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渊,这块玉,你还留着?”女人声音清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男人一身玄色锦袍,
手握着半块龙纹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清辞,当年……”“当年我沈家满门抄斩,
我被贬为官妓,是你亲手递的文书。”沈清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伸出自己那双布满薄茧和伤痕的手。“这双手,曾为你雕琢定情的玉簪,如今,
只配在这泥水里刨食。”“顾将军,你的旧盟,我赎不起。”第一章三月的倒春寒,
冷得刺骨。沈清辞刚从冰冷的河水里洗完一大桶官家送来的衣物,双手冻得通红,毫无知觉。
她搓了搓快要僵掉的手臂,正准备将木盆搬回院里,一双皂靴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她面前。
靴子的主人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沈清辞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军爷,
浣衣坊重地,外人不得入内。”头顶传来一个她刻在骨血里,午夜梦回时能让她惊醒的声音。
“沈清辞。”顾九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沈清辞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五年了。这张脸,
除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别无二致。而她,
早已不是那个京城第一才女,沈家最受宠的嫡女沈清辞了。
她如今只是浣衣坊里一个编号为“丙字柒拾贰”的奴婢。
看到她脸颊上因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凹陷,
看到她那双曾经能弹出世间最美妙琴音、雕刻出最精致玉器的手如今粗糙不堪,
顾九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递到她面前,声音艰涩:“清辞,跟我走。”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的锦盒上,
上面用金丝绣着“万宝阁”的标记。她知道,那是京城最贵的首饰铺子。她没有接,
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顾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还是……想买我?
”“我不是……”顾九渊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五年前,你用我沈家一百三十口人的性命,换了你顾家的青云直上,如今官拜大将军,
权倾朝野,怎么,是觉得当年的价钱给得不够,现在想来补上?”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狠狠扎进顾九un的心里。“不是那样的!”他低吼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瘦得硌人,皮肤冰冷。“放开!”沈清辞剧烈地挣扎起来,
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碰到了。“跟我走,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我能补偿你!
”顾九渊固执地不肯松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补偿?”沈清辞忽然不挣扎了,
她抬起眼,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我爹娘的命,你拿什么补偿?我兄长的血,
你拿什么补偿?我沈家满门的忠魂,你又拿什么补偿?!
”“就凭你这万宝阁的一个首饰盒子吗?顾九渊,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她猛地一甩手,锦盒掉在地上,盒子打开,里面滚出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那玉簪的样式,
和他当年亲手为她画的图样一模一样。顾九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沈清辞看都未看那玉簪一眼,
她弯下腰,吃力地抱起那盆沉重的湿衣服,转身就走。“站住!
”顾九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沈清辞没有理他。下一秒,他闪身挡在她面前,
一把夺过她怀里的木盆,狠狠摔在地上!“哗啦——”冰冷的水和脏衣服溅了一地,
也溅了沈清辞一身。浣衣坊里其他的奴婢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你以为你这样作践自己,我就会心软吗?”顾九渊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沈清辞,我告诉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他说着,竟不顾她的反抗,
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顾九渊!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沈清辞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拳打脚踢,可她的力气对于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来说,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抱着她,
大步流星地走出浣衣坊。身后,是众人惊恐又艳羡的目光。
他们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他们只看到,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亲自来这最低贱的地方,抱走了一个女奴。
沈清辞被他强行塞进一辆外表朴素但内里极其奢华的马车里。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你要带我去哪?”沈清辞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他。“将军府。”顾九渊坐在她对面,
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从今以后,你就住在那儿。”“我不去!”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由不得你。”“顾九渊,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清辞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气的,
也是怕的,“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又想把我囚禁在你身边,
时时刻刻提醒你自己是个多么卑鄙无耻的小人吗?”“我是小人。”顾九渊自嘲地笑了笑,
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重悲哀,“清辞,当年之事,我……”“闭嘴!
”沈清辞尖叫着打断他,“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她捂住耳朵,
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会让她痛苦的过往。顾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伸出手,
想去碰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知道,他现在碰她一下,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凌迟。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巍峨的将军府门前。顾九渊率先下车,然后转身,
对车里的沈清辞伸出手。沈清辞看也没看他,自己跳下了马车。她站在将军府门口,
抬头看着那块“威远将军府”的烫金牌匾,只觉得无比刺眼。这里,
是用她沈家的鲜血堆砌起来的。她怎么能住在这里?她转身就想跑,却被顾九渊一把拉住。
“清辞,别逼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沈清辞回头,
冷冷地看着他:“你已经逼我五年了,还差这一次吗?”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顾九渊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血腥味在沈清辞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她尝到的,仿佛是自己家人的血。她松开嘴,
看着他手背上那个深可见骨的牙印,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滔天的恨意。“顾九渊,
你听着,”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我沈清辞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让你顾九渊,寝食难安,永无宁日!
