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丫鬟的第一页鸡叫第三遍时,林晓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盯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看了三秒,
指甲缝里嵌着昨夜的泥。这不是她那双握过枪、戴过白手套的手。“翠兰!
死丫头还磨蹭什么?”门外传来管家的呵斥。林晓——现在叫翠兰——深吸一口气,
端起铜盆。温水晃荡,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六七岁,眉眼清秀,额角有道新结痂的疤。
这是她穿来的第三天。从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变成高老庄最末等的扫地丫鬟。
“今日打扫二爷书房,”管家把钥匙扔过来,“仔细些,摔了东西仔细你的皮。”钥匙冰凉。
猪八戒的书房在西厢最里头。林晓推开门时,灰尘在晨光里飞舞。房间比想象中整洁。
书案上摆着几本佛经,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靠墙的书架歪歪斜斜,几卷竹简散落在地。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某种……腥气?林晓蹲下身,开始收拾竹简。
她的手指在碰到书架底部时顿住了。有东西卡在缝隙里。用力一抽,是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
很厚,边角磨损得厉害,但皮质上乘。翻开时,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第一页。
工整的楷书,墨色深黑。“天历壬寅年七月初三。子时三刻。流沙河畔。”林晓的呼吸停了。
“目标:沙悟净。”“方法:以九齿钉耙击其后脑,推入流沙河漩涡。伪作失足。
”“理由: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备注:需确认唐僧与孙悟空已行至三十里外驿站。
敖烈白龙马需喂食掺有昏睡草的草料。”字迹冷静得可怕。每一笔都平稳,没有颤抖,
没有犹豫。像手术记录,像现场勘查报告。不像猪八戒写的。
那个整天喊着“猴哥等等我”、偷懒耍滑、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猪八戒。
林晓的手指捏紧了纸页。刑侦本能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这是预谋杀人的犯罪计划。
时间、地点、目标、方法、动机,甚至不在场证明的安排。而时间……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今天是七月初二。谋杀计划在明天夜里。“翠兰!”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林晓“啪”地合上日记,塞回书架底部。刚站起身,书房门就被推开了。猪八戒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褐色僧衣,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绷。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
眼睛眯成两条缝。“打扫呢?”他问。声音粗哑,带着鼻音。“是,二爷。”林晓低下头,
心跳如擂鼓。猪八戒慢悠悠踱进来,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看见什么有趣的了?”他随口问。林晓的后背渗出冷汗。“没、没什么,就是些佛经。
”“哦。”猪八戒拿起案上一本《金刚经》,随手翻了翻,“俺老猪也看不懂这些。
师父非要俺读。”他打了个哈欠。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圆滚滚的脸上。
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林晓看见了别的东西。他的指甲缝很干净。太干净了。
一个干粗活、扛钉耙的人,指甲缝里不该这么干净。像是特意清洗过。还有他的袖口。
褐色僧衣的袖口内侧,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洗得发淡,
但林晓认得那颜色——那是血迹浸透布料后,反复洗涤留下的痕迹。“你抖什么?
”猪八戒忽然问。林晓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颤抖。“奴婢……奴婢有点冷。”“冷?
”猪八戒笑了,“这大夏天的。”他站起身,朝书架走去。林晓的血液几乎凝固。一步。
两步。猪八戒在书架前停下,弯下腰。林晓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配枪,
现在只有一条粗布腰带。猪八戒从书架底层抽出一卷画轴。“差点忘了这个。”他嘟囔着,
展开画轴。是一幅美人图。他嘿嘿笑了两声,卷好画轴夹在腋下,晃晃悠悠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回头。“对了,”他说,“明天俺要出趟远门。夜里才回来。
书房……你明天不用打扫了。”门关上了。林晓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冷汗浸透了里衣。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抽出那本日记。
“明天夜里才回来……”日记上写的是:七月初三,子时三刻。
他给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高老庄的所有人都会以为,猪八戒明天一整天都不在。
但实际上,他会在子时前赶到流沙河。完成谋杀。然后连夜返回。林晓重新抽出那本日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页往后翻。第二页是流沙河的地形图。漩涡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用小字注明了水流速度和最佳下手位置。
了所需物品:钉耙、夜行衣、油布包裹凶器、石灰粉消除气味……专业得令人发指。
第四页开始,是观察记录。“六月初五:沙僧独自在河畔打坐两个时辰。
习惯位置:第三块礁石。”“六月十二:孙悟空与唐僧发生争执,沙僧劝解。
注意:沙僧劝架时会背对河流。”“六月二十:试验昏睡草剂量。白马昏睡三个时辰,
无后遗症。”记录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每一天。林晓的指尖发凉。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精心策划了六十天的谋杀。而猪八戒这两个月在高老庄的表现是什么?
