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追魂雨下得很大。沈孤鸿已经追了三天三夜,从苏州城外的寒山寺,
一路追到这荒僻的忘川渡口。胯下的马早在两个时辰前就累死了,他徒步追出二十里,
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被雨水浸透,沉沉地贴在身上,寒意渗入骨髓。但他不能停。
前面那个踉跄奔逃的身影,是“暗夜”这三个月来唯一一个敢背叛组织的蠢货。
此人名叫赵四,原本只是外围的探子,却胆大包天,偷了组织一份机密名单想卖给知秋阁。
沈孤鸿接到的命令是:杀无赦,取回名单。雨幕中,赵四回头看了一眼,
见那道灰色身影仍在逼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了土坡。沈孤鸿纵身跃下,
落地时右膝一软——那里有一道旧伤,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
提剑追入一片芦苇荡。芦苇被风雨吹打得东倒西歪,视线极差。沈孤鸿放慢脚步,屏息凝神,
耳中只有雨声和芦苇的沙沙声。突然,左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踩水声,他身形暴起,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啊!”赵四惨叫一声,握刀的右手被齐腕斩断,鲜血混着雨水洒在芦苇叶上。
“名单。”沈孤鸿的声音比雨水更冷。赵四捂着断腕,
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沈……沈爷饶命!名单不在我身上,我……我藏在……”话音未落,
芦苇丛中陡然射出三支弩箭,直奔沈孤鸿后心。沈孤鸿侧身,剑光连闪,磕飞两支,
第三支擦着他左肩掠过,划破衣衫,带出一串血珠。他瞳孔微缩——暗夜的人,不止他一个。
“暗夜”做事向来如此,明面上派一个杀手,暗地里还有一双眼睛盯着。这双眼睛,
此刻正躲在暗处。赵四趁这机会爬起来就跑。沈孤鸿没有追,而是死死盯着弩箭射来的方向。
芦苇丛中,一个黑衣人缓缓站起,手持短弩,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夜枭有令,赵四由我处置。”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如枭鸟,“你退下。
”沈孤鸿没有动:“名单在他身上,我必须拿到。”“我说了,退下。”黑衣人抬起短弩,
对准沈孤鸿。沈孤鸿认得这种眼神——这是夜枭身边的死士,只听命于首领一人。
若他再坚持,此人真会动手。两人对峙,雨水顺着剑尖滴落。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是赵四的声音。沈孤鸿心头一凛,侧目望去,只见芦苇荡边缘,赵四倒在泥地里,
胸口插着一柄短刀,一个灰衣人正在他尸体上翻找。那是第三方的人。黑衣人脸色一变,
调转弩箭对准灰衣人,却被沈孤鸿一剑格开。“你的人?”黑衣人问。“不是。
”沈孤鸿冷冷道。灰衣人翻出赵四怀中的油布包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一笑,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雨幕中。黑衣人怒喝一声,追了出去。沈孤鸿犹豫一瞬,也提剑追去。
名单若落入他人之手,他回去无法交代。三人一前两后,在雨中狂奔。灰衣人轻功极高,
转眼便穿过芦苇荡,奔上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忘川渡。
沈孤鸿心中一动——忘川渡,他听过这个名字,是江边一个荒僻的小渡口,
据说有个女医在此隐居,不问世事。灰衣人刚冲下石桥,迎面突然飞来一根银针,
钉入他肩井穴。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一麻,脚下踉跄,撞在桥栏杆上。
一个身影从桥边的茅屋中走出,撑着一柄油纸伞,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此地清净,
不容杀伐。”声音清冷,是女子。黑衣人追至桥头,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箭。
女子侧身避开,袖中飞出三根银针,黑衣人挥弩格挡,两根被磕飞,
第三根却刺入他持弩的手腕。黑衣人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短弩落地。“我说了,
不容杀伐。”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黑衣人脸色铁青,用左手拔出腰间短刀。
沈孤鸿却盯着那个撑伞的女子,瞳孔骤然收缩。那把伞,伞面上绣着一枝青竹。青竹。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用青竹做标记。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大步上前,
不顾黑衣人的怒喝,一把抓住女子的伞沿,往上一抬——伞下,是一张清丽而苍白的脸。
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洗不尽的疲惫。眼角有细纹,眼底有淤青,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泉水的眼睛,他永远不会认错。温如玉。十年前,青竹山庄的大小姐,
他的义妹,他……心底最深的那道疤。她也愣住了,手中的伞滑落,
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欣喜,
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沈孤鸿。”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
仿佛这三个字在她舌尖辗转过千百遍,终于在这一天说了出来。沈孤鸿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十年来的恨意、疑问、痛苦,一瞬间涌上心头。他的手比脑子更快,长剑已经抵在她咽喉前,
剑尖刺破肌肤,渗出一滴血珠,被雨水冲淡。“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怒,
“你竟然还活着。”温如玉没有看剑,只看着他的眼睛,
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是啊,还活着。”黑衣人见这变故,冷冷道:“沈孤鸿,
杀了她。妨碍暗夜办事者,死。”沈孤鸿没有动。他的剑在抖,他的手在抖,
他整个人都在抖。温如玉却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剑身,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她却浑然不觉,只轻声道:“那一剑,我欠你的,现在还你。”说完,她闭上眼睛,松开手,
仰起脖子,等死。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沈孤鸿的剑悬在半空,
距离她的咽喉只有一寸。那一寸,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十年的光阴,
隔着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惊醒的瞬间。他想起十年前的最后一夜。青竹山庄火光冲天,
满地尸骸,他浴血杀出重围,却迎面撞上她。她手持长剑,满眼泪水,
一剑刺入他胸口——剑尖偏了三寸,他坠入山崖,被暗夜的人救起。醒来后,
他问的第一句话是:“如玉呢?”救他的人说:“青竹山庄大小姐投靠了仇家,
亲手杀了庄主,你是唯一活口。”他不信。他找了她十年,恨了她十年,也……想了她十年。
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引颈受戮,眼神平静得仿佛死去多年。“动手吧。
”温如玉轻声道,“我知道你恨我。”沈孤鸿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
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温如玉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有一丝痛苦,一闪而过,
随即又归于平静:“没有为什么。”黑衣人等得不耐烦,捡起短弩,对准温如玉:“沈孤鸿,
你若不动手,我替你动手。”“你敢!”沈孤鸿猛地转头,眼中杀意滔天。
黑衣人被他的眼神慑住,旋即冷笑:“怎么,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暗夜?