”第二章沈清辞被强行带进了将军府,安置在整个府里最奢华,风景最好的“听雪阁”。
阁楼里,名贵的器物摆设应有尽有,熏香是上好的龙涎香,被褥是顶级的云锦。这一切,
都和她五年前在沈府的闺房一模一样。顾九渊显然是用了心的。可这份用心,在沈清辞看来,
却像是一场恶毒的笑话。他毁了她的家,再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笼子,想把她关起来,是吗?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出去!”沈清辞指着满屋子的奢华摆设,
对战战兢兢的丫鬟们命令道。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动作,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九渊。
顾九渊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清辞,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才肯不这么折磨自己?
”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折磨自己?”沈清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顾将军,你看清楚,我现在是在折磨你!”她走到那张紫檀木雕花的梳妆台前,
拿起上面的一支珠钗,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脸颊划去。“不要!”顾九渊脸色大变,
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了她的手。钗尖离她的皮肤只有分毫之差。“你疯了!
”顾九渊怒吼道,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是,我疯了!
从我沈家被满门抄斩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沈清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情绪激动,
“顾九渊,你不是想补偿我吗?好啊,你把我的家人还给我!你还给我啊!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像是要把这五年积压的所有痛苦和仇恨都发泄出来。
顾九渊的心被狠狠刺痛,他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挣扎,哭泣。
“清辞……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当年,
沈家被诬陷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皇帝震怒,下令满门抄斩。所有人都以为沈家完了。是他,
当时还只是个副将的他,在皇帝面前立下军令状,以顾家全族的性命担保,彻查此案。
可彻查需要时间,皇帝只给了他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沈家无罪的证据,
顾家就要跟着陪葬。而唯一的线索,指向了当时权倾朝野的丞相柳嵩。
柳嵩的老奸巨猾远超他的想象。为了拖延时间,
也为了保护被柳嵩藏起来的沈家唯一活口——沈清辞的幼弟沈清安,
他不得不做出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决定。他伪造了部分证据,将矛头从柳嵩身上引开,
引到了沈家的一个远方姻亲身上,坐实了沈家的“罪名”,
但把主谋的帽子扣在了那个姻亲头上。同时,他向皇帝递交了和沈清辞解除婚约的文书,
并亲手将她送进了教坊司,让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变成任人践踏的官妓。
他用这种方式,让她脱离了沈家罪臣之女的身份,让她“活着”。他以为,
这是当时唯一能保全她和她弟弟的办法。他以为,只要他日后扳倒柳嵩,为沈家平反,
他就能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这五年,他从一个无名小卒,
爬到大将军的位置,手里沾满了鲜血,心里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他扳倒了柳家,
让柳嵩在狱中自尽。他找到了沈清辞的弟弟沈清安,将他妥善安置。他做完了一切,
才敢来找她。可他忘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沈清辞在他怀里哭得累了,
渐渐没了声音,昏睡了过去。顾九渊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他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和紧蹙的眉头,伸出手,想要抚平,却又不敢。他怕惊醒她的噩梦。
而他自己,就是她最大的噩梦。第二天,沈清辞醒来时,顾九渊已经不在房里。
一个名唤“绿萼”的丫鬟走进来,恭敬地对她说:“姑娘,将军上早朝去了。他吩咐奴婢,
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沈清辞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个精致的庭院,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精。可院墙之外,
站着一排排盔甲鲜明的士兵。这里,果然是个华丽的笼子。沈清辞冷笑一声,关上了窗。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顾九渊下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已经凉透了。
“为什么不吃饭?”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沈清辞像是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沈清辞,我问你话!”顾九渊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你想饿死自己,好让我愧疚一辈子吗?”他咬牙切齿地问。
沈清辞终于有了反应,她看着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我死,不是为了让你愧疚。
而是为了让我自己,得到解脱。”“我不准!”顾九渊的情绪瞬间失控,
他端起桌上的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粗暴地递到她嘴边,“给我喝下去!喝!
