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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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年会那晚，董事长的独生女林见微失手打翻了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泼了陆沉舟一身。

趁他去洗手间处理污渍的空当，包厢里的议论声压不住了。

“我赌这个季度的奖金，陆总绝对要发火。上次助理弄错了他的会议纪要，直接被调去了后勤部。”

“这回可不一样，你没听说林小姐是陆总大学时的白月光吗？”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继续：“毕业那年林小姐去巴黎深造，两人就断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陆总偏偏来了咱们集团，从项目经理一路做到副总，等谁呢，这不是明摆着吗？”

“我看用不了一个月，这破镜就得重圆！”

旁边的同事碰了碰我的手肘：“江晚，你跟他们不是同一届的吗？当年是不是也见证过那段传奇？”

“快说说，建筑系的才子和音乐系的系花，到底为什么分手？”

和陆沉舟隐婚一年半的我，默默将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褪下，放进了大衣口袋。

——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催我讲讲陆沉舟和林见微那段在A大传得沸沸扬扬的往事。

我坐在包厢最角落的阴影里，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突然被这样注视，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林见微笑着走进来，臂弯里搭着陆沉舟那件沾了酒渍的西装外套。

“沉舟说让大家先玩，他处理完就回来。”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

只要出现，就是焦点。

同事们听到她对陆沉舟亲昵的称呼，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沉舟，林见微。

连名字都像精心搭配过，沉稳如山与见微知著，天生一对。

有胆大的借着酒意问：“见微，你和陆总以前是不是......有点故事？”

林见微似乎早料到会有人问，俏皮地眨了眨眼。

“都是过去的事了，沉舟不让我提。”

众人会意地拖长了“哦——”的尾音。

她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羞涩：“你们可别当着他的面说啊，他面皮薄，我怕他回去跟我生气。”

起哄声更响了。

她什么都没承认，又好像什么都承认了。

所以当陆沉舟处理好衣服回来时，虽然没人敢再当面提起刚才的话题，可目光却不断在他和林见微之间游移。

有人刻意聊起“青春”“遗憾”“重逢”之类的字眼。

被我放在口袋里的戒指，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此刻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陆沉舟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领证那天，婆婆送了对戒，陆沉舟说他工作时常要画图、做模型，戴戒指不方便。

他那枚一直收在书房抽屉里。

我有些后悔来参加这次年会了。

整晚，陆沉舟一如既往地沉默，像座隔着一层雾的远山。

只有在林见微喝多了，倚着桌子有些晃时，他才淡淡开口：

“今天就到这里吧。”

领导发话，众人纷纷起身。

有人把林见微往陆沉舟身边轻轻一推：“陆总，见微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家不安全，麻烦您送送？”

陆沉舟抬眸看向我。

就在那一瞬，林见微脚下不稳，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人群。

身后隐约传来他的声音：

“把她家地址发我。”

我独自打车回了家。

泡在浴缸里，被温热的水包裹，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真没出息，有什么好哭的。

他本就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我曾侥幸拥有过一季春光，已经足够幸运。

大学时我们的交集少得可怜。

唯一一次，是他要给林见微送伞，托我把建筑模型送去教研室。

那时他是建筑系的天之骄子，我是土木系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

研究生毕业后我阴差阳错进了他所在的集团，成了他手下结构设计组的一员。

又凑巧发现，我在社区书法班认识的忘年交，居然是他母亲。

在长辈的撮合和催婚压力下。

那天下午，陆沉舟突然问我：

“江晚，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没有恋爱，没有求婚，我们直接跳到了婚姻这一步。

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项目的合作条款，成了最好，不成也罢。

当天下午领证，第二天照常上班。

除了搬到一起住，我们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他没有向任何人公开我们的关系，公司里所有人都以为他单身。

现在，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我这个故事里多余的角色，也该退场了。

从浴室出来时，陆沉舟已经回来了。

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建筑图纸。

我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犹豫着开口：“我......”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陆沉舟神色一凛，抓起外套。

“抱歉，有点急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他从未在深夜外出过，这是第一次。

四十分钟后，让他破例的那个人更新了朋友圈。

深夜的暖意，有人记得我不喝姜。

配图是一碗醒酒汤，角落不小心露出一截男人的手腕。

同事们纷纷在评论区起哄，说没想到陆总这样冷情的人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我想，我的雪，大概要落回山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