”沈孤鸿没有回答,只是一剑斩断他手中的短弩,剑尖抵在他咽喉:“滚回去告诉夜枭,
名单我会拿回来,但这个女人,我保了。”黑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缓缓后退,
消失在雨幕中。沈孤鸿这才收回剑,转身看向温如玉。她依旧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湿透的衣衫往下淌,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进来吧。”她转身走向茅屋,
背影寂寥,“你有伤。”沈孤鸿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擦伤,又看了看她流血的手,
沉默地跟在后面。茅屋很小,一间堂屋,一间卧房,灶台边堆着草药,
药罐里还咕嘟咕嘟熬着药。温如玉取出一块干布巾递给他,又找来药箱,示意他坐下。
沈孤鸿没有接布巾,只盯着她:“你还没回答我。”温如玉的手顿了顿,
继续翻找伤药:“十年前的事,说来话长。”“我有的是时间。”“你没有。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暗夜的人不会放过你,名单的事还没完,
你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我。”沈孤鸿冷笑:“连累?十年前你一剑刺穿我胸口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连累?”温如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继续低头包扎自己手上的伤口,动作很慢,
很仔细,仿佛在掩饰什么:“那一剑要不了你的命。”“我知道要不了我的命。
”沈孤鸿猛地站起身,逼近她,“可你知道吗,我宁愿你一剑杀了我,
也不愿这十年活得像行尸走肉!”温如玉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那你现在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沈孤鸿握紧剑柄,
手背上青筋暴起,可最终还是松开,颓然坐下。沉默在狭小的茅屋里蔓延,
只有雨声和药罐的咕嘟声。良久,温如玉轻声道:“你的伤,我帮你包扎。
”沈孤鸿没有拒绝,任由她解开自己肩头的衣衫,露出那道擦伤。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
涂药的时候微微发抖。“这些年,你一直在暗夜?”她问。“嗯。
”“那刚才的人……”“夜枭身边的死士。”沈孤鸿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你呢?
怎么在这里?”温如玉没有回答,只专注地包扎伤口。沈孤鸿又问:“那个坟里,埋的是谁?
”温如玉的手猛地一抖,绷带差点滑落。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包扎:“你不该来。
”“我来了。”“那你就该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沈孤鸿盯着她,
一字一句道:“温如玉,十年前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刺我那一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坟里埋的到底是谁?”温如玉包扎完毕,站起身,背对着他,
声音很轻:“你走吧。名单的事,我可以帮你打听,但以后,别再来了。”沈孤鸿站起身,
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瘦削而倔强,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他张了张嘴,
最终只说出一句话:“我会查清楚的。”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板上,
停顿片刻:“如玉,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再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亲手杀了你。可今天,
我下不了手。”温如玉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门被推开,雨水灌进来,又关上。
许久,她才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门外,
雨依旧下得很大。沈孤鸿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一动不动。良久,他抬头看向那座石桥,
石碑上的“忘川渡”三字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忘川,忘川。传说过了忘川,
前尘往事皆成云烟。可他忘不了。那道疤,那双眼,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心里,十年了,
从未松动。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裹——是刚才趁乱从灰衣人身上顺走的名单。
打开看了一眼,又收好。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茅屋的窗户缝里,
一双眼睛一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灰色身影彻底不见。窗台上,
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拨浪鼓。风从窗缝灌进来,拨浪鼓轻轻转动,
发出两声沉闷的“咚、咚”。---第二章 忘川重逢沈孤鸿没有走远。
他在渡口上游五里处找到一间废弃的渔棚,勉强能遮风挡雨。身上的伤不重,
但连日奔波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眼前却全是那张脸。
那张他恨了十年、想了十年、如今终于见到的脸。她老了。二十七岁的人,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底淤青像是常年睡不好。曾经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
如今蒙着一层灰,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可她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坟里埋的是谁?她为什么说“那一剑,我欠你的”?沈孤鸿猛地睁开眼,再也睡不着。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名单,借着破屋顶漏下的微光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都是暗夜安插在各门派的眼线。这东西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暗夜几十年的布局将毁于一旦。
难怪夜枭会派死士盯着。可那个灰衣人是谁?能从暗夜两大杀手眼皮底下抢走东西,
绝不是无名之辈。沈孤鸿将名单收好,闭上眼睛。明日,他得去找谢云归。---翌日,
雨停了。沈孤鸿回到忘川渡口时,茅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药香。他推门进去,
温如玉正在灶台前熬药,闻声回头,见他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还在?
