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来客沈渔记得，那天下午的雪下得很大，大到让人感觉心慌。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艰难爬行，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白，分不清天地的界限。
司机是山庄派来的，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没说一个字。她靠在后座，
翻看着手机里顾怀安发来的消息：“这场雪会很大，山路可能会封。你到了之后，
我们可能要待几天。”顾怀安是她的导师，犯罪心理学领域的权威。
半年前他受邀来这座山庄整理一些私人资料，没想到会困在这里。沈渔这次来，
是为了帮他处理那些资料——顺便，避开城市里那些让她疲惫的喧嚣。
至于这座山庄的主人是谁，顾怀安没说，她也懒得问。越野车在一座铁门前停下。
司机按了按喇叭，铁门缓缓打开。
沈渔透过车窗看去——一座灰白色的三层建筑矗立在雪幕中，背后是黑压压的山林。
屋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雪谷山庄。她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
试图从中找出某种预兆。但那天她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拎起背包，踏进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一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黑色制服，微微躬身。“沈小姐？顾教授在等您。
”他是管家，周子谦。沈渔点点头，踏进玄关。身后，铁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不知道的是，从那扇门合上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困住了——困在这场雪里，
困在这座山庄里，困在一场精心设计的死亡游戏里。二、晚餐晚餐安排在六点。
沈渔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顾怀安第一个看到她，
站起来笑了笑：“小渔，路上辛苦了。”他是她见过的最温和的人。三十八岁，
犯罪心理学教授，气质儒雅，说话永远不紧不慢。但沈渔知道，那双温和的眼睛后面，
藏着能看透一切的能力。“顾老师。”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客厅里还有其他几个人。
沙发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五官精致但带着病态的苍白。她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
手里握着一杯红酒，眼神空洞地盯着壁炉里的火。那是赵雪曼，山庄的女主人。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面色阴沉，手指不停敲打着沙发扶手。那是陈景明，
山庄的主人。“陈先生，陈太太。”顾怀安礼貌地打招呼，“这是我的学生沈渔，
法医专业的天才。”陈景明抬眼看了一下沈渔，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移开了。
赵雪曼则根本没看她，依然盯着壁炉。沈渔注意到，
这对夫妻之间隔着一个空位——三四个人的距离。厨房里走出一个胖胖的男人，端着两盘菜，
憨厚地笑着：“开饭了开饭了！”那是厨师孙建国。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
扎着马尾，怯生生地端着汤。那是服务员陆瑶。“还有两位住客。”周子谦在旁边介绍，
“江小姐和林先生还没下来。”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先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目光敏锐。她扫了一眼客厅，微微点头：“抱歉，
写作忘了时间。”江薇，作家。跟在她后面下来的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背着相机，
神情淡漠。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林牧远，摄影师。九个人围坐在长桌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拍打着玻璃。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餐厅里那种奇怪的压抑感。
沈渔安静地吃着饭，余光却在观察每一个人。陈景明和赵雪曼全程无交流。
她试图和他说什么，他只是不耐烦地摆手。周子谦站在一旁伺候，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薇一直在观察所有人，偶尔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林牧远从头到尾没说话，
只是机械地吃着饭。孙建国和陆瑶坐在角落里，不敢出声。顾怀安在和陈景明聊天，
聊的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沈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说不上来。直到晚餐快结束时，
陈景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我出去接。”他站起来，
走到客厅外的走廊里。门没关严，
沈渔隐约听到几个字——“……知道了……我会处理……别打过来了……”语气阴沉，
带着某种恐惧。他回来时，脸色更差了。没有解释，直接上楼。赵雪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晚餐就这么结束了。三、争吵晚上八点，众人各自回房。
沈渔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隔壁是顾怀安，再过去是江薇。林牧远住在她对面。
陈景明夫妇住在三楼——那是山庄主人的专属区域。沈渔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手机信号很弱，时有时无。她给妈妈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就再也没发出去过。九点，
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促。然后是敲门声——不是她的门，是隔壁的。
顾怀安的门。沈渔坐起来，贴在门上听。隐约是江薇的声音：“顾教授，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听不清顾怀安的回应。几分钟后，脚步声远去。沈渔躺回去，
继续盯着天花板。十点，她听到另一阵脚步声。这回是两个人。
女人的声音很尖：“你跟我说清楚！”男人的声音低沉：“回房间说。”“我不回！
就在这里说！”沈渔透过猫眼看出去——赵雪曼站在走廊里，陈景明在她对面。
两人的表情都很难看。“你那个电话是谁打的？”赵雪曼质问。“不关你的事。
”陈景明想走。赵雪曼一把拉住他：“不关我的事？我是你妻子！”陈景明甩开她的手，
声音压得很低：“别在这里闹。”“我偏要闹！”赵雪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那些事，我都知道！”陈景明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就走。赵雪曼站在原地，肩膀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也上了楼。
走廊恢复安静。沈渔退回床边，心却跳得有些快。那些事？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十五分。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陈景明活着。
四、第一具尸体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瑶的尖叫声撕破了雪谷的寂静。沈渔从床上弹起来，
套上外套冲出房间。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陆瑶瘫在三楼楼梯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陈、陈先生……他……”沈渔推开人群，冲上三楼。陈景明的房门紧闭。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钥匙——从里面插着的钥匙。沈渔试着转动门把手，锁死的。
她蹲下来看门缝——门缝很窄，不到一厘米。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撞门。”她说。顾怀安上前，和林牧远一起用力撞门。门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陈景明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张。
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一道深深的、暗红色的印记。死亡。但让沈渔震惊的不是这个。
是房间。窗户紧闭，从里面锁着。窗台上积着薄薄一层雪——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门是从里面锁死的，钥匙插在门内侧。没有密道，没有暗格。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沈渔戴上手套，开始勘察。尸体温度：完全冷却，死亡时间至少在六小时以上。
勒痕：宽约两厘米，横向平行，没有交叉——典型的软性绳索勒杀。
颈部皮下出血：说明勒杀时受害者还活着，有过挣扎。指甲：干净，
没有皮肤组织残留——凶手戴了手套？床单：有挣扎的痕迹，
但不算剧烈——可能受害者是在睡梦中被袭击，惊醒后已经无力反抗。沈渔站起来，
环视整个房间。没有绳索。没有凶器。没有凶手离开的痕迹。她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