴,看我的。
”唐七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这叫‘漫天花雨’,
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冲过来的官兵撒了出去。“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是石灰!”一阵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兵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打滚。
“跑!”唐七一把拉起冷翠,拽着她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奔。冷翠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跑着。
她看着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满嘴跑火车、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小贼,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5夜色像一口扣下来的大黑锅,把整个苏州城罩得严严实实。两个泥猴子一样的人,
正缩在一户人家的后院墙根底下。唐七伸长了脖子,像只老鹅似的往院子里瞅。
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在夜风里飘飘荡荡,跟招魂幡似的。“师太,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唐七压低了嗓子,一脸坏笑。“你看那件蓝布长衫,长短肥瘦,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户人家跟咱们有缘。”冷翠靠在墙上,
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散发着下水道味道的僧袍。“这叫偷。”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借’,叫‘权宜之计’。”唐七一边强词夺理,
一边手脚麻利地翻过了矮墙。他落地无声,那身法,确实对得起他“江洋大盗”的名号。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堆衣服翻了出来。“给,这件是女眷穿的比甲,虽然颜色俗了点,
是个桃红色的,但好歹干净。”唐七把衣服递过去,眼神里带着点讨好。冷翠接过衣服,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桃红色。她这辈子穿过最艳的颜色,就是寺庙里过年贴的对联。
“没有素净点的?”“我的姑奶奶,您当这是绸缎庄选布料呢?
”唐七一边往自己身上套那件蓝布长衫,一边翻了个白眼。“赶紧换上吧。咱俩现在这造型,
走大街上,狗看了都得吠两声。”冷翠咬了咬牙。她看了看四周,
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破败的土地庙。“去那里。”唐七嘿嘿一笑,
抱着衣服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土地庙早就荒废了,半扇门板斜挂在门框上,吱呀作响。
“你在外面守着。”冷翠抱着衣服走进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唐七一眼。“敢偷看,
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挂在城门楼子上当灯笼。”唐七缩了缩脖子,举起三根手指。
“天地良心,我唐七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采花贼。
再说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个尼姑,有啥好看的。”“你说什么?
”一道杀气瞬间锁定了他。“没!我说今晚月色真美,适合守夜!”唐七赶紧转过身,
背对着庙门,站得笔直,像个看家护院的石狮子。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唐七的耳朵动了动。他发誓,他真没想听。但这荒郊野外的,那声音就跟猫爪子挠心似的,
一下一下地往耳朵里钻。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残月。心里默念: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尼姑是空,光头是色……6“进来。”里面传来冷翠的声音。唐七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推开那扇破门。借着从屋顶漏下来的月光,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唐七愣住了。
那件俗气的桃红色比甲,穿在她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腰身被勒得细细的,
像是春天里刚抽条的柳枝。虽然脑袋上还是光溜溜的,没有青丝遮掩,
但那五官却显得更加立体、精致。月光洒在她的头顶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像是供桌上最名贵的羊脂玉。“看够了没有?”冷翠正在系腰带,
感觉到唐七那直勾勾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咳。”唐七回过神来,
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师太,其实……你不当尼姑挺可惜的。”“嗯?”冷翠眯起了眼睛。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头型,特别……特别圆润,特别有福气。
”唐七觉得自己这张嘴今天可能是被开过光了,越描越黑。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顺手牵羊拿来的头巾。“给,把头包上。咱们进城,
这个光头太扎眼了。知道的是你修行高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戏班子跑出来的武生。
”冷翠接过头巾,胡乱地往头上一裹。她不会弄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在庙里,
她只会劈柴、挑水、念经、打架。头巾被她裹得像个刚出土的粽子,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唐七看不下去了。“哎呀,笨手笨脚的。过来。”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想要帮她整理。冷翠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别动。
”唐七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次。“想报仇,就得像个普通人。
你见过哪个普通妇人把头巾裹成这个德行的?”冷翠僵在原地,没有再躲。
唐七的手指很灵活毕竟是练过“妙手空空”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
轻轻擦过她的耳垂。那一瞬间,冷翠觉得耳朵有点烫。这种感觉很陌生,
比练功走火入魔还要让人心慌。“好了。”唐七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现在看起来,像个跟丈夫回娘家的小媳妇了。”“谁是小媳妇?”冷翠瞪了他一眼,
手已经摸到了腰间藏着的那根磨尖了的筷子这是她唯一的武器。“行行行,我是小媳妇,
行了吧?”唐七举手投降。“走吧,女侠。醉仙楼的寿宴,估计已经开席了。
”7醉仙楼是苏州城里最大的销金窟。今晚,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华马车,下来的人非富即贵,穿金戴银,一个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酒肉香气。唐七和冷翠蹲在街角的阴影里,
像两个刚进城的叫花子。“那个穿紫袍的,就是赵员外?
”唐七指了指门口正在迎客的一个胖子。那胖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脸上的肉都快把眼睛挤没了。“不是。”冷翠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坐在二楼雅座那个,
穿黑衣服,留着山羊胡子的。”唐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二楼的窗户开着,
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街上的人群。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群蝼蚁。“黑风寨大当家,王麻子。现在改名叫王员外了。”冷翠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十年前,就是他带人杀了我全家。那把刀上的缺口,
我到现在都记得。”“冷静!冷静!”唐七一把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你现在冲上去,
连楼梯都摸不到,就得被门口那些护院打成筛子。”“那些护院,我十息之内能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