”“伤没好。”沈孤鸿在桌边坐下,面不改色。温如玉看了看他肩头渗出血迹的绷带,
没有说话,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新药。沈孤鸿看着她的背影——青布衣衫,洗得发白,
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旧疤,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袖子里,像是刀伤。
他记得,十年前她的手是完好无瑕的。“那疤怎么来的?”温如玉的手僵了僵,
没有回头:“不小心划的。”沈孤鸿没有再问。他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温如玉将新药放在他面前,又端来一碗粥,清淡得能照见人影。沈孤鸿看了一眼,默默喝了。
“你平时就吃这个?”“够吃。”沈孤鸿放下碗,看着她:“我留下养伤,不会白吃你的。
”温如玉终于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无奈:“沈孤鸿,你不该留在这里。暗夜的人会回来,
那个灰衣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地方……”“这地方怎么了?”“这地方是我的清净地。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被牵扯进江湖事。”沈孤鸿沉默片刻,
站起身:“我不会打扰你太久。”他说完,推门出去,在院子里找了几根木柴,开始劈柴。
温如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此后几日,
沈孤鸿真的像个养伤的人,白天劈柴挑水,修补破漏的屋顶,晚上就睡在柴房。
温如玉起初还会赶他走,后来发现赶不走,也就随他去了。但沈孤鸿没有闲着。
他发现温如玉的生活极有规律——清晨起来熬药,上午接诊,下午采药,傍晚回来做饭。
来求医的都是附近的渔夫农人,得的也都是寻常病症,她收钱极少,有时甚至分文不取。
她不爱笑,话也少,但对病人极有耐心。有个孩子发烧,她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那孩子娘送来几个鸡蛋,她推辞不过才收下。沈孤鸿看着这一切,
心里那团纠缠了十年的结,一点一点松动。这样的人,会背叛吗?可如果她没有背叛,
当年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第四日夜里,沈孤鸿终于等到了异常。那日是十五,月圆。
白天温如玉一切如常,傍晚时却开始心神不宁,熬药时差点烫到手。沈孤鸿看在眼里,
没有出声。入夜后,他躺在柴房的地铺上,睁着眼睛等。子时刚过,茅屋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沈孤鸿起身,从窗缝往外看——温如玉提着灯笼,往后山去了。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沈孤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后山是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座孤坟。坟不大,没有墓碑,只立着一块青石。温如玉在坟前停下,放下灯笼,
缓缓跪了下去。沈孤鸿隐在竹林里,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下,她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许久,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坟前。是一个拨浪鼓。风穿过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拨浪鼓被风吹动,发出两声沉闷的“咚、咚”。沈孤鸿的心猛地一紧。
他见过这个拨浪鼓。十年前,青竹山庄有个老仆,儿子早夭,留下一个拨浪鼓,
老仆日日揣在怀里,后来老仆死了,拨浪鼓不知去向。可它怎么在这里?坟里埋的是谁?
温如玉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着青石才站稳。她低头看着那座坟,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沈孤鸿听不清。然后她转身,提着灯笼,
缓缓往回走。沈孤鸿没有动,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走到坟前,蹲下身子,看着那个拨浪鼓。木柄已经磨得光滑,鼓面褪了色,
可见被人抚摸过无数次。坟前的土是新的,有人常来添土。他伸手想摸那拨浪鼓,
却在半空停住。这是她的秘密。他没有资格碰。沈孤鸿站起身,看着这座无名坟,
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坟里是谁?她为何每月十五都来?她对着坟说了什么?
他想起了谢云归的一句话:“这世上最难查的事,不是江湖秘辛,而是一个女人想藏的秘密。
”他得去找谢云归。---次日清晨,温如玉照常起来熬药,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沈孤鸿坐在桌边,喝着粥,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脸色比往常更白,眼底的淤青更深了。
“昨夜没睡好?”他问。温如玉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沈孤鸿没有再问。饭后,
他说要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温如玉没有拦,只是在他推门时说了一句:“小心些。
”沈孤鸿回头看她,她正在收拾碗筷,没有抬头。“嗯。”他推门出去。
---知秋阁在苏州城外的寒山寺旁,表面是家书铺,实则是江湖最大的情报贩子。
沈孤鸿赶到时,已是下午。谢云归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本书,眼皮都不抬:“哟,
沈大杀手怎么有空来找我?听说你任务失败,暗夜正悬赏你呢。
”沈孤鸿在他旁边坐下:“帮我查一个人。”“谁?”“温如玉。
”谢云归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坐起来,瞪着沈孤鸿:“谁?你再说一遍?
