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叶伏白是在一阵钝痛里睁开眼的。头像是被重石碾过，昏沉得厉害。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酒气。他动了动手指，
身下是铺得柔软的兽皮褥子，暖意渗进皮肤。抬眼，入目是简陋却干净的木屋，
梁柱被打磨得光滑，墙上挂着弓箭与长刀。陌生。陌生得让人心慌。“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润低沉，像山涧泉水淌过青石。叶伏白循声望去。男人倚在门框上，
身形挺拔，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利落，
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散漫的柔和。一身玄色短打，衬得肩宽腰窄，利落又好看。
叶伏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身上的薄被。戒备，像受惊的小兽。男人缓步走近，
步伐轻缓，没有半分压迫感。他在床边停下，目光落在叶伏白苍白的脸上，
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头还疼？”他伸手，像是想触碰叶伏白的额头，
指尖悬在半空片刻，又轻轻收了回去。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温柔得让人卸下心防。
叶伏白喉间发紧，哑声开口：“你是谁……这里是哪里？”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又弯起唇角，语气自然又亲昵。“我是岑殷，你的夫君。
”“这里是青风寨，我们的家。”夫君？家？叶伏白瞳孔微缩，猛地摇头。“不可能。
”“我不认识你，更不可能和你是夫妻。”他的记忆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夫君。还是在这样一个看着就像山寨的地方。岑殷没有生气，
也没有强迫。只是坐在床边的木凳上，静静看着他，眼神温和。“你前几日摔下山坡，
撞坏了头，忘了很多事。”“不急，慢慢想，我陪着你。”他语气笃定，神情坦荡，
看不出半分谎言。叶伏白心头微动，却依旧不肯信。空白的记忆，陌生的环境，
突然冒出来的“夫君”。一切都诡异得离谱。岑殷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没有再多说。
起身端来一旁温着的粥，白瓷小碗，盛着细腻的米粥，飘着淡淡的米香。“先吃点东西，
身子要紧。”他递到叶伏白面前，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叶伏白迟疑片刻，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脸颊微热，伸手接过小碗。指尖相触的瞬间，
一丝温热从对方指尖传来。叶伏白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低头小口喝粥。
米粥温度刚好，软糯香甜，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小口吃着，余光却忍不住看向岑殷。
男人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专注，没有半分不耐。阳光从窗棂透进来，
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看着，竟真的像个温柔体贴的夫君。叶伏白心头乱了。难道，
他说的是真的？二、寨里自那日后，叶伏白便在山寨住了下来。岑殷从不多说强迫的话，
只是日日陪在他身边。清晨，会准时送来温水与洗漱的布巾。白日，
会带着他在寨里慢慢走动，说是帮他回忆。青风寨坐落在深山之中，易守难攻。
寨里的人大多是粗犷汉子，看着凶神恶煞，却对岑殷极为恭敬。见到叶伏白，也都会低着头，
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夫人”。叶伏白每次都僵在原地，脸颊发烫。他想反驳，
却不知从何说起。岑殷总会适时上前，自然地揽住他的腰，低声道：“别吓着他。
”力道很轻，只是虚扶着，一触即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宣示。叶伏白挣开，
皱眉看他：“我不是什么夫人。”岑殷笑，眼底带着几分纵容。“早晚都是。”语气随意，
却藏着执拗。叶伏白无话可说，只能转身往前走。岑殷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寨里不大，转来转去也就那几处地方。练兵场，伙房，议事堂，
还有后山的一片竹林。岑殷会带着他坐在竹林里，给她讲寨里的事。讲哪个汉子力气大，
哪个厨子手艺好，讲山上的野味，林间的飞鸟。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
叶伏白大多时候沉默听着，偶尔会问一两句。他发现，岑殷看似温和，却在寨里极有威望。
汉子们怕他，却也敬他。寨里秩序井然，不像是打家劫舍的恶寨，倒像是一处避世的村落。
“我们……不抢东西吗？”叶伏白忍不住问。岑殷转头看他，眼底带笑。“只抢贪官污吏，
恶霸劣绅，不碰寻常百姓。”“不然，你以为我这夫君，是作奸犯科之辈？”叶伏白抿唇，
不说话。他不知道。记忆空白，他连自己都看不清，更别说看清眼前的人。只是心底，
隐隐觉得岑殷不像坏人。可那句夫妻，他始终无法接受。夜里，叶伏白睡在内侧，
岑殷睡在外侧。一张大床，两人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岑殷从不会越界，安分得出奇。
有时叶伏白半夜惊醒，会看见岑殷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神情看不清，
却没有半分恶意。“你不睡？”叶伏白哑声问。岑殷轻声道：“怕你踢被子，着凉。
”叶伏白心头一震，别过头，不再看他。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暧昧，像山间的雾气，
悄无声息地漫开。缠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叶伏白讨厌这种感觉。陌生，不安，
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悸动。他想逃，却不知该逃去哪里。想信，却又不敢全然相信。
三、柴房后山角落，有一间偏僻的柴房。平日里少有人去，总是锁着。
叶伏白是在一次闲逛时，听见里面传来哭声的。细细小小的，带着恐惧与绝望。他脚步顿住，