吃饭、睡觉、抱怨取经太累、偷看丫鬟洗澡。完美的伪装。窗外传来钟声。午时了。
林晓合上日记,把它塞回原处。她收拾好书房,锁上门,钥匙交还给管家。整个下午,
她都在后院洗衣服。搓衣板摩擦的声音单调重复。热水蒸腾起白雾,模糊了视线。
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沙僧不能死。不是因为她多善良——而是因为,
如果猪八戒真的杀了沙僧,取经队伍就完了。这个世界的情节会彻底崩坏。而她这个穿越者,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能活几天?更重要的是……林晓拧干一件僧衣,
水珠滴滴答答落进盆里。她是个刑警。哪怕手无寸铁,哪怕身份卑微。
看见谋杀计划而不阻止,她做不到。傍晚,厨房飘出饭菜香。林晓端着食盒往西厢送时,
听见前厅传来喧闹声。“猴哥!你怎么来了?”猪八戒惊喜的声音。林晓的脚步顿住了。
她从月亮门探出头。前院里,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正不耐烦地跺脚。
金箍棒尾端深深插进青石板,裂纹蛛网般蔓延。“呆子!师父让你明天去流沙河接沙师弟。
”孙悟空抓抓脸,“他这几日心神不宁,说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你去陪他住两晚。
”林晓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猪八戒的声音依旧憨厚:“好嘞好嘞!俺明天一早就去!
”“现在就去。”孙悟空瞪他,“师父不放心。”“现在?”猪八戒顿了顿,
“俺、俺总得收拾收拾……”“收拾个屁!走!”孙悟空一把揪住猪八戒的耳朵,
驾起筋斗云。两人化作金光消失在暮色里。前院安静下来。林晓站在原地,
食盒在手里微微发颤。计划变了。猪八戒被迫提前去了流沙河——在谋杀计划的前一夜。
他会怎么做?提前下手?还是……林晓突然转身,朝西厢书房狂奔。钥匙还在她怀里。
推开书房门时,夕阳最后一缕光正从西窗射进来,恰好照在书架底部。那本日记还在。
林晓跪下来,抽出它,疯狂翻页。最后一页。墨迹是新的。可能就在今天下午,
在她洗衣服的时候,猪八戒坐在这里写下的。只有一行字:“计划提前。今夜子时。
”林晓抬头看向窗外。天色正在变暗。今夜子时——距离现在,不到四个时辰。
她猛地合上日记,冲出书房。院墙外,更夫敲响了第一声梆子。戌时了。
流沙河在高老庄以西八十里。以她的脚程,现在出发,子时前勉强能赶到。但怎么阻止?
她手无寸铁。对方是曾统领八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手握九齿钉耙。报警?