”沈清辞紧闭着嘴,偏过头去。滚烫的粥洒了出来,烫在了顾九渊的手背上,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你非要这样跟我对着干是吗?”他额上青筋暴起,
一把捏开她的嘴,就要把粥灌下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九渊哥哥,
你在做什么?”一个身穿粉色罗裙,容貌艳丽的女子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
她惊讶地捂住了嘴。是柳如烟。前丞相柳嵩的女儿,当今皇帝最宠爱的柳贵妃。也是当年,
一手策划了沈家冤案的幕后黑手之一。沈清辞看到她,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柳如烟!”她挣脱顾九渊的钳制,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朝柳如烟扑了过去。“啊!
”柳如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躲到了顾九渊的身后。
顾九渊下意识地将柳如烟护在身后,同时出手拦住了沈清辞。“清辞,你冷静点!
”沈清辞看着他护着柳如烟的姿态,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顾九渊,你护着她?”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竟然护着这个害死我全家的仇人?
”“我没有……”顾九渊想解释,可柳如烟在他身后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九渊哥哥,我好怕……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柳如烟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恶毒。她今天来,
就是故意来刺激沈清辞的。她就是要让沈清辞看看,就算她爹倒了,她柳如烟,
依然是顾九渊心尖上的人。而沈清辞,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阶下囚。“你给我滚!
”顾九渊对着柳如烟低吼道,语气里满是厌恶。柳如烟被他吼得一愣,
随即委屈地扁了扁嘴:“九渊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我只是听说你府里来了个新人,特意来看看……”“我让你滚!
”顾九渊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柳如烟不敢再多说,怨毒地瞪了沈清辞一眼,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清辞看着顾九渊,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好,
真好。”她凄然地笑了起来,“顾九渊,你把仇人护在身后,
却把你的未婚妻关在这里当金丝雀。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她说完,猛地转身,
用尽全力朝一旁的柱子撞了过去!第三章“清辞!”顾九渊目眦欲裂,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在沈清辞的额头撞上柱子前的一刹那,
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柱子之间。“砰”的一声闷响。
沈清辞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九渊的胸膛上。他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地抱着她,
不让她再有任何自残的机会。“放开我!让我去死!”沈清辞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
又踢又打。“我不放!我死都不会放!”顾九渊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着她,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沈清辞,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他的话,霸道,蛮横,不讲道理。却让沈清辞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她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沙哑:“顾九渊,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五年前,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我的家人一起死?”为什么?顾九渊多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
他做那一切,都是为了救她。可他不能。当年的案子虽然已经了结,柳嵩也已伏法,
但柳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在朝中仍有余党。皇帝生性多疑,
如果让他知道沈家是彻头彻尾的冤枉,当初办案不力,错杀忠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
他很可能会选择将错就错,将所有知情者都灭口。到那时,
不仅沈清辞和她弟弟沈清安有危险,就连他顾家,也可能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
他只能忍。只能让她恨他,误会他。“因为……”顾九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想让你死。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坐上你沈家曾经的位置,
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掩盖着自己最深沉的爱意。他知道,
只有恨,才能支撑着她活下去。果然,沈清辞听到这话,眼里的悲伤瞬间被刺骨的恨意取代。
“顾九渊,你做梦!”她推开他,站直了身体,眼神坚定得可怕,“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会活着,我会亲眼看着你,从高处跌落,摔得粉身碎骨!”说完,她转身走到桌边,
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她要活下去。她要报仇。看着她终于肯进食,
顾九渊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哪怕是被她恨着,只要她肯活下去,就好。从那天起,
沈清辞不再寻死觅活。她开始吃饭,睡觉,甚至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到院子里走走。
但她从不跟顾九渊说一句话。她把他当成空气,无视他的一切示好和讨好。
顾九渊每天都会来看她,给她带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儿,名贵的珠宝,漂亮的衣服。
可她从来不看一眼,任由那些东西在角落里积灰。她唯一的要求,
是要一套玉雕的工具和几块上好的玉料。顾九渊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只要是她的要求,
他都会满足。于是,沈清辞在听雪阁里,又拿起了刻刀。只是,
她不再雕琢那些精巧绝伦的发簪和摆件。她每天都在雕刻着一样东西——牌位。
沈家一百三十口人的牌位。每雕好一个,她就把它工工整整地摆在房间的桌子上。
顾九渊每次来,都能看到桌上又多了一块新的牌位。那些黑色的字,
像是沈家亡魂无声的控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凌迟着他,
也凌迟着她自己。这天,顾九渊从宫里回来,神色有些凝重。“清辞,过几天,
宫里要举办一场百花宴,皇上点名要你去。”沈清辞握着刻刀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抬头:“我不去。”“这是圣旨,不能违抗。”沈清辞冷笑一声:“抗旨又如何?