”“温如玉。青竹山庄的大小姐。”谢云归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才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她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你查她做什么?”“她还活着。
”沈孤鸿看着他,“我在忘川渡口见到了她。”谢云归倒吸一口凉气,沉默片刻,捡起书,
拍了拍灰:“沈孤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青竹山庄的事已经过去十年了,
江湖上没人在提,你现在翻出来……”“我必须知道。”沈孤鸿打断他,“当年那夜,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云归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事早晚要有个了结。
”他站起身,“等着,我去翻卷宗。”---一个时辰后,沈孤鸿离开知秋阁,
手中多了一份薄薄的卷宗。上面记载着温如玉这十年的行踪——十年前,她坠崖未死,
被一名老医者所救,在深山养伤一年。九年前,她生下一子。六年前,
她带着孩子来到忘川渡口隐居,孩子的父亲不详。三年前,孩子夭折,她从此独自一人,
再未离开。沈孤鸿拿着卷宗的手在发抖。孩子。她生过一个孩子。三年前夭折了。
那座坟里埋的,是她的孩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他脑中一片空白,脚下却越走越快,
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他要回去问她。他要问清楚。那个孩子,是谁的?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可跑到一半,他猛地停住。如果……如果那个孩子是他的呢?
十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前的那一夜……月光下,竹林中,她靠在他怀里,
说等这场风波过去,她就跟义父说,她想嫁给他。那一夜,
他们……沈孤鸿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如果那个孩子是他的。如果她独自一人,
带着他的孩子,躲在这世上最偏僻的角落,活了三年,然后看着那个孩子死去……而他,
这十年,一直以为她背叛了他,一直在恨她。沈孤鸿站在路中间,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胸口那个空了十年的地方,
被人狠狠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回到忘川渡口时,
已是深夜。茅屋里还亮着灯,温如玉坐在桌边,对着一盏油灯发呆。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
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回来了?”沈孤鸿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如玉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蹙眉:“怎么了?”沈孤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从怀中取出那份卷宗,放在桌上。温如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孩子。
”沈孤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那个孩子……是我的吗?”温如玉的身子晃了晃,
手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沈孤鸿只觉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坍塌。他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女人,
这个他恨了十年、找了十年、此刻只想抱进怀里再也不放手的女人。“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温如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
砸在桌面上。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她说不下去了。沈孤鸿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那么瘦,那么轻,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鸟。“如玉。
”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温如玉终于崩溃,
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痛哭。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却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沈孤鸿抱紧她,眼眶发烫。十年了。他恨了她十年,
想了她十年。可原来,她比他更苦。独自一人,怀着孩子,以为他死了,
躲在这世上最偏僻的角落,生下孩子,养大,又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他的声音哽住,“孩子叫什么名字?”温如玉的身子僵了一下,许久,
才闷闷地说出一个名字:“沈念。”沈念。念。念着那个她以为死去的人。沈孤鸿闭上眼睛,
两行热泪终于滑落。---窗外,月亮渐渐西沉。茅屋里,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熄灭了。
黑暗中,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要把这十年的空白,一夜补全。许久,温如玉轻轻推开他,
点亮一盏新灯。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平静下来。“沈孤鸿。”她看着他,
声音沙哑却清晰,“孩子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沈孤鸿看着她。
“当年灭门青竹山庄的人,是夜枭。”温如玉一字一句道,“他要的不是我们的命,
而是庄里藏的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无相心经》。
”沈孤鸿眉头微皱:“那是武功秘籍?”“不。”温如玉摇头,“我爹临死前告诉我,
那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份名单。一份能让整个江湖天翻地覆的名单。
”她看着沈孤鸿的眼睛:“夜枭这十年一直在找它。而我们……”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们的孩子,还活着。”沈孤鸿浑身一震:“你说什么?”“当年夜枭的人抢走孩子,
是为了逼我说出心经下落。我跳崖,是为了让他们以为孩子没了母亲,才会留他一命。
”温如玉的手在发抖,“这十年,我打听过,孩子没有死,被夜枭养大,
如今……是他的杀手。”沈孤鸿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孩子活着。可他的孩子,
在杀父仇人手里,被培养成一个杀手。“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温如玉摇头,
“只知道夜枭叫他……‘影’。”影。暗夜里的影子。沈孤鸿握紧双拳,指节咔咔作响。
良久,他松开手,握住温如玉的手。“如玉,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温如玉抬头看他,
泪眼朦胧中,终于露出一丝笑。那笑里,有十年的苦,有此刻的暖,有对未来的怕,
也有终于不再孤单的安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桌上那个拨浪鼓上。
鼓面轻轻晃动,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咚,咚。---第三章 年之恨那夜过后,
沈孤鸿没有再问更多。温如玉也没有再说。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
需要用行动来证明。接下来的三日,沈孤鸿依旧住在柴房,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清晨他会帮她熬药,午后她去采药他便跟着,傍晚回来一起做饭。话依旧不多,
但眼神交汇时,有某种东西在悄然流淌。温如玉偶尔会看着他发呆,
被他发现后又匆匆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沈孤鸿装作没看见,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第四日夜里,她问他:“你真的不走?”“不走。
”“暗夜的人会来。”“我知道。”“他们会杀你。”沈孤鸿看着她,淡淡道:“让他们来。
”温如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不欠我什么。”沈孤鸿沉默片刻,
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捏针留下的薄茧。“如玉。
”他的声音很低,“这十年,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温如玉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
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沈孤鸿脸色一变,
一把将温如玉按倒,三支弩箭擦着他后背掠过,钉在墙上,箭尾嗡嗡颤动。“来了。
”他低声道,“躲好。”温如玉抓住他的衣袖:“你身上有伤——”话没说完,
茅屋的门窗同时碎裂,四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手持短刀,杀气腾腾。
为首那人沈孤鸿认得——暗夜八卫之一,代号“鬼手”,擅长近身格杀。“沈孤鸿。
”鬼手冷冷道,“夜枭有令,带你回去。若反抗,格杀勿论。”沈孤鸿拔出长剑,
挡在温如玉身前:“她与此事无关,让她走。”“无关?”鬼手冷笑,“她救了暗夜的叛徒,
就是暗夜的敌人。一起带走,若反抗,一起杀。”话音刚落,四人同时出手。
沈孤鸿一剑迎上,剑光如匹练,逼退两人,但第三人的刀已经劈到面门。他侧身避过,
肩头的旧伤却猛地一痛,动作慢了一瞬,刀锋划破他左臂,鲜血飞溅。“沈孤鸿!