这个世界没有110。告诉高老爷?“老爷!二爷要杀沙僧!”——她会被当成疯子打死。
林晓跑回丫鬟住的偏房,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她穿来时身上唯一的东西:一副手铐。
现代警用制式手铐,钢制,钥匙挂在环上。三天来她一直藏着它,
不知道在这个神魔世界有什么用。现在知道了。她把手铐塞进怀里,
又抓起厨房一把剔骨尖刀。刀身冰凉,映出她决绝的眼睛。推开后门时,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远处传来狼嚎。林晓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流沙河的小路。
她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不知道能不能阻止。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先死在路上。但有些事,
必须去做。因为她是警察。哪怕这个世界不承认。月光惨白,照着她孤身一人的背影。
八十里野路。子时将至。流沙河的波涛声已经隐约可闻。而在河畔第三块礁石上,
沙僧正闭目打坐。对即将到来的钉耙,一无所知。
2、流沙河的倒计时流沙河的水声越来越响。林晓藏在十丈外的芦苇丛里,泥水浸透了裤腿。
她盯着第三块礁石上的身影。沙僧盘膝而坐,月白僧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九环锡杖立在身侧,月光在杖头的铜环上流转。一切平静得可怕。“师父,过了这河,
就是西牛贺洲地界了。”孙悟空的声音从河滩另一侧传来。
取经队伍正在做渡河前的最后休整。唐僧坐在一块青石上念经,白龙马低头饮水。
猪八戒扛着钉耙,在河边走来走去。林晓的视线锁定在八戒身上。
那柄九齿钉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看了眼怀表——子时一刻。按照原著,
袭击发生在子时三刻。还有半小时。林晓从芦苇丛中悄然后退,绕到礁石后方。
河水的腥气混着泥沙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十步。五步。
沙僧的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入定。林晓的目光落在那柄九环锡杖上。杖身光滑,
但在靠近手握的位置,有一片极淡的水渍。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只有凑近才能发现——那水渍不反光。像是吸走了所有光线。弱水。林晓的心脏狂跳。
她猜对了。无色无味,触之即腐。只要沙僧在打坐时习惯性地摩挲禅杖,
毒素就会通过皮肤渗入。不需要立即致命,只需要让他在遇袭时无力反抗。完美的谋杀。
子时二刻。林晓退回芦苇丛,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警告?沙僧不会信她。阻止八戒?
她打不过。只能制造意外。她的目光扫过河滩。几块松动的石头,一段被河水冲垮的堤岸。
如果禅杖掉进河里,弱水会被流水稀释,沙僧也不会再触碰。但必须快。必须准。
林晓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掂了掂分量。她瞄准的是礁石下方一块凸起的岩角。
石头击中岩角,震动会传到礁石上,禅杖会倒向河水方向——“什么人!”猪八戒突然转头。
林晓的手僵在半空。八戒的视线扫过芦苇丛,鼻子抽动了两下。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八戒,怎么了?”孙悟空问。“好像有生人味。”八戒嘟囔着,又转回头去,
“许是水里的鱼腥。”林晓的冷汗浸湿了后背。她缓缓放下石头,换了个角度。不能再扔了,
会被发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子时三刻。沙僧忽然动了。他睁开眼,伸手去拿禅杖。
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水渍——林晓冲了出去。她不是跑向沙僧,而是跑向河滩上那匹白龙马。
马蹄边有一堆刚卸下的行李,其中有个铜水壶。“马惊了!”林晓故意踢翻水壶,
铜壶滚向礁石方向。铛啷啷——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沙僧下意识缩手,
转头看向声源。就在这一瞬间,林晓已经冲到礁石旁。她假装被绊倒,整个人扑向禅杖。
“小心!”她喊出声的同时,手肘“不小心”撞在杖身上。九环锡杖晃了晃,向河水倾斜。
沙僧急忙去扶。但林晓的脚“恰好”勾住了杖底。禅杖脱手。扑通——水花溅起。
杖头在河面上浮了一瞬,随即被湍急的河水吞没。“我的禅杖!”沙僧惊呼。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唐僧站起身:“怎么回事?”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礁石上,
金箍棒已经握在手中:“有妖气?”林晓趴在礁石边,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猪八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八戒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扛着钉耙,慢慢走了过来。“这位女施主,
”唐僧走近,“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林晓撑起身子:“我……我是前面村子的。
夜里迷路了,听到水声想来找路……”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装的。
因为八戒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钉耙的齿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迷路?