大不了一死。我早就想死了。”“你!”顾九渊气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这次百花宴,柳如烟也会去。而且,皇上可能会在宴会上,宣布立她为后。
”听到“柳如烟”三个字,沈清辞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顾九渊:“立后?
”“是。”顾九渊点头,“柳家虽然倒了,但柳如烟圣宠不减。她若为后,对我们,
对你弟弟,都不是一件好事。”他口中的“我们”,让沈清辞觉得无比刺耳。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柳如烟心狠手辣,一旦当上皇后,第一个要对付的,
就是她和她唯一的弟弟。“你想让我怎么做?”沈清辞问。“我需要你在宴会上,
帮我做一件事。”顾九渊看着她,眼神深邃,“我要你……当着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的面,
揭露柳如烟的真面目。”沈清辞愣住了。她没想到,顾九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不是一直护着她吗?”她讥讽地问。“我从没有护着她。”顾九渊沉声道,“我留着她,
只是因为她还有用。现在,是时候让她付出代价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清辞。
“这是柳嵩在狱中写的亲笔信,上面记录了他和柳如烟当年如何构陷沈家的所有细节。
你把它收好,在宴会上,找机会呈给皇上。”沈清辞接过那封信,信封很薄,却重若千斤。
她看着顾九渊,眼神复杂。她看不懂这个男人了。他一边说着最伤人的话,做着最绝情的事,
一边又好像在暗中为她铺路。他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顾九渊看着她,眸光微闪,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柳如烟不死,我寝食难安。”又是这样。他永远不会承认,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沈清辞捏紧了手里的信,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为了给家人报仇,为了保护弟弟,
别说是去参加一场宴会,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敢闯。百花宴那天,
沈清辞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脂粉未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破碎感,让她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她跟着顾九渊走进皇宫,一路上,吸引了无数探究的目光。人人都知道,威远大将军府里,
住进了一个神秘的女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柳如烟坐在皇上身边的贵妃位上,
看到沈清辞和顾九渊并肩走来,气得差点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她好不容易才求得皇上,
让她以协理六宫的身份主持这次百花宴,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
可沈清辞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的目光。“九渊哥哥,你来了。”柳如烟压下心头的嫉恨,
笑着迎了上去,姿态亲昵地想去挽顾九渊的手臂。顾九渊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沈清辞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让她觉得颜面尽失。
她怨毒地瞪了沈清辞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宴会开始,歌舞升平。
沈清辞却如坐针毡,她把藏着信的手,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柳如烟彻底打入地狱的时机。第四章酒过三巡,皇帝兴致正高,他举起酒杯,
对众人笑道:“今日百花宴,既是赏花,也是赏人。朕听闻,沈家有女清辞,
曾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知今日,可否让朕和众爱卿,一饱眼福?
”皇帝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清辞身上。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她知道,沈清辞这五年来在浣衣坊,双手早已粗糙不堪,哪里还能弹琴作画?
皇上这时候让她献艺,分明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而这一切,都是她提前在皇上耳边吹的风。
她就是要让沈清辞,在顾九渊面前,在天下人面前,丢尽脸面!沈清辞站起身,
不卑不亢地对皇帝行了一礼:“回皇上,民女多年未碰琴弦,恐污了圣听。”“无妨。
”皇帝摆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才艺生疏,情有可原。你随便表演一个便是。
”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出丑了。顾九渊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刚想开口为沈清辞解围,
却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了。沈清辞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对皇帝说道:“既然如此,
那民女,便为皇上献上一支舞吧。”跳舞?众人皆是一愣。谁都知道,沈清辞才情卓绝,
唯独不擅舞技。她这是要自曝其短吗?柳如烟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清辞在众人面前笨拙地扭动身体,引来满堂哄笑的场景了。
沈清辞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缓缓走到大殿中央,脱下了脚上的绣鞋。她赤着脚,
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乐声响起,不是什么靡靡之音,而是一首雄浑激昂的《破阵乐》。
这是当年,沈家军出征时,必奏的战歌。随着鼓点响起,沈清辞动了。她的舞姿,
没有丝毫的柔美和娇媚,反而充满了力量和悲壮。每一个动作,
都像是在战场上的劈杀和挥砍。她时而旋转,时而跳跃,白色的裙裾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度,
像一朵在鲜血中绽放的白莲。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和死寂,而是燃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焰,也是不屈的火焰。众人看得都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
这不像是舞蹈,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控诉,一场悲壮的祭奠。顾九渊看着殿中那个决绝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跳给谁看。她在用这种方式,
告诉她沈家的亡魂,她没有忘。她回来了。一曲舞毕,沈清辞收势而立,
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大殿里,鸦雀无声。过了许久,皇帝才率先鼓起了掌:“好!