”温如玉惊叫。“别出来!”沈孤鸿咬牙,反手一剑刺穿那人咽喉,抽剑时带出一蓬血雾。
鬼手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双刀齐出,刀法诡异刁钻,每一刀都奔着沈孤鸿要害。
沈孤鸿连挡三刀,虎口震得发麻,脚下连退。他身上的伤本就没好利落,这几日又奔波劳累,
体力早已透支。鬼手看准这一点,刀势越发凌厉,逼得他左支右绌。“沈孤鸿,你撑不住了。
”鬼手狞笑,“放下剑,跟我回去,或许夜枭还能留你一命。”沈孤鸿不答,
一剑刺向他心口。鬼手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向他脖颈——千钧一发之际,
两根银针破空而来,钉入鬼手手腕。鬼手闷哼一声,刀势一滞。沈孤鸿抓住机会,
一剑刺入他肩胛,剑尖从背后透出。“你——”鬼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沈孤鸿抽剑,
他一头栽倒。另外两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同时扑向温如玉。沈孤鸿想救援,却被第四人缠住。
眼看那两把刀就要砍到温如玉身上——温如玉抬手,袖中飞出三根银针,
准确无误地刺入两人眉心。两人动作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沈孤鸿一剑解决最后那人,
回头看向温如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温如玉放下手,脸色苍白:“我……我学医的,
认得穴位。”沈孤鸿看着她,突然笑了。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笑。温如玉愣了一下,
随即别过脸:“笑什么,快走。他们还有后援。”沈孤鸿收敛笑容,点点头。
他蹲下身在鬼手身上搜了搜,找出一块腰牌和一枚信号弹。腰牌是暗夜的通行令,
信号弹……“这是求救信号。”他沉声道,“鬼手没来得及放,
但其他人若发现他们逾期不归……”温如玉明白他的意思。她转身走进卧房,片刻后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包袱很小,里面只装了几样东西——几瓶伤药,一套换洗衣物,
还有那个拨浪鼓。沈孤鸿看着那个拨浪鼓,没有说话。温如玉将它贴身收好,
抬起头:“走吧。”两人刚走出茅屋,远处山道上陡然亮起几点火光,
有人举着火把正往这边赶来。看那火把的数量,少说也有十几人。“快走!
”沈孤鸿拉起温如玉,往渡口方向奔去。身后传来呼喝声:“在那边!追!”两人冲上石桥,
沈孤鸿回头看了一眼——十几个黑衣人已经追到茅屋前,为首那人身形高大,
正是暗夜八卫之首,“血手”厉无伤。厉无伤也看到了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身后黑衣人齐刷刷取出短弩,对准桥上。“放箭!”箭雨破空而来。
沈孤鸿一把将温如玉护在身后,挥剑格挡,脚下不停。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石桥上,火星四溅。
他肩头中了一箭,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却没有停下。冲下石桥,
渡口边停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沈孤鸿一剑斩断缆绳,将温如玉推上船,自己随后跃上,
抓起船桨奋力一撑,小船离岸。箭雨追来,钉在船舷上,有几支穿透船篷,落在舱内。
温如玉伏低身子,抬头看见沈孤鸿肩头的箭杆,脸色煞白。“你中箭了!
”沈孤鸿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带出一串血珠。他随手将箭扔进水里,
继续划船。岸边,厉无伤带着人追到渡口,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船,冷冷道:“放船,追。
”“大人,渡口只有这一艘船。”有人禀报。厉无伤脸色铁青,盯着江面上越来越小的黑点,
沉声道:“分两路,一路沿江往下游追,另一路去上游渡口借船。他们跑不远。”“是!