”八戒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这八十里野路,一个女子孤身迷路?
”孙悟空用火眼金睛打量林晓:“师父,她身上没有妖气。”“但有人气。”八戒接话,
眼睛一直盯着林晓,“还有……警察的气。”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只有林晓能听见。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什么警察?”唐僧疑惑。“老猪说,她长得像老猪高老庄隔壁的差役。
”八戒打了个哈哈,转身走向河边,“沙师弟,你的禅杖要紧不?
”沙僧正望着河水发愁:“弱水三千,这流沙河底有暗流,怕是寻不回了。”“寻不回也好。
”八戒忽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八戒扛着钉耙,背对月光,脸藏在阴影里:“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沙师弟,你说是不是?”沙僧愣了愣:“二师兄此言……”话音未落。钉耙动了。
不是砸,是捅。九齿钉耙像毒蛇一样刺出,直奔沙僧心口。速度太快,
连孙悟空都没反应过来。噗嗤——血肉撕裂的声音。沙僧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钉耙齿,
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八戒!”唐僧尖叫。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挥起:“呆子!
你做什么!”但八戒没有拔耙。他手腕一拧,钉耙在沙僧体内转了半圈。更多的血喷溅出来,
染红了月白僧衣。沙僧的身体软软倒下。八戒抽回钉耙,后退三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劫难。”他说,“师父,这是劫难。流沙河劫难。”唐僧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孙悟空的金箍棒停在半空,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八戒:“你说什么?”“西天取经,
九九八十一难。”八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第三难,流沙河收徒。
但沙师弟……没收成。”他转头看向林晓,笑了:“因为有人改了剧本。
”夜空突然炸响惊雷。不是一道。是千百道。紫色的电光撕裂夜幕,
将整条流沙河照得如同白昼。雷声滚滚,震得大地颤抖。但雷电没有劈向八戒。
没有劈向凶手。所有的电光都在空中交织、盘旋,最后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旋转的雷云。
云层中浮现出金色的文字,像天书,像判词。林晓抬头看去。
收徒”“状态:进行中”“剧本偏离度:37%”“修正程序:启动”雷云中伸出一道金光,
笼罩住沙僧倒下的身体。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人没有醒。
金光转向八戒。八戒单膝跪地,钉耙插在身旁。“弟子猪悟能,完成劫难。
”他的声音传遍河滩,“请天道见证。”金光在他身上停留三息,然后消散。雷云开始旋转,
:完成”“执行者:猪悟能”“奖励:天道功德+300”“警告:剧本偏离度超过30%,
世界线稳定性下降”“下一难:四圣试禅心”“倒计时:七十二时辰”雷云散去。
夜空恢复平静,月光依旧惨白。河滩上死一般寂静。唐僧昏了过去。孙悟空抱着金箍棒,
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白龙马发出不安的嘶鸣。八戒站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灰。
他走到林晓面前,蹲下。“看见了吗?”他轻声说,“这就是规则。我杀他,是完成劫难。
天道给我功德。你救他,是偏离剧本。天道会修正。
”林晓的牙齿在打颤:“修正……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八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强迫她抬头,“沙师弟不会死。但也不会醒。他会一直躺在这里,直到下一个‘修正者’来,
把他该受的伤,该遭的罪,重新演一遍。”他的手指很冷。像死人。“而你,”八戒凑近,
呼吸喷在她脸上,“你改了37%的剧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晓摇头。
“意味着下一次劫难,难度会增加37%。”八戒松开手,站起身,“四圣试禅心,
本来只是幻象考验。现在……”他笑了。“现在可能会死真人。”八戒扛起钉耙,
走向昏迷的唐僧。走过林晓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女警官,”他说,“你想救人?