好一个《破阵乐》!赏!”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着鼓起掌来。
柳如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没想到,沈清辞竟然用这种方式,博得了满堂喝彩。
沈清辞谢了恩,正准备回到座位上,却突然脚下一软,朝着地面倒去。“小心!
”离她最近的,不是顾九渊,而是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男子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了她。“姑娘,你没事吧?”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春风拂面。
沈清辞站稳了脚跟,对他摇了摇头:“多谢公子,我没事。”她抬起头,看清了男子的样貌。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气质温文尔雅。是三皇子,萧逸。一个在朝中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终日只与诗书为伴的闲散皇子。“三皇弟倒是懂得怜香惜玉。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响起。太子萧恒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萧逸连忙松开扶着沈清辞的手,对着太子和皇帝拱手道:“皇兄说笑了,臣弟只是举手之劳。
”顾九渊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上前,一把将沈清辞拉到自己身后,对着萧逸,
语气不善:“不劳三殿下费心。”萧逸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揭过。但沈清辞却感觉到,有几道不善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是柳如烟的。另一道,是太子的。她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宴会继续进行。各国使臣纷纷上前献礼。轮到西域的王子时,
他呈上了一件举世罕见的宝物——血玉麒麟。那麒麟通体血红,晶莹剔to,
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据说,这血玉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皇帝龙颜大悦,
当场就将那血玉麒麟,赏赐给了柳如烟。“谢皇上隆恩!”柳如烟娇笑着接过锦盒,
得意地瞥了沈清辞一眼。就在这时,沈清辞突然站了起来。“皇上,民女有本要奏!
”她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皇帝皱了皱眉:“你有什么事?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高高举起:“民女要状告贵妃柳氏,构陷忠良,害我沈家满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柳如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你胡说!沈清辞,
你这个贱人,你敢污蔑本宫!”她尖声叫道。“我是不是污蔑,皇上一看便知!
”沈清辞不理会她,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此乃前丞相柳嵩的亲笔供状,
上面详细记录了当年柳氏父女如何伪造证据,买通官员,构陷我沈家通敌叛国的全部过程!
请皇上明察!”一个太监走下来,从沈清辞手中接过信,呈给了皇帝。皇帝接过信,
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他的脸色,随着信上的内容,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
大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柳如烟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了座位上。“不……不是的……皇上,你听臣妾解释,
这是伪造的!是沈清辞这个贱人伪造的!”“啪!”皇帝将信重重地拍在龙椅上,
怒喝道:“够了!柳如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上面,可有你父亲的亲笔画押!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柳如烟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来人!”皇帝怒不可遏,
“将柳氏拖下去,打入冷宫,听候发落!”立刻有侍卫上前,将哭喊求饶的柳如烟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大案,就此揭开。沈清辞看着柳如烟被拖走,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她成功了。她为家人报了第一步仇。她转过头,看向顾九渊。
顾九渊也正在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就在这时,
太子萧恒突然站了起来,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认为,此事蹊跷。沈家一案,
当年乃是顾将军亲手督办,如今,这所谓的供状,又是从顾将军府里出来的。儿臣怀疑,
顾将军与沈氏妖女,早有勾结,意图混淆圣听,欺君罔上!”太子的话,如同一块巨石,
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第五章太子萧恒的话,瞬间将矛头指向了顾九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沈清辞身上,转移到了顾九渊身上。是啊,当年的案子是顾九渊办的,
如今翻案的证据也是从他府里出来的,这确实太过巧合。皇帝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审视着顾九渊,沉声问道:“顾爱卿,太子所言,你怎么看?”顾九渊面不改色,
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皇上,太子殿下所言差矣。臣当年督办此案,确有失察之罪,
臣甘愿受罚。但臣对皇上,对大夏的忠心,日月可鉴!”“至于这封供状,”他顿了顿,
继续说道,“此乃臣从柳嵩旧部手中截获,为的,就是查明真相,还沈家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