”---江面上,小船顺流而下。沈孤鸿划了半个时辰,直到彻底看不见追兵的影子,
才放下船桨,靠在船舷上喘气。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温如玉跪坐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翻出伤药:“你别动,我帮你包扎。”沈孤鸿没有说话,
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衣襟。她的手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他轻声道,“皮肉伤。”温如玉不说话,只是飞快地涂药、包扎。她的手很稳,
但沈孤鸿能感觉到,她在拼命忍着什么。包扎完毕,她抬起头,
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要挡?你身上本来就有伤,那一箭——”“不挡,射的就是你。
”沈孤鸿看着她,“你比我的命重要。”温如玉愣住了。这句话,十年前他也说过。
那夜在竹林里,她问他:“如果我被人追杀,你会不会挡在我前面?
”他当时笑着说:“你比我的命重要。”十年后,他用行动,兑现了这句话。
温如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船舷上。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着,
越擦越多。沈孤鸿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轻,
像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瓷器。“别哭。”他低声道,“我说过,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温如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止住眼泪。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冷漠如冰的眼睛,
此刻有了温度。“沈孤鸿。”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嗯?”“别再离开我了。
”沈孤鸿沉默片刻,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不是怕,
是终于找到依靠的安心。“不会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死也不会。
”---小船漂了一夜。天亮时,他们在一个小渔村靠岸。沈孤鸿的伤势不轻,
需要找个地方休养。温如玉用仅剩的碎银向渔家买了些吃的,又租下一间废弃的柴房。
接下来两日,他们躲在柴房里,不敢生火,不敢大声说话。沈孤鸿的伤口有些发炎,
发起低烧,温如玉日夜守在身边,用凉帕子给他敷额,一遍遍换药。第三日夜里,
沈孤鸿的烧终于退了。他醒来时,看见温如玉靠在墙边睡着了,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手里还攥着一条湿帕子。他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恨,
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暖的东西。他轻轻起身,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温如玉惊醒,睁开眼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没事了。
”沈孤鸿在她身边坐下,“你睡会儿,我守着。”温如玉摇摇头,
也坐起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孤鸿沉默片刻,道:“找谢云归。他知道的事多,
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孩子的下落。”温如玉点点头,
又想起什么:“那座坟……”沈孤鸿看着她。温如玉低下头,声音很轻:“那里面是空的。
”沈孤鸿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我……我知道孩子还活着,可我不敢相信,
也不敢去找。我怕找到的是尸体,怕他恨我,怕……”她说不下去了。
沈孤鸿将她揽进怀里:“无论他在哪里,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要找到他。他是我们的孩子。
”温如玉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警觉,
沈孤鸿抓起放在手边的剑,温如玉扣住袖中的银针。脚步声停在门口,
随即响起三短两长的敲门声——是知秋阁的暗号。“谢云归?”沈孤鸿低声问。
门外传来谢云归的声音:“开门,是我。”沈孤鸿打开门,谢云归闪身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他一身风尘,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神情凝重。“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以为我知秋阁是吃干饭的?”谢云归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温如玉,拱了拱手,
“温姑娘,久仰。”温如玉点点头,算是回礼。谢云归转过头,正色道:“沈孤鸿,
你们这次闯大祸了。夜枭发了江湖追杀令,暗夜三百杀手全部出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止如此,他还悬赏万两黄金买你们的人头,现在半个江湖都在找你们。
”沈孤鸿脸色不变:“意料之中。”“意料之中?”谢云归瞪眼,
“你知道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吗?我都差点想把你卖了!
”温如玉轻声道:“谢公子特地赶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吧?”谢云归看了她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温姑娘果然聪明。”他转向沈孤鸿,“我来,
是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关于你们儿子的消息。”沈孤鸿浑身一震:“他在哪?
”谢云归叹了口气:“夜枭三日后要在青竹山庄旧址举行‘暗夜大典’,
据说要正式收一个徒弟入室。那个徒弟,代号‘影’,今年九岁,
是暗夜这十年来培养的最年轻的杀手。”九岁。三年前夭折的那个孩子,是假的。
他们的孩子,今年九岁。温如玉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沈孤鸿握紧双拳,
指节泛白:“青竹山庄旧址……他要在那里,收我儿子入门。
”谢云归点点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听我一句劝——暗夜大典那天,
夜枭身边至少有五十名高手,你一个人去,是送死。”沈孤鸿沉默片刻,
抬起头:“我不一个人去。”谢云归一愣。沈孤鸿看着他和温如玉,
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去。”温如玉擦干眼泪,重重点头。谢云归苦笑:“我就知道,
上了你这艘贼船下不来了。”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呢。说吧,
要我做什么?”沈孤鸿沉吟片刻,道:“帮我查一件事——当年青竹山庄灭门,除了夜枭,
还有谁参与?我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谢云归看着他眼中的杀意,
打了个寒噤:“你这是要大开杀戒啊……”“不。”沈孤鸿摇头,“我只是要让真相,
大白于天下。”---第四章 无名孤坟柴房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谢云归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在破木板上摊开。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青竹山庄旧址,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一处山谷,“断魂谷以北三十里,四面环山,
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沈孤鸿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草一木都刻在记忆里。十年过去,那些曾经熟悉的亭台楼阁,如今只剩下废墟。
“暗夜大典那天,防守如何?”他问。谢云归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外围三道岗,
每岗八人,暗哨不计其数。山庄旧址内,夜枭的亲卫‘暗影十三骑’会全部到场,
这十三个人,每一个都不比你弱。”温如玉脸色微变:“十三个人,每一个都不比他弱?
