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最灰暗的那几年,是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几年。不与人说话,不与人来往,不抬头,
不辩解,像一道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影子,活在自己的死寂里。我不期待谁能拉我一把,
也不相信这世间还有什么善意,更不觉得,像我这样跌到谷底的人,还能被谁温柔以待。
那段日子,我在一家工厂上班。枯燥、重复、嘈杂,每个人都忙着手里的活计,
没人在意角落里那个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交流的我。我每天按时上班、下班,
机械地完成手里的工作,不闲聊、不扎堆、不凑热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日子过得安静,却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直到漫漫出现。
漫漫是我们厂里的组长。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只会指挥人的组长,
反而温和、耐心、做事认真,对底下的员工都很照顾。我刚进厂的时候,什么都不熟,
手脚也慢,常常跟不上流水线的节奏,好几次都被赶工的压力逼得手足无措。是她,
主动走过来,轻声教我怎么做。是她,在我出错的时候,没有指责,只是耐心提醒。是她,
在我沉默不语、别人都懒得理我的时候,依旧对我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与温和。那些帮助,
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组长分内的事,微不足道。
可对当时那个封闭多年、早已对世界失去信任的我来说,却是穿透黑暗的第一束光。
她让我重新开口说话。她让我重新感受到,人间原来还有温度。她让我明白,我这样的人,
也值得被善待,也值得被轻轻拉一把。我慢慢喜欢上了她。这份喜欢,与长相无关,
与欲望无关,更不是想要占有。那是绝境里被拉住的感激,是沉入深渊时抓住的浮木,
是刻进灵魂、干净到极致的心动。我喜欢她,喜欢到忘了自己,喜欢到她一笑,
我整个世界都亮了;她一皱眉,我心里就跟着揪着疼;她一疲惫,
我恨不得替她扛下所有压力。我知道自己身份普通,性格沉默,更重要的是——我很快得知,
她有家庭,有孩子,有属于自己安稳幸福的生活。那一刻,我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所有心动,所有欢喜,所有藏不住的在意,我都硬生生压了下去。我告诉自己,不能说,
不能想,不能靠近,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困扰。我只要远远看着她就好,
只要她平安、安稳、快乐,我就满足。可喜欢这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汹涌。越是藏,
越是疼。越是不敢靠近,心里越是想念。从前,我和她虽然话不多,但在厂里,
她会偶尔问我几句工作,会提醒我注意细节,会在我做得不好时,轻轻指点一句。
那一点点细微的温柔,对我来说,已是莫大的光亮。后来,我们渐渐熟了一些,
会在下班之后聊几句,说工作,说生活,说那些无人可说的疲惫。从陌生到熟悉,
从客气到自然,从无话可说,到无话不谈。那段时光,是我黑暗人生里,
唯一一段有温度、有期待、有念想的日子。我珍惜每一次和她说话的机会,
珍惜每一个她愿意回应我的瞬间,珍惜她作为组长,
对我这个普通员工不多却足够温暖的照顾。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平静地继续下去。
直到那个夜晚,所有平静,彻底被打碎。那天晚上,她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在电话里哭了。
她是组长,肩上扛着比别人更多的责任。产量、效率、质量、上面的要求、下面的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从来都是坚强的,很少在别人面前流露脆弱,可那一天,
她终于撑不住了。电话那头,她的哭声很轻,很压抑,却每一声都扎在我的心上。
我心疼到窒息。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藏了无数日夜的心意,在那一瞬间,
彻底崩不住了。我握着手机,手指发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一字一句,
哽咽着对她说:“漫漫,我喜欢你。”我没有任何多余的企图。我不要你做我的女人。
我不要你放弃家庭。我不要你背负任何压力。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选择。
我更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想要得到你身体的龌龊念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个人,真心实意、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爱着你、心疼你、感恩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很好,你很辛苦,你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珍惜。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静得我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绝望上。
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了。终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带着一层我从未感受过的疏离。她说:“我有家庭。”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让我瞬间喘不过气。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期待、所有藏在心底的温柔,
全都碎了。我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再说什么。电话沉默地挂断,
像一段还没来得及好好说的故事,被硬生生掐断在最痛的地方。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曾经在厂里会温和指点我的组长,不见了。曾经会偶尔和我聊几句、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漫漫,
不见了。曾经无话不说、彼此信任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开始刻意避开我。在厂里,她不再看我,不再与我说话,
不再像从前一样走到我身边提醒工作。哪怕迎面擦肩而过,她的目光也会径直掠过我,
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她的态度,冷得让人心慌。不是生气,不是责备,是彻底的无视。
是把你当作空气,当作陌生人,当作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我给她发消息,想解释,
想告诉她我的真心,想让她明白我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企图。可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回应。我试图在厂里找一个机会,哪怕只跟她说一句话,
只解释一句。可只要我一靠近,她立刻转身离开,刻意拉开距离,眼神里全是回避和冷淡。
那道隔阂,厚得像一堵墙。一堵我永远穿不过去、也推不倒的墙。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她在怕,在躲,在把我往外推。我知道,她误会我了。她一定以为,
我和那些别有用心的男人一样,只是贪图她,只是想靠近她、得到她,
只是带着不纯粹的目的接近她。她永远不会知道。我对她的爱,有多干净。有多纯粹。
有多克制。有多卑微。有多小心翼翼。我从未想过破坏她的家庭。从未想过让她为难。
从未想过要她为我付出什么。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真心爱她。仅此而已。
可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看着她在厂里对别人温和耐心,唯独对我冷漠疏离,
我的心像被一点点撕碎。每一次她无视我,我的心就疼一次。每一次她避开我,
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每一次看到她装作不认识我,我都难过到整夜整夜失眠。
我恨自己不够克制。恨自己不该说出那句话。恨自己毁掉了那段最干净、最温暖的关系。
更恨自己,让她讨厌我,让她避开我,让她对我充满了误会。厂里的日子,开始变得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我不敢再看她,不敢再靠近她,不敢再出现在她视线里,
生怕让她更不自在,更厌烦。我知道,我该走了。离开这个有她的地方,
离开这个装满回忆与心痛的工厂,离开这个让我欢喜过、也让我崩溃过的地方。
我默默递交了离职,没有告诉任何人,更没有告诉她。我不想告别,不想打扰,
不想再成为她的负担。我走得安静,走得卑微,走得满心遗憾。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去了外地。我以为,距离可以冲淡思念。我以为,时间可以抹平心痛。我以为,走远一点,
我就可以慢慢放下。可我错了。思念这东西,越是远离,越是浓烈。越是想忘,
越是记得清楚。越是克制,越是汹涌。我在外地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白天拼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