心头一紧。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柴房。扒着门缝往里看。昏暗的柴房里，堆着杂乱的木柴。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缩在角落的草堆里。年纪不大，看着只有十五六岁，头发凌乱，
脸上满是泪痕。身子瑟瑟发抖，哭得无助。叶伏白心猛地一揪。“你是谁？”他压低声音，
轻声问。少女听见声音，吓得一哆嗦，抬头看向门外。眼睛红肿，满是惊恐。
“我……我是被拐来的……”少女哽咽着，声音发抖。“他们把我抓到这里，
说要把我卖给寨里的人……”叶伏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拐人？青风寨竟然做这种勾当。
他看向少女，眼神坚定。“别怕，我带你走。”他环顾四周，见没人，绕到柴房后面。
找到一根较细的木棍，用力撬着门锁。铁锁老旧，几下便被撬开。“快出来。
”叶伏白低声喊。少女抹了把眼泪，慌慌张张地从柴房里跑出来，躲在叶伏白身后。
“谢谢你……谢谢你……”叶伏白刚想带着少女往后山跑。一道粗噶的声音骤然响起。
“好你个小崽子，竟敢私藏人！”叶伏白回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站在不远处，
身材魁梧，眼神凶狠。是岑殷的堂叔，岑虎。平日里在寨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叶伏白把少女护在身后，沉声道：“她是无辜的，你放她走。”“无辜？”岑虎冷笑一声，
迈步上前。“拐来的人，就是寨里的财产，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
”“要不是看在寨主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在寨里作威作福？”“不过是个被抢上来的玩物，
还真当自己是夫人了？”污言秽语，刺耳至极。叶伏白脸色发白，却依旧不肯退让。
“她是人，不是东西。”岑虎被他气得瞪眼，扬手就朝叶伏白打去。巴掌带着风声，
眼看就要落在脸上。叶伏白闭紧眼，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
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叶伏白睁眼。岑殷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刚才那一拳，
狠狠砸在了岑虎的脸上。岑虎倒在地上，鼻血喷涌而出，捂着脸哀嚎。“岑殷！你敢打我？
我是你堂叔！”岑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平日里温和的眉眼，
此刻覆上一层寒冰。眼神冷冽，像淬了毒的刀。“谁准你动他。”五个字，字字冰冷，
带着慑人的威压。岑虎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却依旧嘴硬。“我不过是教训一下野小子，
你凭什么打我？”岑殷眸色一沉，脚步上前。一脚踩在岑虎的胸口，力道大得让他喘不过气。
“我再说一次。”“他是我的人，动他，就是动我。”岑虎脸色惨白，不敢再说话。
叶伏白站在原地，看着岑殷的背影。心头，又惊又乱。他第一次看见岑殷这般模样。凶狠，
暴戾，与平日里的温和判若两人。可这一刻，他挡在自己身前，像一座坚实的山。莫名的，
让人心安。岑殷转头，看向叶伏白。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褪去所有戾气，只剩担忧。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他伸手，想摸叶伏白的脸。叶伏白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
岑殷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恢复如常。“我让人送她下山。
”他吩咐身边赶来的手下，将少女带下去，准备银两，亲自送离山寨。柴房外，只剩下两人。
空气安静得诡异。叶伏白低着头，轻声问：“他说的是真的？”“我是你抢来的？
”岑殷身子一僵。沉默片刻，上前一步，伸手将叶伏白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很大，
勒得叶伏白喘不过气。“不是。”岑殷的声音埋在他的颈窝，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沙哑。“别管别人说什么，留在我身边就好。”“我不会伤害你，
永远不会。”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叶伏白僵在原地，双手抬起，
又缓缓放下。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四、缠自柴房一事过后，
岑殷待他，更添了几分缠密。不再是之前那般分寸得当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隐秘的偏执。
叶伏白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美其名曰，怕他再遇到危险。叶伏白看书，他就坐在一旁，
静静看着他，目光灼热。叶伏白喝茶，他会亲自试水温，吹凉了再递到他手上。
叶伏白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会搬来椅子，坐在他身边，轻轻给他揉着肩膀。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脖颈，带来一阵酥麻。暧昧，不再是悄无声息的雾气。
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叶伏白牢牢裹住。寨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也越发暧昧。
没人再敢在叶伏白面前放肆。都知道，寨主把这位“夫人”放在心尖上。
叶伏白渐渐习惯了岑殷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温柔，他的照顾，他若有似无的触碰。甚至，
会在看不见岑殷时，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们身份不明，关系不明。
可心，却不受控制地偏向他。夜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从最初的隔着宽宽的缝隙，
到后来，几乎挨在一起。岑殷会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