”谢云归点头:“暗影十三骑是夜枭用十年时间从各地网罗的高手,对他绝对忠诚。
这些人平时分散各地办事,只有大典这种场合才会齐聚。”沈孤鸿沉默。
他知道暗影十三骑的名号,那是暗夜组织最神秘的力量。他曾远远见过其中一人出手,
三招之内斩杀了一名一流高手。“加上外围的杀手,那天山庄里少说有一百人。
”谢云归收起地图,“沈孤鸿,这不是去救人,是去送死。”沈孤鸿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温如玉。温如玉的脸色也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她握住沈孤鸿的手,
轻声道:“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见孩子一面。”谢云归看着他们,
叹了口气:“你们俩还真是……”他摇摇头,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这是我的人冒死从暗夜内部弄出来的,你们看看。”沈孤鸿接过信,展开一看,
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和地点。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青竹山庄庄主温天海,
三年前死的,死于“意外”。
后面还有更多:铁剑门掌门、飞鹰帮帮主、金刀门门主……一连串名字,一连串“意外”。
“这是……”他的声音发涩。“夜枭这十年的手笔。”谢云归的声音很冷,
“你们以为暗夜只是个杀手组织?错了。夜枭的野心,是整个江湖。这些‘意外’死去的人,
都是当年反对过他的人。等所有人死得差不多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统一江湖。
”温如玉接过话,声音颤抖,“他想要的是整个江湖。
”谢云归点头:“《无相心经》只是一个借口。
他要的是那份名单——那些门派掌门人的把柄。有了那些把柄,他就能控制所有人。
”沈孤鸿看着手中的名单,手指渐渐收紧,纸张被捏得发皱。
他想起义父温天海的教导:江湖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可这十年来,他一直在为夜枭杀人,
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如玉握住他的手:“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可我现在知道了。”沈孤鸿抬起头,
眼中有了决然,“这一次,我不止要救孩子,还要让夜枭的野心,彻底粉碎。
”谢云归看着他们,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片竹叶,“这个给你们。”沈孤鸿接过令牌,
疑惑道:“这是……”“青竹山庄的故人令。”谢云归道,“当年温庄主在世时,
曾帮助过很多人。这些人如今分散在江湖各处,有的成了掌门,有的退隐山林,
但他们欠温庄主一份情。三天时间,我可以帮你找到愿意来的人。”温如玉怔住了。
她看着那块令牌,眼眶渐渐泛红。那是父亲的东西,她以为早就遗失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谢云归摸了摸鼻子,
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嘛……当年我师父和温庄主有些交情,临终前把这东西交给我,
说若有一天青竹山庄的后人有难,就把它拿出来。我一直留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沈孤鸿握着那块令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平时贪财话痨的朋友,
原来一直在替他守着最后的退路。“云归。”他郑重地看着谢云归,“多谢。
”谢云归摆摆手,一脸嫌弃:“别别别,你这副正经的样子我受不了。要谢就谢我师父,
我只是个跑腿的。”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十年过去,人心易变,
能来多少人,我不敢保证。”“哪怕只来一个人,也够了。”沈孤鸿站起身,
将令牌贴身收好,“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入夜,谢云归离开了柴房,
去联络那些故人。沈孤鸿和温如玉依旧留在渔村,养伤、等待。这一夜,月光很好。
两人坐在柴房外的石头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夜风吹过,
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青草的清香。温如玉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孤鸿,
你说我们的孩子……他长什么样?”沈孤鸿想了想:“应该像你。”“为什么?”“你好看。
”温如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真正笑出声。笑声很轻,
像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沈孤鸿低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竹林里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笑着,靠在他肩上,
说等风波过去,就嫁给他。“如玉。”他轻声道。“嗯?”“等这件事了了,
我们……”话没说完,温如玉伸手按住他的唇。她的眼睛亮亮的,有泪光在闪烁:“别说。
等孩子回来,当着孩子的面说。”沈孤鸿握住她的手,点点头。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看着月光,听着江声。不知过了多久,温如玉突然开口:“孤鸿,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夜枭有一个习惯。”她坐直身子,眉头微蹙,
“当年我被囚禁在暗夜的时候,曾听看守的人说过,夜枭每年中秋都会独自去一个地方,
从不带任何人。他们猜测,那是他练功的地方。”沈孤鸿精神一振:“什么地方?
”温如玉摇头:“不知道。但那人说了一句话——‘夜枭再强,也只是个人。是人,
就有弱点。’”沈孤鸿沉吟片刻:“你是说,他的练功之地,可能是他的弱点?