”“但你每救一次,劫难就会升级一次。”“等到第八十一难,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再看她,扶起唐僧,招呼孙悟空:“大师兄,走了。前面还有路要赶。
”孙悟空最后看了一眼礁石上昏迷的沙僧,又看了一眼林晓。那双火眼金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但他什么也没说,牵着白龙马,
跟上八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河岸远方。林晓瘫坐在礁石边。河水还在流。
沙僧的胸口微微起伏,他还活着,但眼睛紧闭,像一具活着的尸体。月光照着他苍白的脸。
也照着林晓颤抖的双手。她救了他。又没完全救。而下一场劫难,七十二小时后就会开始。
四圣试禅心。会死真人。林晓慢慢站起身,望向取经队伍消失的方向。
她的怀表指针指向丑时。天快亮了。但她的世界,刚刚陷入最深的黑夜。
3、日记的第二桩谋杀林晓回到高老庄时,天已经蒙蒙亮。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
但怀里的沙僧还有呼吸。高家大门紧闭。她绕到后院,翻墙进去。落地时脚下一软,
差点栽倒。柴房的门虚掩着。她把沙僧拖进去,盖好干草。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微弱,
但确实活着。“七十二小时。”林晓喃喃自语。她必须拿到日记。主屋的灯还黑着。
林晓贴着墙根移动,像只湿透的猫。她的手指冻得发麻,但脑子异常清醒。那本日记在哪儿?
她记得昨天八戒把它塞进了行李最底层。行李在唐僧房里。她停在窗下。
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是八戒的。唐僧大概在打坐。林晓等了十分钟。然后轻轻推开窗。
木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屋里很暗。借着晨光,
她看见行李堆在墙角。八戒睡在炕上,四仰八叉。唐僧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林晓爬进去。地板冰凉。她爬到行李边,手指颤抖着解开包袱。一层,两层。在最底下,
她摸到了硬皮封面。日记本。她把它抽出来,塞进怀里。正要退出去——“女菩萨这是做甚?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晓僵住了。她慢慢回头。八戒还躺在炕上,眼睛却睁着,
正直勾勾盯着她。那张憨厚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林晓喉咙发干,
“我来看看长老们缺不缺什么。”“哦?”八戒坐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头刚醒的熊。
“那女菩萨手里拿的,是啥?”林晓把日记本往怀里藏了藏。“没什么,我的私物。
”“私物?”八戒笑了。他下炕,光着脚走过来。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让老猪瞧瞧。”他伸出手。林晓后退,背抵在墙上。“这是高小姐的东西。”她急中生智,
“她托我收好的。”“高小姐?”八戒停下脚步。他的眼睛眯起来,
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条缝。“高小姐的东西,咋会在师父行李里?”“这……”林晓语塞。
就在这时,唐僧动了。他缓缓转过身,眼睛依然闭着,却开口说:“八戒,莫要为难女施主。
”“师父,她偷东西。”“出家人,不说偷字。”唐僧的声音很平静。“女施主若需要什么,
拿去便是。”八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憨厚。“师父说的是。”他挠挠头,
“那女菩萨请便吧。”林晓不敢多留。她抱着日记本,从窗户翻出去。落地时腿一软,
跪在地上。怀里的日记本烫得像块火炭。柴房里。林晓点起一盏油灯。火光跳动,
映着她苍白的脸。沙僧还在昏迷。她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还是那行字:“杀猪方法:以九齿钉耙反刺其咽喉,需在他大笑时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纸页泛黄。字迹更加潦草,
像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贞观十三年八月十五,白虎岭。
****杀孙悟空方法:以紧箍咒音频混合幻妖花粉,诱其狂性大发自毁元神。
****备注:已试验三次,成功率100%。
关键点:1.紧箍咒需唐僧原声录制;2.花粉须在月圆夜采集;3.孙悟空暴走时,
需引导他攻击金箍棒本体。****期限:还剩一个月。
**林晓的手指停在“100%”上。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三次试验?谁试验的?
在哪里试验的?日记的主人,到底杀了多少“孙悟空”?她继续往下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后来补充的:**犯罪心理分析:孙悟空的自毁倾向源于被镇压五百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紧箍咒是触发点,幻妖花粉放大幻觉。他会看见最恐惧的场景——可能是花果山被毁,
也可能是师父被杀。****建议:实施时保持距离,他的狂暴半径可达三里。
**林晓合上日记。她的手在抖。油灯的火苗也跟着抖。一个月。离八月十五,只剩一个月。
而她现在连怎么接近孙悟空都不知道。更别说阻止这场谋杀。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林晓把日记本塞进柴堆深处,用干草盖好。她必须告诉唐僧。至少,要警告他紧箍咒的危险。
早饭时,气氛诡异。唐僧安静喝粥。八戒大口吃肉包子——不知从哪弄来的。
孙悟空蹲在门槛上啃桃子,眼睛盯着远处的山。沙僧不在。林晓说他病了,在柴房休息。
“女菩萨脸色不好。”唐僧忽然说。林晓抬起头。“长老,我有件事……”“嗯?
”“关于紧箍咒。”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连八戒咀嚼的声音都停了。孙悟空转过头,
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紧箍咒咋了?”他问。林晓咽了口唾沫。
“我听说……有人想用紧箍咒害你。”“害我?”孙悟空笑了,露出尖牙。
“谁能用紧箍咒害我?除了师父念咒,那玩意儿就是个铁圈。
”“但如果有人录下长老念咒的声音……”“录音?”孙悟空歪头,像听不懂这个词。
林晓这才想起,这是唐朝。没有录音设备。但日记里写了“原声录制”——一定有办法。
“我的意思是,有人可能模仿长老的声音念咒。”“模仿?”孙悟空跳下门槛,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矮一个头,但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谁能模仿师父的声音?妖怪?神仙?
还是……”他的眼睛扫过八戒。八戒正在喝粥,一脸无辜。“猴哥你别看我啊,
我哪会模仿师父。”“你会变化。”孙悟空说。“变化是变化,声音是声音,两码事。
”八戒放下碗,擦擦嘴。“再说了,我害你干啥?咱们可是师兄弟。”他说这话时,
脸上挂着憨笑。但林晓看见,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像在数什么。
唐僧开口了:“悟空,莫要猜疑。出家人以诚相待。”“师父说的是。”孙悟空坐回去,
但眼睛还盯着林晓。“女菩萨,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我……”林晓卡住了。
她不能说日记。不能说未来。“我做梦梦见的。”她最终说。“梦?”孙悟空嗤笑一声。
“梦话也当真?”他不再理她,继续啃桃子。但林晓注意到,他啃得很慢,很用力。
像在思考。饭后,林晓在井边打水。水桶沉甸甸的。她提起来时,看见井水里倒映着天空。
还有一个人影。站在屋顶上。林晓猛地抬头。屋顶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瓦松在风里摇晃。
是错觉吗?她揉了揉眼睛。再低头看井水——倒影里,那个人影还在。穿着白衣,
戴着高高的帽子,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她。林晓浑身汗毛倒竖。她再次抬头。
屋顶依然空空。但井水里的倒影清晰无比。那人影抬起手,指了指她。然后指了指西方。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别多事。”水桶从手里滑落。砰一声砸进井里,
水花四溅。等涟漪平静,倒影消失了。林晓扶着井沿,大口喘气。“女菩萨咋了?
”身后传来八戒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出现的,手里拿着半个包子。“没、没什么。
”林晓强迫自己镇定,“手滑了。”“哦。”八戒咬了口包子。他嚼着,眼睛却看着屋顶。
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今天风真大。”他说,“把不该吹的东西都吹来了。”“什么?
”“没什么。”八戒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拍手。“女菩萨,有些事,
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有些人,遇见了就当没遇见。”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样活得久。
”说完,他晃晃悠悠走了。留下林晓一个人站在井边。风确实很大。吹得她浑身发冷。傍晚,
林晓去柴房看沙僧。他醒了。眼睛睁着,盯着屋顶。“你感觉怎么样?”林晓问。