”“我只是猜测。”温如玉看着他,“他练的功法叫‘暗夜心经’,
据说需要在极阴极寒之地才能突破。暗夜的总部在南方,没有那种地方。
所以……”“所以他每年都要离开。”沈孤鸿接道,“去北方,或者去深山。
”温如玉点头:“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地方,或许就能找到他的破绽。”沈孤鸿思索片刻,
突然想起一件事:“云归说过,暗夜的情报库里有一份卷宗,记载着夜枭这十年的行踪。
如果能拿到那份卷宗……”“可暗夜总部防守森严,怎么进去?”沈孤鸿沉默。是啊,
怎么进去?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警觉地站起身,
却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是谢云归。他的脸色很不好,衣衫上有血迹,
左臂缠着绷带。“云归!”沈孤鸿上前扶住他,“怎么回事?”谢云归摆摆手,
在石头上坐下,喘了几口气才道:“我被人盯上了。应该是暗夜的探子。我甩掉了他们,
但……那些故人,我去找的第一个,已经被杀了。”温如玉脸色一变:“被杀了?
”谢云归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金刀门的老门主,当年受过温庄主大恩的老人。
我到他家时,他刚死,尸体还热着。墙上用血写了四个字——‘多管闲事’。
”沈孤鸿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夜枭这是在警告他们,
也是在警告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人。“还有几个?”他问。谢云归深吸一口气:“我查过了,
当年受过温庄主恩惠还在世的,有七个人。其中两个已经死了,一个失踪,
剩下四个……我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多久。”温如玉的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自己的求助,
会给那些无辜的人带来杀身之祸。“是我害了他们……”“不。”沈孤鸿握住她的肩膀,
“是夜枭。这笔账,我们跟他算。”谢云归看着他们,
从怀里取出几张纸:“这是那四个人的地址和联络方式。我不敢再亲自去了,
只能让你们自己去。我去引开追兵,给你们争取时间。”沈孤鸿看着他:“你自己能行?
”谢云归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往日的痞气:“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知秋阁的少主。
暗夜的人想抓我,还嫩了点。”顿了顿,正色道,“你们只有三天。三天后,青竹山庄见。
”沈孤鸿沉默片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保重。”谢云归看向温如玉,
“温姑娘,保重。”温如玉点点头:“谢公子,多谢。”谢云归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柴房外,只剩沈孤鸿和温如玉两人。月光依旧很好,江声依旧轻缓,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沈孤鸿看着手中的地址,
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铁剑门,前任掌门,铁无双。这个人他听说过。十年前,
铁剑门遭遇灭门之危,是温天海倾力相助,才保住根基。铁无双当时发誓,
日后青竹山庄若有难,铁剑门必倾力相助。“我们先去找他。”沈孤鸿收起纸条,
“天亮就出发。”温如玉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孤鸿,如果……如果他们都不来呢?
”沈孤鸿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自己去。三个人,也是一家人。
”温如玉看着他,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她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夜风吹过,
远处的江面上,一艘渔船缓缓驶过,船头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颗漂泊的星。
温如玉轻声道:“孤鸿,你说我们的孩子……他会恨我们吗?”沈孤鸿沉默了很久,
才道:“如果恨,我们就让他恨。只要他活着,只要还能见到他,恨也好,不恨也好,
都没关系。”温如玉没有再问。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五章 故人令现天不亮,两人就离开了渔村。
温如玉的包袱里只剩下几瓶伤药和那个拨浪鼓。沈孤鸿的剑在昨夜又添了几道缺口,
他坐在船头,用一块磨刀石细细地打磨着剑刃,一下一下,动作沉稳。江面上雾气很重,
船行缓慢。艄公是个哑巴,收了钱便不再多话,只管摇橹。温如玉看着他磨剑的背影,
轻声道:“你的伤……”“不碍事。”沈孤鸿头也不回。温如玉不再说话,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雾气中,那道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定。她想起十年前,
他也是这样,每次出剑前都会细细地磨,一遍一遍,像在跟自己说话。
那时她问他:“你磨剑做什么?”他说:“剑要养。养好了,出剑才快。
”她又问:“那你杀人之前,会想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什么都不想。想了,
就下不了手。”如今十年过去,他还在磨剑,却已经不再是为杀人而磨。船行两个时辰,
雾气渐散,岸边出现一个小镇。两人下船,在镇上买了些干粮,又租了两匹马,继续赶路。
铁剑门在三百里外的铁剑山,骑马要一天一夜。他们必须赶在暗夜的人之前到达。路上,
沈孤鸿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温如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暗夜的探子无处不在,他们随时可能被发现。傍晚时分,
他们在一片树林里歇脚。沈孤鸿生了堆火,温如玉烤着干粮,两人默默吃着,谁也不说话。
火光照在温如玉脸上,映出眉眼间的疲惫。沈孤鸿看着她,突然开口:“如玉。”“嗯?
”“如果这次……”他顿了顿,“如果我们救不回孩子……”温如玉的手一抖,
干粮差点掉进火里。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救不回,
就继续找。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我等他十年了,再等十年,又何妨。
”沈孤鸿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个女子,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坚韧。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找不到,就一直找。”温如玉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嘴角却是笑的。---第二日午后,两人终于到了铁剑山。山脚下有个小镇,
镇上唯一的客栈就是铁剑门的产业。沈孤鸿将马寄存在客栈,带着温如玉沿着石阶上山。
铁剑门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白墙,占地数十亩。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刻“铁剑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沈孤鸿上前敲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年轻的弟子探出头来,打量他们:“找谁?”“求见铁无双老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